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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杂谈 (3)

门减:



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


 




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小到场景细节,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但在POI中,Auteur显然是小乔。我曾推测过,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


 


首先必须解释一个大前提,一部优秀的电影,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凡入镜的人和物,都没有巧合(除无法掌控的因素,如街上的行人),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它的大小、颜色、位置等,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电视剧的shooting radio没有电影那么高,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所以,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


 




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这个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淡棕色和白色为主,显得温馨舒适。





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这个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光线较暗,画面更单调。再仔细观察上图,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这两个关键要素,即使不被观众注意,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看看单人镜头的构图,肖根的镜头中,人物背景丰富,色彩富于变化,Root身后有桌椅、柜子、灯光和……鲜花,Shaw的镜头中有窗框,外面的建筑和……鲜花。同时,记住人物的领口。






而审讯服务生时,人物背景色彩暗淡,对比不明显,形式单调。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诶,老实多了吧。






再看看肖根同框时的构图,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鲜花,鲜花后还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





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看看小乔的构图,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在两人之间。可以发现,肖根场景中,鲜花和脱下的衣服,入镜率相当高,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





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即著名的迷之吸气。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没有。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的镜头吗?没有。那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铺垫两人的暧昧。






大多数的审讯戏码,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


 并且,有些画面的角度,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比如下面这幅。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





露骨的性暗示镜头,如爵迹,简单粗暴易上手,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也更考验拍摄技巧。




 


 在上刑之前,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入了这样,在别的审讯戏中看不到的互动。两人面对面,一仰一俯,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导演、编剧心里很清楚。





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Shaw被捆绑着,仰着脑袋,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而这个镜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采用了手持拍摄。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加上这个镜头又是从门框外拍摄,观众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捉奸”的既视感。


 


 


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这两个场景中,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再俯下脸。这种姿势下,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但我们很清楚,下半身并不靠近。


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Shaw腿上(或双腿之间),由下而上地靠近,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非常靠近。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


 


 


再来看看镜头角度,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角度(如上图),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但多采用正反打,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就会被切掉。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身体离得有多近,镜头并没有强调。




 


 同样作为受虐人,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Shaw的镜头角度,更接近POV,也就是“Root眼中的Shaw”。可以看到她的头往后仰,嘴唇微张,眼含波光(不知道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观众只是旁观者,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脸上有更多阴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





 


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



 


 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这个画面的背景中有更多竖线,相比较于横线,竖线更显活力和侵略性,增强剧情的紧张感。


还可以注意到,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相对强硬,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相对柔和。剧情反转后,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如下面的这张),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Root这边白色更多,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让人看不清,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脸也更明亮,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 




 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在小姨子中揭露伯纳德婚外恋的那一段就可见一斑。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他的镜头不会故意强调这些暧昧的动作,如特写脱衣服,但又用medium shot或long shot来使观众不会忽视掉这些动作。这样一来,观众会觉得这些动作和安排完全符合剧情发展,导演、编剧没有在故意暗示什么,但看完后又觉得这两人哪里不对劲,以后就算发展出什么也不会太惊讶。和国产剧中匆忙且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这样的镜头运用显得更费心思,也更有诚意。


 




PS: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一点杂谈(3)

门减:



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       






 


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小到场景细节,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但在POI中,Auteur显然是小乔。我曾推测过,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


 


首先必须说明一个大前提,一部优秀的电影,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凡入镜的人和物,都没有巧合(除无法掌控的因素,如街上的行人),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它的大小、颜色、位置等,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电视剧的shooting radio没有电影那么高,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所以,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


 


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这个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淡棕色和白色为主,显得温馨舒适。





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会发现Shaw的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光线较暗,画面更单调。再仔细观察,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这两个关键要素,即使不被观众注意,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看看人物镜头的构图,肖根的镜头中,人物背景丰富,色彩富于变化。Root身后有桌椅、柜子、灯光和……鲜花,Shaw的镜头中有窗口外的建筑和……鲜花。同时,记住人物的领口。






而审讯服务生时,人物背景色彩暗淡,对比不明显,形式单调。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诶,待遇不同了吧。






到了肖根同框时的时候,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鲜花,鲜花后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





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看看小乔的构图,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出来。可以发现,肖根场景中,鲜花和脱下的衣服,入镜率相当高,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





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即著名的迷之吸气。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没有。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镜头吗?没有。那么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呢?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铺垫两人的暧昧。





大多数的审讯戏码,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


并且,有些画面的角度,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比如下面这幅。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





露骨的性暗示镜头,如爵迹,简单粗暴易上手,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也更考验拍摄技巧。





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Shaw被捆绑着,仰着脑袋,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而这个镜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采用了手持拍摄。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这个镜头的角度又是从门框外拍摄,观众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捉奸”的既视感。





在审讯之前,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入了这样的互动,两人面对面,一仰一俯,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导演、编剧心里很清楚。


 


 


 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


这两个场景中,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再俯下脸。这种姿势下,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但我们很清楚,下半身并不靠近。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Shaw腿上(或两腿之间)),由下而上地靠近,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是非常靠近的。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





再来看看镜头角度,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拍摄(如上图),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但多采用正反打,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就会被切掉。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身体离得有多近,镜头并没有强调。






同样作为受虐人,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Shaw的镜头角度,更接近POV,也就是“Root眼中的Shaw”,且她的头往后仰,嘴唇微张,眼含波光(不知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脸上有更多阴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






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


 




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还可以注意到,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相对强硬,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相对柔和。剧情反转后,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如下面的这张),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Root这边白色更多,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让人看不清,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脸也更明亮,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





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小姨子中伯纳德的恋情揭露那一段就可见一斑。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他没有把这些脱衣服、趴大腿等动作特写,而是采取medium shot或long shot,或干脆留到画面外,引人遐想。这能使观众不会忽视这些动作,并觉得这些动作非常合理,创作组并不是有意要暗示什么,但看完后又觉得有这两人有哪里不对劲,以后发展出什么都不会奇怪。相比国产剧中匆忙而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这样层层递进的铺陈,是花了更多心思,也更有诚意的。




PS: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物理细节(十七)

小驴屹耳:

说明:这一篇的起因是在汤上看到一篇少年肖根AU(链接在此),被结尾处一个小细节甜到。不知作者这一笔是否有意关联到502里的一句台词(如果是的话真地非常巧妙啊)。




***




Physical Details. Ch. XVII






        若没有机器的提示,Root是不会记得的。


        出乎她的意料,关于模拟界面,重启成功后的机器能够正确记忆的多是一些琐碎至极的小事;相反,那些真正重要的事件虽然也被找回,却往往尴尬地飘荡在浩瀚无边际的数据流中,落不到它们本来的位置。同一件事情放置在错误的时空场景里会生成截然不同的意义:机器忽略了她的一些不怎么磊落的事迹发生在她们相遇之前,也不能够理解那之后她仍然会做违背原则的选择,她的选择经不起道德诫命的审查,却是某个具体情境中的绝对必要。


        琐事则不同。因为渺小,无重量、无意义地弥漫过一大片时间线,它们是无须被精准定位的。Root从小就爱吃苹果,现在仍然爱吃,将来也不大可能改变;以前她一杯黑咖啡便可以充作早餐,最近她习惯橙汁和煎饼,以后可能又会回到黑咖啡,或者爱上火腿蛋松饼也说不定;火腿蛋松饼是Admin喜欢的于是连带着影响了首要执行人和模拟界面,Admin还喝煎绿茶、听贝多芬⋯⋯


        不不不,小姑娘,人的喜好不是永恒不变。Florence and the Machine,试试多放几次他就听得进去了,以及⋯⋯


        机器默契地替她完成这个念头。“斯里兰卡红。”


        她赞许地点头,找出茶包扔进篮子里。


        “记得带上防晒霜。”


        Root愣了一愣。久居地下,她几乎已经丧失白昼的概念,对地上那个世界的想象也都是夜色的。




*




        “你真不够资格做一个德州女孩,”Shaw的话音里满是鄙夷,“太阳烤一下就成了这样。”


        “德州并不只出产牛仔,Sweetie。”


        “对,还出产活了几十年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晒伤的白痴极客。”


        她当然是知道的。十四岁那一年她去城里的医院探望母亲,盛夏的正午从Bishop镇出发,穿着前一天刚刚买的一条牛仔蓝无袖连衣裙,白晃晃的、有着颗粒状质感的阳光打在她光裸的手臂、小腿和足背上,教她觉得自己是一株正在疯狂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她贪恋这野蛮生长的感觉,没有搭乘巴士,在烈日下走了近两个小时,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四肢赤红,但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长高了足足一英寸,以至于骨骼筋脉被抽扯着噼噼啪啪的响。


        “原来Sam穿裙子也很好看呢”,母亲的护士见到她时说,“不过你今天应该打好防晒再出来。回去记得用毛巾裹着冰块,给这些地方做一下冷敷。”


        接下来的一周她都老实待在家里,靠冷面包和凉水度日,默默忍耐痛和脱皮。根不是枝叶,根是藏起来不见太阳的。她躲在暗处仍然野蛮地生长,圣诞节的时候她已经比学校里同年级的女孩儿都要高。


        她比Shaw高了足足有一个头;她比Shaw年长、多金,机智和见识也都是胜过的。但Shaw有时候对她说话,教她觉得她仍然只有十四岁,是别人眼中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上次在迈阿密你不肯下水是因为怕晒?”


        她犹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承认这件令人难堪的事。“嗯⋯⋯那是⋯⋯那是因为我不会游泳。”


        Shaw在她背上涂抹乳膏的手掌停了下来。“你是怎么活到这个年纪的?我是说,在遇到我之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在Shaw之前,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及之后。她是怎么居然活了下来的。


        她不知道机器将“记得带上防晒霜”这条信息放置在记忆库中的哪个位置,但那个位置上应该还有很小很小一个片段的Sameen Shaw。




*




        人类全部已知的知识都装在Root的耳朵里,这件事好像Shaw从来都不曾真地懂,她叮嘱的语气像极了停留在那个酷热夏天记忆里的护士。“乳膏只能止痛,解决不了掉皮⋯⋯得事先预防,这种情况下每两到三个小时就要补一次防晒霜。嫩皮长出来,会痒,不要挠。新皮肤屏蔽功能差,少往脏地方跑,多吃水果蔬⋯⋯嗯,这个我多余提醒。可以用一点生长因子凝胶,回纽约再说吧⋯⋯”


        这样的人不被允许做医生,是世间最可耻的错误。


        她翻过身来看着盘腿坐在她胯侧的Shaw,仔细观察两人的身体截然不同的构造,Shaw小麦色的皮肤令她艳羡又爱慕。她们共同经历烈日的炽烤,Root身上曝露的部位由苍白转赤红再转暗黑,过程令人痛苦,而Shaw看起来却宛如从头到脚新刷了一道亮漆,静置的数日间小麦色向着古铜色渐变,愈来愈深的诱惑,诱得她只想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压紧,教两个人以最大可能的皮肤表面积接触⋯⋯


        不,接触还不够,她想要穿透,把Shaw压进自己的皮囊里,把自己塞进Shaw的骨缝里。她知道Shaw也想,和她一样想。Shaw看她的时候不动声色,但眼睛里有沉潜、凶猛的光。


        爱欲如焰亦如冰,冷热莫辨,只刺得她周身的肌肤呼喇喇地疼。




*




        “有些事情,他们从始至终都搞错。”


        “嗯?怎么讲?”


        有几个夜晚她花整晚的时间用手掌慢慢抚擦Shaw的身体,要比Shaw为她涂抹修复乳膏时更多出一百倍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抚过去,试图将一具泛黄褶皱如旧纸张的躯壳擦暖、展平,等待她什么时候开始愿意相信她是真的。这等待比她期待的漫长,却比她担忧的短得多。


        “他们不知道你是世界上最虚张声势的人,Root。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


        “哦?”


        “他们把你造得像一头野兽,只会扑咬,急冲冲的,疯子一样。”


        她把她拉进怀里来,皮肤与皮肤最大限度的贴合,是一样的晦暗疲倦,但她已经可以隐约看见Shaw的眼睛里有跳跃的光。“我不觉得他们搞错了。我就是一头疯狂的野兽,急冲冲的,喜欢扑咬。”


        Shaw的脸上绽出多日以来第一个笑。“Root,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人。你会⋯⋯腾地一下,就变红了。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见鬼,我都还没有亲到的时候,你就已经红得比晒伤那次还要吓人。⋯⋯这么久了你也没怎么进步。”


        “小心啊,Sameen,如果此时此刻的我是撒玛利亚人的捏造,你或许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亲吻她。极轻极慢,像细风拂过微微发烫的羽毛。口齿间凉丝丝甜的滋味,教人记起童年时的夏天嘴里含的一小块薄荷冰。药膏渗入灼伤的灵魂,修复的过程是一场酥酥麻麻的痛。


        “此时此刻,Root,我不觉得我在乎。”




*




        她是在住进这幢房子将近两个月之后,才发现后院有一个游泳池的。站在卧室的窗边只能看见前庭的草地,要去到另一侧的书房,拉开窗帘才能看见楼下的一池水。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大多在睡睡醒醒间折转,半睡半醒间似乎时而听到水声,她以为那是自己彻底聋掉的右耳造成的幻觉。


        Shaw断断续续地搬来足够多的书将这个房间填充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书房,她仔细检查书架上的内容,发现很多卷册都是从她们原来的图书馆里找回来的,连缀编号里字母和数字组合成秘密的语言,她看过一眼便永远不会忘。


        “怎么做到的?”她惊讶地问Shaw。


        “John的功劳。”


        “可是Harold⋯⋯”


        “所以他寻回这些书,作为纪念。”


        此后又一个月,她终于能自己慢慢摸索着走下楼。在车库里找到穿着工装背心汗流浃背忙碌的Shaw,得逞地吓了她一跳:“见鬼,Root,跟你说过需要什么可以按铃的。”


        夏天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温暖的夜晚里她们关掉所有的灯,两个人都脱得赤条条,Shaw先跳下去,再接着她也滑进水里。她牵着她从泳池的这一头慢慢漂向另一头,清凉的水抚过她残缺身体上每一处伤疤,点点星光洒在Shaw乌亮的头发和黝黑的肌肤上。



Another(十一上)

23鱼片粥:

十上  十下




 


***


 


 


 


如果不是头部仍然疼得厉害,右腿无法正常行走。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独眼杰夫真想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起一把螺旋钻,捣烂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羞辱,更糟心的是,三号队队长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还放走了她。


 


三号队队长此时战战兢兢地看着独眼杰夫和另外两名受伤的特工被人抬去救治,握着枪的手微微抖动。


 


事实上,他们没有用多久就找到了困在关押室里的三人,然而为首的独眼男人并没有因此而表露感激。杰夫尽管大脑发胀,头晕眼花,伤口痛得直哆嗦,还是撑着三号队队长的肩膀站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他有没有遇到一个逃跑的女人。他不敢欺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杰夫。


 


“Eden?”他听完整个过程后面露疑惑,他认识那个女人。确切的说,不只是认识,他曾经与Eden以及西尔维娅共同处理多项任务,算是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


 


只是他向来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不同于黑发女人波澜不惊,沉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个人风格,那个组织所重视的头号特工处在一种完全相反的状态。她太过多变,前一秒还在扮演一无所知的局外人骗取信任,后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射入对方胸口。尽管站在统一战线,他始终看不懂,在她变换自如的面具之下,藏着的究竟是哪一张面孔。


 


他紧锁眉头,在脑中理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出于谨慎,他拨通了布莱恩的电话。三号队队长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等候着。


 


他看到独眼男人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在一番交流之后,他挂断电话,转头用似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看过来。


 


“Eden两天前飞去挪威处理重要事务。”三号队队长的感到汗毛竖起,有汗液沿着自己的脖子滑下,“她带去的二十个人,还没有一个回来。”


 


“你上当了!”独眼杰夫一边由他人搀扶着离开,一边回头对三号队队长喊道,“赶紧追!现在她们还在这栋楼里!”


 


想要离开这栋大楼,有三个隐秘的出口,这是组织所有的秘密特工所熟知的,独眼杰夫也不例外,他将三条路线都告知三号队队长,然后带着一身的伤痛和不甘,被其他人抬着离开了二十六层。


 


苦闷的三号队队长深知自己才刚刚成为队长两个月,经过这件事之后很可能职位不保。因此他必须尽快将功赎罪,及时捉拿逃跑中的两人。


 


三条潜在的逃亡路线……


 


时间紧迫,他只能以其中一条为目标。三分之一的概率,他除了赌一把没有别的办法。


 


二十六楼的灯光在人群走动中明明灭灭。他率领其余人手穿过主干道,途径两间关押室和一个小型仓库,沿着旋转而下的通道朝二十三层涌去。


 


 


 


***


 


 


 


男人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进来。


 


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他佩戴金色领带,发色如同身上那套西装一般漆黑。


 


男人细长的眼睛直视着会议长桌的顶端,右侧嘴角微微向下,太阳穴旁有一根青筋在隐隐跳动。


 


老人停下正在翻动纸质协议的手,示意他上前。


 


他知道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而且,那必然不是个好消息。


 


 


 


 


“就在今天上午,她杀了我们安排在医护室看守的两人。”


 


布莱恩撑着一把伞从墓园的碎石径上走来,在一块纯黑的墓碑前站定。他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有些担忧地呼出一口长气。


 


初春的墓园,狂烈的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阵雨带着晚间的清冷拍打在一顶黑色雨伞上,雨滴从伞沿不断滑落,似密集隐忍而又无法停息的泪。


 


伞下,一个发丝灰白的老人独自站立着。如果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大概会发现他并没有那样苍老。只是眼中的沧桑和恨意将他的年龄向后延了许多。


 


“她现在怎么样?”利亚姆的目光没有从约翰格里尔的墓碑上移开。


 


“打了一剂麻醉,睡过去了。”


 


一阵劲风刮过,折断一根渺小的枝丫。雨水在每一块墓碑上轻敲,风儿卷过枝叶的间隙,发出低沉声响,如同亡魂的叹息。


 


不远处有人撑伞悼念,发出哀痛而绵长的哭声。利亚姆的泪水早已被一个名为仇恨的泵从体内抽干,他不会为死去的哥哥留一滴眼泪。世界毫不留情地给了他第二次沉重的打击,而他必须振作精神,狠狠地反击回去。


 


哪怕这意味着要救起一个他所痛恨的女人。


 


“处理掉尸体,把看守的人数增加到四人。”他转过身,沿着墓园的出口走去。


 


“先生……”布莱恩欲言又止,“你就不怕……她脱离控制,最后损害到我们的计划吗?”


 


“我相信德维特医生会有办法的,”风险和回报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两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不再能为我们所用,”他看向布莱恩的眼睛,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从不缺少野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利亚姆来说,命运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的存在依托着一个个名为“选择”的载体。前方的路途遥远而险阻,这一刻,利亚姆做出了他的选择,也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暴烈的雨下了一整天,终于在第二日破晓时分得以停歇。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众人只看得到布莱恩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而他的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很快,利亚姆起身宣布会议暂停。


 


众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但还是按照要求留在会议室等待。


 


老人推门离开时,控制不住地重重咳嗽起来。他的眼中有不可推翻的杀意掠过,似是要将一切阻拦者片片撕碎,然后踩在脚下。这一次,除了弃子,他没有别的选择。


 


真是可惜了,终究还是要亲自销毁这由把他一手锻造出来的利器。


 


陪同在旁的布莱恩手握对讲机发出指令,随后在利亚姆的目光中快速离去。


 


 


 


***


 


 


 


二十六楼的脚步声渐渐平息,似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从这一楼层抽离。


 


南面摆放精密仪器和化学药品的小仓库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出现了架子晃动的咔咔声和金属轻轻摩擦碰撞的声响。


 


黑暗中,Shaw明显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然后借助听觉快速接住从上方坠下来的纸箱,并放慢动作放到一边。她没有想到这里的货物这样密集。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起,朝着仓库后门的方向牵引。


 


“杰夫不知道,在这个大楼里还有第四条路线。”Root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微微摆动了一下手臂,靠在门上偷听了许久,她左半边的身体感觉有些僵硬。


 


第四条逃生路线,是西尔维娅房间当中隐藏在衣柜后方的一部超小型电梯。


 


西尔维娅作为一台高速运转的杀人机器,经常昼夜颠倒地工作,这条如同特权一样的密道使得她出入自由,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den”曾经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那儿的。那是她第三次见到西尔维娅,也是西尔维娅第一次将通道的秘密告诉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特工。


 


“杰夫?”Shaw终于知道那个讨厌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并对于Root语气中表现出的两人之间的熟络感皱了皱眉。


 


Root没有说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她前面推门而出。


 


那部电梯会带着她们向下贯穿整座大楼,然后在地下一层通过一个横向的长达两英里的隧道,最终将她们送达一个僻静的郊区公园。她知道西尔维娅房间的语音密码,进入应该不是问题。困难的是,她们该如何抵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此时,她们二人背部相对,在这个寂静的楼层中移动。Shaw手中的格洛克17将转角的墙面上方探出脑袋张望的两个摄像头击碎,黑漆漆的枪口极度警惕地注视着危机四伏的前方。


 


Root能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她的大脑开始演算各种可能的场景,只是无论哪一种,她们都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Shaw在两个驻守在二十六层的特工回过神来之前,射穿了对方的膝盖。


 


另外三个“灰蓝色制服”循声而来,刚要举枪射击,却受到从后方冒出来的肘击,然后脖子一软,瘫晕了过去。


 


Root抽回手臂,将不省人事的特工踢到一边,挪动步伐,思绪仍然炽烈地向各种可能性发散着。


 


她深知The Machine在没有人为帮助的前提下无法获得这里任何一种监控设备数据的权限,而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空余的精力改变这一局面,因此现在的TM可以说与盲人无异。


 


“哐当”,最后三名“灰蓝色制服”瞪大了眼睛,栽倒下去。


 


她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西尔维娅房间所在的地点相对于其他三处来说必然是防守薄弱区,她们至少能够抓住百分之四十的生机。


 


安全通道的标志闪着绿光,理所当然地指向一个名为“安全”的楼道出口。只是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安全。Root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和The Machine之间的“共情”,单单是数十次的头脑演算,其中包含的失望意味就足以打击人心,如果TM拥有和常人同等丰富的情感,那么上千万次上亿次的演算,又会带来多大的绝望。


 


而现在,在数十种可能性中,最万不得已的情况便是Shaw独自从那条通道中离开。


 


她没有描画更加糟糕的情况,因为,那不在她允许的范围之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却猛地拉过她的手,力气大到将她整个人都拽得跪坐下来。等她缓过神来,两人已经滑到掩体后方,Shaw右眼瞄准突然出现的人影,手指重重扣下扳机。


 


身影渐渐清晰的男人似乎早有防备,在枪响前一秒快速闪身,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冲上前来,又出乎意料地躲过两颗呼啸而过的子弹。


 


Shaw再一次射击,枪声却用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宣告子弹已用尽。即便是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快速上弹,此刻也已然来不及。下一秒,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他一出手就显露了最凌厉迅捷的格斗手法,未过半分钟已将Shaw的双手限制住。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从衣着来看,他并非“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然而他的制服也清晰地带着Neptune Technology的标志,多半是另一个难缠的敌人。


 


她悬着心等待对方的下一步攻击,原本以他的力气,完全足够制服自己,只可惜,她并不是一个人。


 


Shaw的余光瞥见身侧的棕发女人已经举起了枪,而她眼里的杀气应该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Miss Groves——”


 


Root悬在半空的手臂僵了一下。


 


“迈耶先生要我替他向你问好。”Shaw感到对方抽回了力气。她忽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动作,他都没有下杀手的意味。


 


棕发女人的戒备心减弱了一些,却仍没有放下枪,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潜台词是只要他敢耍什么花招或者伤到Shaw的一根头发,她就会立即将他的脑袋轰到对面的墙上。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身体。在枪口前面不改色地从白色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由小迈耶本人签字的纸片。


 


Root单手接过纸片,快速阅读了上面的信息,眼中的紧张神色在危险环境中的并没有发生变化,嘴角却慢慢以非常明显的幅度上翘。枪口从瞄准对方心脏的水平线上挪开了。


 


那个聪明又老练的年轻人,看来他最一开始安排在组织的眼线就并不只有赫尔穆特一个。


 


于此同时,Shaw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16层,谢谢。”


 


他就是最初进入大楼时,那个陪同自己搭上电梯的接待员。


 


 


 


 


 


 


样貌上的差别仅仅只是一副眼镜和一套新的制服而已,她却因为气质上的变化差点认不出对方。她见Root已经完全放下防备,于是放下枪,与Root一起紧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走向一个她们根本没有想过的地方。


 


“你可以叫我贾斯帕,”他掏出后勤人员专有的职员卡,扫过货梯旁边的接触屏。“迈耶先生特别交代,一定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许多客梯口和楼梯口都已经严防把手,如果你们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这架货梯中的摄像头已经关闭,”贾斯帕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两人走入电梯,除了基层的后勤人员,其余人员没有权限也没有必要使用这架庞大的货梯。


 


“我们要去哪里?”这次换成Shaw开口,询问曾经的“接待员”。


 


“我已经通知了总部的人,十分钟之后,会有一架飞机前来接应。”


 


Root已经看到那个名为“生存几率”的数字即将随着电梯的运动一起直线上升。


 


他深蓝色的眼睛眨动着,“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到达的,是楼顶的天台。”


 


 


 


***


 


 


 


电梯缓缓下滑。


 


心脏慢慢悬到黑发男人的嗓子眼。


 


更多的人手正在从其他地方转移向十八层。


 


随着“叮”的一声,滑落到十八层的电梯干脆利落地开启,将它的内里暴露在一个个黑色的枪口前。


 


布莱恩原本准备指挥下属开枪的手僵在空中,眼里的狠劲被一丝失落覆盖。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勤人员而已。


 


电梯中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一脸不知所错,缓过神来之后眼神中开始流露惊恐。好在电梯门在他发出喊叫之前自动闭合,带着他一路向下,落荒而逃。


 


 


 


 


 


 


 


 


“Harold如果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尽管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直觉却告诉她,那个全世界都难找出第二个来的男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


 


“我知道。”Shaw看起来还不知道他身在何处,Root视线朝上,目光随着货梯显示屏的指针一起跳动。就算过去十年二十年,他那颗在严肃拘谨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炽烈的心,应该也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虽然他们过去几天都只是通过冷冰冰的屏幕交谈着,两人欣慰的心情大概是相似的。


 


“还有Fusco他们——”


 


“Darling,”她轻声打断了她,“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是说,在我对他们做过那些事情之后,” 她的嘴唇微微抖动,“对Harper,对Joey, 对那个被你救起的男人。”


 


“还有,对你。”


 


指针最后一次闪动,货梯彻底静止。第一道光线从门缝中穿透而入,因为寒冷的雨雪天而显得晦暗。


 


I just couldn't bear it if anyone hurt you.


 


I mean, besides me. 


 


很多年以前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回响。


 


她重重地苦笑了一下,西尔维娅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货真价值的骗子。


 


事实上,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Shaw,尤其是她自己。


 


在记忆恢复之后,相比于洗脑过程中各种饱受折磨的片段,将子弹射入Shaw身体内的破碎画面要来得令人绝望得多。光是将枪口对准黑发女人的模糊场景,就足以让她在睡梦中满头大汗地惊醒。




冬日的冷风一下子蹭过她们的脸颊,引得人微微抖动。


 


Damn it. Shaw朝着飘雪的云层翻了个白眼。很多时候,她倒宁愿Root只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她拉着她走到天台的尽头。


 


她不能料到艾萨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Harper他们绝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对她怀有敌意。


 


至于Shaw自己……


 


或许是从Root被Control抓获生死不明,她的情绪出现波动的那个时点开始,又或许是从Root不顾安危独自深入撒玛利亚人的巢穴,引得她骑自行车前去救援的那天起,这个名为Root的个体就已经成功地刺痛了她。


 


Root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Shaw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给予了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散漫的六边形雪花在空气中旋转,舞动,将天幕下原本参差不齐的房屋印染出一种白茫茫的朦胧美。渐渐地,不再有雪花从上空坠落,云层平移开去,露出被金黄色笼罩的一角。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小点划过天际,带着希望破空而来。


 


 


 


 


 


 


 


 


贾斯帕将虚假的惶恐从脸上抹去,露出微笑,戴上帽子之后光明正大地从前门离去。


 


一辆黑色私人轿车在停车场接应。


 


棕发女人特意嘱咐,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


 


他已经帮忙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了。


 


司机发动引擎,离开了这个他们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


 


 


 


***


 


 


 


蓝色天幕下的小点渐渐扩大,朝着庞大的建筑物靠近。


 


她们隐约看到了螺旋桨。


 


Shaw的手搭在天台边沿的白色栏杆上,头发被寒风吹得非常凌乱。在螺旋桨的声音变得清晰之前,她的耳朵也捕捉到了从后方传来的非常微弱的脚步声。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晚了太多,但他们终于还是追到了这里。


 


难逃一死和死里逃生,此时就像是被装入了同一只箱子之中。在命运之手揭开盖子之前,没有人知道结局究竟是什么。


 


两人快速躲藏到天台一角,在半人高的掩护物后方紧紧等候。机身越来越大,云层后跳跃而出的太阳将它的阴影投射出来,这块阴影像是展翅的鸟一样掠过地面,朝着栖息地靠近。


 


“Root,maybe you are right.”


 


“What?”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棕发女人屏息凝神,对上Shaw的视线, 却看不透她的意味。


 


“Maybe we are just shapes, nothing real, like you said.”她的背依靠在掩护物上,侧过头来。


 


Root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眉毛。


 


Seriously?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会挑时间挑场合地说话了。


 


但是更令棕发女人惊讶的是,原来,她曾说过的话,她全部都记得。


 


“But even we are shapes, or just tiny fingers tracing a line in the infinite,”她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光芒四射,“we are still capable of doing great things.”


 


“At least we can make a symphony, remember?”Shaw仔细倾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目光还是没有从棕发女人的脸上移开,“So how can you let us be disturbed by annoying noise which is called‘guilt’? How can you trap your own unique shape in the cage of ‘guilt’?”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们二人此时已经像是濒临悬崖的边缘,也像是走上了没有回头路的高空钢丝线。她却在此时微笑起来。


 


她的Sameen笨拙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居然只是为了最后这一句看似责怪实则安慰的话语。


 


“Fine, I will forget what I have done, go back to New York and embrace our mutual friends someday.” 她歪过头,看着左侧的Shaw,而对方已经找好了合适的出击角度,“Does that satisfy you?”


 


只剩五秒。


 


“No, Root,”她托起枪,深深调整呼吸,“I don't accept ‘someday’.”


 


“Let's solve all the problems today. Let's go back with all of our friends to New York, today.”


 


第一颗子弹划过寒冷的空气,划破一个男人的咽喉。


 


他倒地的沉闷声响,宣布了最后一场战斗的开始。


 


(TBC)



23鱼片粥:



不得不说这个系列拖了好久,导致好多读者都忘了前面剧情。真是一个糟糕的写手啊(捂脸)。画了张极简版人物关系图,可以帮助回顾一下前面有哪些人。


结局见啦



Another(十下)

23鱼片粥: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慕尼黑西南角并不起眼的一片土地上,三栋紧紧相连的商业大厦,在阴云密布的早晨孤独而决然地耸立着。周围矮小的居民住宅楼将其衬托得异常庞大。Neptune Technology的外形在极简中透露着一股晦暗,恰到好处地隐藏了内部的高端与精致。


 


冬日凛冽的空气中开始飘落小而密集的雪花,将疲于奔命的俗世之人笼罩在毫无预兆的寒意中。路径两边柏树的枝干上开始铺满纯白,一片一片,层叠上去,似是要将青黑色的树体包裹起来,却又很快消融,化作一滩雪水,终究难以遮挡枝干上丑陋的纹路。


 


乞讨的难民坐在墙角,望着早晨暗淡的天色呼出一口白气,将破损的毛绒帽拉低了一些,盖住双耳,用冻得有些发紫的双手捧着一条已经发硬的面包,心满意足地啃咬起来,全然不知面前这栋庞然大物即将经历怎样的变数。


 


Neptune Technology一层大厅的落地式老式时钟发出低沉的敲击声,显示上午九点整的到来。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位置隐秘的会议室外安插了三层安保,从大楼中轻便的小型武器到室外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枪械都在原地就位,极力保证着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


 


艾德里安在迷宫般的走道中前行,一行人整齐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这个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经费维护的核心地带,用最严格的方式校验着出入的人群。艾德里安在东廊的尽头左转,前进50米,手持个人卡牌放在墙面的触摸屏上刷动,同时将拇指嵌入带有指纹识别系统的凹槽,轻轻用力推动槽中的按钮,便听见面前的带有锯齿状纹路的巨大钢门“锵”的一声快速朝两侧打开。


 


身后的老人稳健地移动着步伐,迈过钢门,走入前方的蓝色通道。他淡绿色的双眼此时看起来毫无波澜,然而所有的随从都畏惧于他眼中隐藏的敏锐的洞察力,那是一双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多个顶级机密和国际要闻之间的联系的眼睛,也是一双在下达致死的命令时也能够含着笑意的眼睛。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利亚姆·格里尔感受到自己苍老的躯体又重新散发出年轻的活力。所有因年老接踵而来的病痛在这一天都从感知中淡化出去。他真切地感受到力量,一种风暴扰动潮汐,有序与无序相互交叠的力量。外界的光线将雪花的形状印在玻璃廊壁上,显出规整又凌乱的美感,将一月份的清冷肃杀投射在他的虹膜之上。


 


 


 


 


到最后,我们都是没有国家的人。耳边重新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时间轴在利亚姆的记忆中快速卷动,将四十五年前的那个与当下一样寒冷的冬天带到他的面前。


 


他仍记得那个自己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周末,记得客厅温暖的灯光和厨房飘出的香味。当年的他懵懂无知,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活跃的青春期男孩。他记得暖气充盈的室内,养父养母在厨房忙忙碌许久,端出多汁的烤鹿肉和蒜香土豆,摆在明晃晃的烛台边上。


 


利亚姆压抑着腹中饥饿,等待着哥哥,他唯一的血亲,从漫天风雪中带着买给他的礼物回到家中,与他们共进晚餐。等待着他从小敬仰的人,用疼爱的语气向他询问这半年来在寄宿学校的生活。


 


可事实是,他在半个小时后等来了他的死讯。


 


约翰·格里尔驾驶着他的白色吉普车,在事故多发地带撞上了一辆迎面而来的满载化工用品的卡车,随后两车惨烈地爆炸,双方的驾驶者都在变形的车身中被烧成了焦炭。


 


利亚姆的心就是在那个晚上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无法痊愈。


 


直到数年之后,那个面相英俊的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将一切的一切向他亲爱的同胞弟弟袒露之后,利亚姆才明白约翰·格里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尊敬的兄长曾经秘密地为军情六处效力多年。他曾对自己的国家忠贞不渝,做着深信不疑的“正确”之事,直到发现自己信赖的长官原为克伯格双面间谍,而自己不过是对方用来保命的一枚棋子①。那个曾经怀有远大抱负的青年人在对人性的绝望中重塑了对世界的看法,1973年,为了彻底摆脱特工身份,开启全新的生活,他不惜烧毁档案,伪造死亡,从而骗过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包括利亚姆自己。


 


“我们在国与国之间划出的边界,根本毫无意义。我从今天起不再为英国效力,我只属于我自己和我的信仰。”利亚姆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执意,“总有一天,会有一种更大的力量将国界抹去,将权利和欲望衍生出的丑陋扼杀,到时所有的战争和罪恶都会成为历史。”


 


而约翰也信守誓言,开始完全为信仰而活。他一个人离开故土,前往美国发展事业,前几年还只是摸爬滚打适应新生活,随后凭借过人的智慧和慢慢累积的经验一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德西玛企业,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十年中一点一点地将触角伸向政界、军方、黑道等不同领域。


 


在这一过程中,利亚姆始终扮演着背后的辅助者角色,用自己的商业头脑和社会人脉为哥哥清除障碍,看着他的企业帝国在低调中兴旺,看着格里尔一步步将北极光项目推下悬崖,将北极光背后的人物逼上绝路。他也欣喜地看到了承载着哥哥所有信仰的撒玛利亚人所具备的能力。


 


只是当他全然以为约翰年轻时的理想终很快便可完全实现时,远在欧洲的利亚姆人生中第二次听到了哥哥的死讯。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的反转。


 


格里尔彻彻底底死于窒息。他临死前最后谈话的人,是Harold Finch,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的男人。利亚姆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在此后的两年中也没有停止对他的搜查和追杀,只是始终没有打探到他的下落。


 


格里尔死后不久,原本胜算满满的撒玛利亚人完全落败,最后只得一个被抹除干净的下场。


 


约翰·格里尔毕生谋划的棋局可以说是满盘皆输。


 


只是利亚姆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他强压心中的怒火和悲伤,沿着约翰走过的斑驳道路重新开始。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血亲的引力,还是自我的意志力本身。


 


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个晚上,也是他连夜搭乘飞机前往美国纽约一家私人医院的晚上。一个人工耳蜗已被取出,奄奄一息的看似已经毫无价值的女人躺在血迹斑斑的床垫上,鼻子中的呼吸管即将被人按照原定计划拔出。利亚姆在最后一刻改变指令,一只将她推向死亡的手瞬间变成了持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把她从泯灭意识和感知的洋流中打捞了上来。


 


在一张全新的棋盘上,他不再那么执着于主动擒王,他所要做的,是将已经擒获的皇后一层层刷上我方的颜色,进而在关键的节点制衡整个棋局。


 


而现在,对方那颗横冲直撞的车已入瓮,他还有许多事要和那个敌方的女人谈。


 


在此之前,他先要完成的是,是一场已经准备了许久的会议。


 


长长的蓝色通道终于走到尽头,艾德里安上前拉开门,利亚姆·格里尔看到了来自欧洲各国的重要人物眼中所呈现的期待。


 


归根结底,我们都是没有国界的人。信仰是唯一的联结。


 


我们将借助上帝之手,将混乱的世界重新整顿。


 


哪怕一路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


 


利亚姆·格里尔收拢目光,坐入会议长桌顶端的座位之中。


 


 


 


***


 


 


 


肾上腺素能够散发一种独特的气味。


 


独眼杰夫在二十六层的自动滑行通道中细细嗅着空气。


 


他总是能轻易捕捉到人在恐惧状态下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所带有的气息,如同一只急需捕猎的野生食肉动物那样异常敏感。他人的恐惧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刺激感官,将他的兴奋值调至最高。


 


一刻钟前的凡妮莎就是这样一种悲哀而美味的存在,她的灵魂极力尖叫着,在恐惧中湮灭。而如今,她那具娇如白兰的美好肉身,也从这个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就好像之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整个二十六层仅仅只在西南面有三扇落地窗,其余地方都陷于黑暗,灯光会在声控感应器感应到有人经过时自动打开,照出几个寥寥的人影。杰夫透过手套感受着配枪冰凉的温度和塞满瓶瓶罐罐化学腐蚀溶剂的工具箱的重量。除了这些安身立命的器具,他没有其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东西。


 


作为组织中少数几位兼具杀手和清除者两种身份的特工之一,杰夫见识过太多死亡,这种寻常人避之不及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生活中的一抹调味剂。二十五岁那年失手杀人后的自己,颤颤巍巍地用电切环将对方分割,结果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栗的快感。从那之后他便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到如今,清理一句尸体往往只要短短十分钟,但是从中体味的乐趣却可以持续许久。


 


只是此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面前这个双眼被黑布蒙上,手腕被极细的钢丝线绑住,在枪支威胁下朝前行走的女人,没有展现出任何合理的情绪,就连最细小的颤抖都不曾出现。她的双腿稳稳地站在滑行通道上,将后脑勺暴露在独眼杰夫面前,像是在自信地嘲笑着什么。


 


他盯住她线条美好的后颈,想象用光滑而锋利的刀刃在上面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手法精细到不会留下太多痛苦。想象一道血柱喷涌而出,带走对方最后的一丝心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灰白的嘴唇。


 


只可惜艾德里安在陪同格里尔先生离开之前,向他交代,目前还不能取她性命。他不知其中的原由,只是觉得十分扫兴。


 


前方灰色自动门砰嗵一声向内甩开,搅乱了他脑中的画面,他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将Shaw推入形状不规则的室内,另外两个男人立即上前解开钢丝线, 将她的双手套入自上方悬吊而下的绳索。


 


杰夫通过他唯一的眼睛,看着黑发女人面庞上的布条被自己的人一把摘下。她双目睁开,眼神如同两片极深的汪洋,明明什么都不可察觉,却让人直观地感到危险。


 


 


 


 


终于有光照进眼睛。


 


Shaw的手腕活动了一下。


 


绳结紧扣在她的皮肤上,这点痛感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微小,几近于可以忽略。Shaw注意到只有右眼的杀手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以一种饱含特殊欲望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而那个自称为艾德里安的男人和威严的白发老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然而她的感官记忆,还黏连着艾德里安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吞吐的气息。


 


“你猜猜看,”他的声音温和到让人感觉不出危险,这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你的同伴在一周后找到了你的尸体,会有什么样的有趣反应?”


 


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又或者,我们把你作为和那台机器谈判的筹码,”他从侧面转到她跟前,“它又会出于可笑的“人性”为你这个人形交互界面妥协到哪种程度?”


 


她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然而真是可惜,这两种情况,任何一种都不会如他们所愿的发生。


 


此刻,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现在这一间关押室的构造。


 


三个男人,五支配枪,两个出口。


 


三分钟足够了。


 


靠近门的男人按下墙上的一个金属键,机器的齿轮开始转动,将绳索一寸一寸拉伸,Shaw的双脚渐渐离开地面,手腕处传来拉扯的痛楚。


 


她看起来毫无精神,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迹象。明明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也没有流露出畏惧和惊慌,像极了一个特殊的矛盾体。


 


看守的任务相比起杀戮或者清理来说要无聊得太多。独眼杰夫掏出他随时携带的弹簧刀开始擦拭,刀刃上反射的光于他而言有如宝石反光般璀璨,当然,沾上鲜血之后会更加耀眼。


 


“你知道吗,”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靠上前来,抬头看向此刻悬空的黑发女人。


 


两分钟半。


 


 “俄罗斯杀手有一种吊人的方法,头在下脚在上,”她可以闻到他呼吸中尼古丁的臭味,“头部套在一只塑料袋中,从脚跟处灌水。这样水就会沿着身体一股股流入袋中,最后将头部浸没,从袋子中溢出。”


 


120秒。她偏过头去。


 


“我一直很想玩这一套,看看某只可怜虫在死亡之前面部的表情。”他咧开嘴笑了,“说不定哪天可以在你身上先试一试。”等到麻烦的艾德里安利用完这个女人之后。


 


“你现在就可以试。”她忽然开口。


 


独眼杰夫擦拭弹簧刀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右眼有限的视野范围内,没有捕捉到前方黑发女人一侧嘴角的弧度。


 


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顺便让对方闭嘴了。


 


当他从“猎物”的眼中看出属于捕猎者的欲念时,对方的腾空的脚尖已经踢向他的肚脐上方,另一只脚勾起,垂直朝上地将弹簧刀从他的手中送出。痛感如电流般从腹部的受力处往上半身窜去,杰夫在后退寻求平衡的同时,快速掏出配枪。


 


那是一把没有瞄准器的德制威勒手枪,适用于近身攻击,只需要对准攻击对象射击即可。杰夫在将击锤朝内扳到三分之二位置,忽然想起艾德里安的交代,于是将枪口的位置下移了一些。


 


子弹朝着黑发女人的小腿处射去,可是已经迟了三秒。


 


Shaw腹部绷紧,双腿在摇晃中抬起,与上身之间的夹角近乎四十五度时,并拢的脚尖完美地夹住了从上空下坠的弹簧刀刀柄。下一瞬间,她的上身蜷曲,紧绷的小腿越过头顶,脚尖发力,用弹簧刀极其锋利的刀刃隔断了束缚自己的麻绳。


 


她像是一只及其灵活而勇猛的动物般在空中翻转一整圈,有子弹擦过她的右手手臂,使得她落地的位置稍微偏移了一些。脚尖沾到地面的瞬间,Shaw弓身捡起弹簧刀,对准独眼男人的大腿根部投掷而出。


 


杰夫失去了最佳时机,那把帮了他无数次的弹簧刀直直扎进他的皮肉中,他瞬时发出一声尖号,单膝下跪,用手快速支撑住地面。


 


60秒。


 


他视觉的盲区有一个人影划过,下一刻,那个女人已经闪到他的身后,一道血光却从他的肩膀溅出。杰夫的眼睛睁到最大限度,怒视正前方二十步距离的黑衣男人。靠近机械开关的年轻特工原本想要对准Shaw的腰部,却不料对方快人一步,将杰夫当做厚实的肉盾,抵挡了这一颗子弹的冲击。


 


见黑发女人有挡箭牌在手,关押室内的其余两人都不敢再贸然动手,Shaw夺过杰夫手中的威勒手枪,给闪现犹豫的两人来了痛快的两弹。杰夫正欲挣扎反抗,却忽然感到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腿被人一把提起,紧接着被套入斜上方的另一个绳套中。


 


活结收束,将他抖动的脚踝牢牢捆紧。


 


20秒。


 


Shaw收起威勒手枪,乘两名特工恢复行动力之前飞奔到关押室出口,中途连续按下墙面上的三个金属键。她听见身后机器运作,三条吊绳同时朝天花板升去。其中一条不容分说地将独眼男人拖起,杰夫的头部逐渐离开地面,整个人呈现出倒吊姿势。


 


身体中的血液都朝着头部涌去,每一个细胞都在暴躁地叫嚣着。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从打开的自动门中逃离关押室,消失在26楼的走道里。


 


 


 


***


 


 


 


她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右手手臂的破裂处一点点渗出血液,她用左手将伤口牢牢捂住。该死的,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下血红色的痕迹,在光洁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如摩斯电码,为他人提供潜在线索。


 


26楼的结构异常复杂,加上她被绑进来时双眼被遮蔽,现在只能借助除视觉之外的感官将先前的场景重现。


 


向左转向三次,向右转向两次。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闭合的电子门。Shaw将交战时从那个令人厌恶的独眼男人口袋中偷过来的门卡轻轻一刷,这扇门便旋转着开启,把她送入这一楼层外围的主要通道中。


 


感应灯光应声开启。她终于看到了远处安全通道的位置。


 


可是事情好像哪里出错了。


 


 


 


笔直而宽敞的过道中,最先亮起感应灯光的,是她前方五十米远处的区域。而这也意味着正有人相向而来。现在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她的半个身影早就清晰地出现在对方的视野当中。


 


枪声四起发生在短短十秒之内。


 


身负安保重任的三号队队长第一眼就识别出了前方与整栋大楼格格不入的人物,他手下四五名穿灰蓝色制服的男人瞬间转入高度警备状态,拔枪射击,子弹在空荡的走道里飞溅,将走道两侧几间禁闭室的钢门砸出一个个凹痕。


 


Shaw侧身一个滑步,极其敏捷地移动到唯一一扇敞开的钢门后面,深吸一口气,手臂受伤的右手死死握紧枪支,不留余地地反击。


 


三名“灰蓝色制服”应声倒地,子弹从三号队队长的面庞左侧擦过,带起一层皮肤,露出里面血肉可见的部分。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武器的攻势越发猛烈。


 


此时,过道的后方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Shaw估算至少有七八人。如果他们进行两面包抄,自己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


 


何况,自己的弹夹里已经不剩一颗子弹。


 


在敌我双方势均力敌的紧要关头,人的大脑会如同一台极其精密的计算器,将所有变量都代入其中高速运转,最后得到一个极有可能扭转局面的答案。


 


然而,在敌我相差悬殊时,人的本能往往是放弃挣扎,大脑像是死机一样陷入单一的恐惧,而人生中过往种种都会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如同荧幕上的影像般划过,自己最最珍视的人和事物,反复在眼前浮现。


 


Shaw此生向来对后者有所不齿,无论形势如何,是胜券在握,势均力敌还是困兽之斗,她都不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让情绪这类无用的东西占据头脑。


 


可是此时,她有些疲倦的眼皮在警惕感的驱动下眨动着,眼里竟然渐渐浮现出棕发女人的脸庞,她看到她一如既往高耸的鼻尖,鼻尖下微微翘起的嘴唇,和那一双无数次与自己对望的眼睛。


 


她甚至听到她好听的声线和清晰的话语。


 


“Stop!”她听到她这样说。


 


所有的子弹好像被施了咒,软趴趴地散落在地面上。


 


“Stop!”这个简短的单词再次响起时,整个楼层都寂静下来。


 


Shaw亲眼看到即将围拢上来的“灰蓝色制服”们停止射击,在原地驻足不前。


 


For God's sake


 


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不能更加真实的Root。


 


 


 


 


 


棕发女人从众人身后走来。


 


三号队队长望见毫无表情,目光如炬的棕发女人,面色一怔,点头示意手下,其余的“灰蓝色制服”立即朝外侧移动,辟出一条路径供她走入。


 


他曾多次在布莱恩的办公室内见过这个名为Eden的女人。虽然两人的任务毫无交集,他对于对方也近乎一无所知,但他能够看出他的直接汇报对象布莱恩对于她的重视。这样的人,他绝对没有招惹的必要。


 


棕发女人已经走到Shaw的跟前,眼神中有疼痛一闪而过,随后恢复寒冰般的冷漠。


 


“她是我的。”她掏出配枪对准黑发女人的太阳穴。


 


“我追踪这个女人将近一个月,”三号队队长捂住脸上的伤口,看见Eden测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今天她自投罗网,我终于可以向上面交代。”


 


黑发女人在她的注视下投降般地将武器扔到地上,站起身来。


 


“她是布莱恩重点嘱咐要活捉的对象,”三号队队长被她的微笑引得脊背发凉,“你知道吗,如果你刚刚失手杀了这个女人,格里尔先生手下的清理者也绝不会让你活过明天。”


 


“我……”三号队队长面露难堪,其余人员也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枪支。


 


“人我带走了,”她将漆黑的枪口抵在“闯入者”后脑上,押送着她在其余人的注视下朝外走去,“你毕竟没有犯下大错,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三号队队长心生感激,点点头为棕发女人腾出一条路。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二人离开。


 


二十六楼悬挂在西南角墙面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幽冷的叮咚声,黑黢黢的时针若无其事地摆动到钟面正下方。隐形的时间缠绕在秒针之上,划出命运的弧度。


 


 


 


***


 


 


 


“灰蓝色制服”们完全淡出视线。


 


此时周围空无一人。


 


手中被塞入一把格洛克17时,她感受到Root重重呼出一口气,拂过自己耳边零散的头发。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几年之前,棕发女人在危机关头骑着摩托带自己一路冲进一辆位于监控盲区的货车车厢。她将Shaw一把揽入怀中,货车和心一起颠簸了一路。当最后危险排除,弗斯科一把拉开车厢后门时,身后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将Shaw自己的心跳彻底打乱。


 


要经过多长时间的屏息,才会有那样的如释重负。


 


 


 


Shaw握紧手中的格洛克17,转过身,在两年之后重新见到她所失去的那个人。


 


先前的Eden不过是还未被唤醒灵魂的空壳,面前这个人,才是她所等待的。


 


Root回望过来,之前对于他人的伪装和敌意消失殆尽,除了爱意,没有任何一样杂质存在在她眼中。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从巴黎到苏黎世的一路她都心思缜密,没有出过大的差错,却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踏入陷阱。




她想将她紧紧抱住,轻吻每一个自己留下的伤痕。




她想告诉她,她会保护她从这里离开。


 


Shaw觉得眼前似有水汽升起。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等待自己从昏迷中醒来便独自一人重返虎穴。




她想将她抵在西南侧巨大的落地窗上,亲吻她带着歉意和悲痛的眉心。




她想告诉她,她要带她回家。


 


只是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无言。


 


她们的手渐渐靠拢,交叠,在两年后重新十指相扣,向对方传达出同一个信息。


 


时间紧迫。


 


这一次,她们谁也不能再丢下谁。


 


这一次,她们将一起离开。


 


(TBC)


 



Something about PTSD

POI百合病社:

罐一张:



*短。如题,稍有涉及312&510的内容




关于PTSD的文献看了两篇,还是没有非常get到契合的初设感觉,所以就跟着感觉走了…欢迎捉虫…




 




正文




 




很难想象她们之间能有什么起大争执的原因,毕竟Shaw从不干涉Root继续为机器搞些代码工作或是在厨房里研究食谱,而Root对Shaw健身教练或是家庭医生的身份也没有什么意见。可能吧,Root会吃醋Shaw在健身房里多瞟了哪个女人两眼,Shaw也会生气她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但说来也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谁也只是调侃那么两句,从来不会上纲上线。




多数时候家里还是很安静的。她们都很专注,通常各自做事的时间会多于交谈的时间,吃饭、看电视、散步或是一起洗澡的时候才会聊些什么,吐槽某个节目、剧或是电影,调侃TM又干了什么大事成了热点时事背后的“黑手”,讨论一本书、一个国家或是某段历史……有时她们也会针对某些问题争论个喋喋不休,意见不一的时候也非常认真地试图说服对方,但没准结局又是谁被谁睡服了,而且求同存异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生活归于安逸,她们的出发点更多是珍惜眼下的平静。相比多数普通人而言心境是不大相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不会试图掩饰自己的裂缝——有意或无意识地服从于成长经验与特殊经历。




 




Root很拒绝主驾驶座的位置,Shaw是在她们某次车震前戏时发现的,因为一般Shaw也不会让Root开车。在整个人被反压倒在放平的驾驶座上时,Root愣了一两秒,然后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一样,挣扎着要起身。




“Shaw,停下!我……”




她们的车停在某个露天电影院的停车场里,Shaw借着外面微弱的灯光看到Root惊慌地样子,起身的同时也把她拉起身,但碍于空间狭小,她没法把Root整个抱起,只好一只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




“我是想说,我们可以回家再…”Root缓过神了,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的确是她先惹的火。




“好。先去后排吧,坐在我后面。”




Shaw没有过问太多,她大概清楚Root作此反应的原因,虽然Root并没有解释什么。而就性/事被打断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Root的感受当然更重要。Shaw收起驾驶座腾出后面的空间,Root便躺了下去,Shaw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家的时候Root已经睡着了,Shaw小声唤她,见没什么反应便想把她抱回屋里,结果抱起来没走几步Root就醒了。




“Sorry...”Root凭着味道认出是Shaw,没有抬头看。




“到家了,我抱你进去。”




Root环住Shaw的脖子,有些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但那一刻大脑自动提取的画面令她无法控制自己,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她不常回想起那一刻,但“驾驶座”莫明其妙成为触发机关这件事令她也很困惑。当她意识到她正躺在这个位置上与Shaw亲热的时候,濒死的画面突然闪现,窒息感和无助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别无选择,任何意义上的。




“还想吃点水果吗?晚饭你也没吃多少。”Shaw把Root放在沙发上,伸手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想睡觉…”Root摇摇头,还是没有抬眼看Shaw。




“那去洗漱一下睡觉吧。”




Shaw把那双粉兔子棉拖放在地毯边上。




 




像气象预报说的那样,夜里起风下了雨。Root的身体有时候就像晴雨表一样,阴冷潮湿会令她受过伤的部位酸痛,严重的时候整天都只想窝在床上。因为在军队受过的那几年训练,Shaw的身体多少也会有不适,但因为身体素质好,所以暂时还不太影响正常生活。Shaw起床把几个房间的窗户关上,又去安抚了Bear。站在卧室外面,从Shaw的视角看,躺在床上的Root刚好被框进了门框里,这令她加快了回屋的脚步。




Shaw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Root带着哭腔的叫声惊醒的,醒来才发现Root正边哭边发抖。




“Help me, please.”




Shaw试图叫醒Root,把她抱进怀里反复拍着,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与她说话。Root依然是在醒来时主动伸手回抱了Shaw,等情绪缓和下来,她就又在微弱地抽泣中睡着了。Shaw知道这样的天气Root很难熬,被噩梦惊醒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虽然Shaw自己的情绪变化并不会太复杂,但在机器小分队执行任务已经培养起她一部分对他人情绪的感知能力,而在与Root相处的过程里她也越来越应用自如了。她观察Root,因为Root很少主动表现出大的情绪波动,通常她都很平静,对生活也饱有热情,没有太多破绽。但Shaw对普通号码的盯梢都极有耐心,更何况是对爱人。她倒是不太发愁,一是她能够理解Root的感觉,高危的职业性质很容易就让她们获得某些共感,对于PTSD也是。二是她相信她们共同抵御这类事情的能力,毕竟她也不愿意为Root找个什么心理医生,她体验过那种感觉,被当成精神疾病病例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她本身就是个医生,她拥有的小自信和小私心就是,在Root心里,医生这个角色不可能有人超得过她。




 




雨一直下到了清晨,醒来之后她们决定先泡个热水澡驱驱寒。Root不想和Shaw并肩坐在一起,索性背对着坐进她怀里。这个时候轮到Root别扭了,极力躲避着眼神交流,又不太拒绝肢体接触。Shaw觉得又心疼又好笑,拉着Root半躺在自己身上,让热水几乎没过大半肩膀。




“昨晚梦到什么了?”




Shaw还是透过浴缸那头的小镜子捕捉到了Root的眼神,还有那双哭肿的眼睛。Root意识到了这个漏洞,抬脚挪了一下镜子,还是在Shaw的支撑下才没滑进水里。




“你最近状态都不太对劲,连做/爱时的要求都有点小暴力呢。”Shaw确实没在开玩笑,Root最近的M属性是有些明显,虽然Shaw都很有分寸的满足她,但也并不会真把它们都当成小情趣来处理。毕竟她也不是没把这些当享受过,其中痛苦和快感的比例她都很清楚,况且Root服用的部分药品里还有减少性/快感的副作用。




“不要突然提这个!梦见的是Control.”




Root少有的小脾气似乎被害羞点燃了,坐起身想要推开Shaw的怀抱,但力气又没那么大。Shaw一只胳膊环住她的小腹,另一只手伸出水面将她的头发揽到左边,在右耳那道伤疤露出来的同时用双唇包裹住,她知道Root不太愿意让自己的伤疤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Root被耳后突如其来的抗拒和敏感一同击中,但后者对前者的影响呈压倒性,Shaw舔舐或是啃咬着那道伤疤,带着占有欲和一点点情欲,Root稍有痛感,不过考虑到里面已经没有人工耳蜗了,空空如倒也很是令人放心。




这会儿的姿势有些奇怪,但当Root抽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明白其实Shaw早把她的问题摸透了。Shaw一面吻她耳后,一面用手掌摩挲着她胸腹那处曾经最致命的枪伤痕迹。Root也不再挣扎了,任由Shaw不紧不慢地带起前戏节奏,然后在浴缸边缘温柔地与她分享了一场morning sex。




“再遇到闪现和情绪反应过激的情况要试着说出来知道吗?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些,我也一样……”




躺在Shaw怀里的Root应了一声,抬头吻住Shaw震颤着的喉咙的位置。




“我也不能没有你。”




 




End




 




 




感觉自己在暖锤病根的设定上一去不复返。




在我心里大锤已经是个脾气超好超有耐心的暖妻而根妹已经是个有时哭唧唧的恋爱中少女的形象了,对自己写不酷她们的行文水平感到很生气……虽然生气也并没什么用本篇依然继续这种套路哪怕我已经改过四遍了,实在不想改了。




也不知道你们吃糖有没有吃腻,我自己倒是写的有点崩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一朝“弄潮儿”,终生“弄潮儿”吧…(摊手






【翻译】Knock Three Times

冷萌薛定谔的折耳喵:

- Oh my Darling, knock three times on the ceiling if you want me.
Twice on the pipe, if the answer is no. -


配对:肖根;AU(实习医生和她的邻居);Shaw第二人称视角


作者:SpicyCheese ;原地址


授权:



翠老师,生日快乐。


*_*_*_*_*


通常情况下你已经完成了项目研究。或许会花个五分钟找个新地方。但通常情况下你的公寓楼不会恰好迎来一场臭虫的史诗狂欢,雪上加霜的是这一天还正好是你大三住院医师实习的第一天。


你当然不会冒着危害你优等生身份的风险,浪费时间在吹毛求疵上。毕竟公寓只不过是用来睡觉和储存你书本的地方,对吧?所以当你看到这个地方,你就接受了它。如此简单质朴。


 一般来说,一切都会顺利。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你的新房东一点都不一般。他住在你的楼上,同时他可能是你遇见过的最糟糕的人。


四十岁出头,Marco所谓的艺术情操大概可以被直接形容为“虚情假意”。他一周会有两到三个晚上在家里举办“动物园”风格的派对-总是结束于妓女们四肢着地匍匐在走廊里,叮叮当当,努力忍住不呕吐出声中。他家的电视机往往不分昼夜,火力全开,哪怕他不在家也依然兢兢业业(当你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他说那是为了给他的猫作伴)。最让人恼羞成怒的是他还永远试图无视你所提出的每一个、任何一个关于维修的要求。例如:“我的窗框以及我的窗户刚刚从墙上掉下去了”。


而最糟的莫过于Kimmi来拜访了。当他的女性友人Kimmi(“是i而不是y哦,亲爱的”)来到时,他们能做整整一晚,制造出最亵渎神灵的声音。


如果他不是这个地球上非常绝对的社会渣滓,你可能会对他的持久力印象深刻。


然而事实是你对他毫无印象。你每天只在公寓里逗留五个小时(四个半小时用来睡觉),但这五个小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糟糕。你早就该搬出去,但你(匆忙地)签了一年的租约,而他恰恰提出你若违约他就可以得到你的全部保证金。所以,操他妈。


今晚是压弯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是凌晨两点,他从十点开始举办的狂欢浪潮似乎加入了几只四脚着地的水牛。你最后幸存的窗户(另外那扇掉下来后露出的大洞被你用塑料袋黏了黏)从根部开始颤抖,斑驳不堪的天花板下起了灰尘雨,掉落在你的床上。


你需要睡觉,现在,立刻,马上,所以你做出了一个决定:要么他结束掉派对,要么你解决掉他。


事不宜迟,迅速起身,随手套上最近的一双鞋。你已经准备好直线杀向你房东的公寓,摔开你的大门,将自己发射出去,你却仓促地收尾于猛磕在你的邻居身上,而她显然和你有着相同的想法。


你的头狠狠地和她的胸骨来了个亲密接触,她发出了一声软糯的“oof”,你后退一步后发现你需要稍稍抬头,因为她大概比你高五到六英寸。


“Well,你好。”她一边打招呼一边迅速地关上了她身后公寓的门。


“好,”你的耐心只有一个音节。


“你是准备去和那个...交涉?”她指了指天花板。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全人类的悲哀,我们的房东?那么是的。”


“我也正准备去。”她笑了起来。


片刻的停顿,你和她互相注视着对方,细细打量,暗暗评估。注意到她的目光毫不掩饰,放肆缓慢地扫荡过你的每一寸肌肤,你皱着眉头努力忍下想要抱臂的冲动。你不是一个保守派,但你很显然意识到了你的背心和短睡裤遮蔽不了太多(而你随脚滑上的短靴让你更是怪上加怪)。


同样你的目光也控制不住地略过她的整套打扮,努力忍住想要大声嘲笑的心。她站在你面前,穿着一套混搭的睡裤和一件衬衫-衣服上点缀着一只卡通小羊和“咩咩咩时间”字样。


这种搭配,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蠢。任何一个成年女人都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子似乎成功地撑起了这套衣服。睡裤看起来松散又舒服,但在接近裤裆的地方有些紧,恰好包裹住了她瘦弱的臀部,法兰绒的衬衣松松垮垮地荡在她身上,给人留下了一丝丝想探究布料之下是何光景的遐想。


你一定是深度缺乏睡眠了,因为你竟然觉得穿着这套其丑无比法兰绒睡衣的女子有一点点迷人。


你的目光在她胸骨前未扣好的扣子上多逗留了几秒,等回过神时正好撞上她的凝视。很显然她捕捉到了你的视线,嘴角弯弯,绕成一个细小的微笑,一边的眉毛配合着她的问话暗示般地挑了挑,“看上什么喜欢的了么,医生?”


你翻了个白眼,这一次你抱上了双臂-每一次你被惹恼时都会这么做。“你穿着这套睡衣像个神经病。”


她的笑容不消反增。“每个看过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结束了你粗略的身体扫描的话,我们或许应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楼梯。


“没错,”你欢欢喜喜地转回了正事。“我来搞定,”说完你抬腿走向楼梯。


只需要上行一段台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但中途你就意识到你的邻居跟在了你的身后-事实上是紧紧地贴着你的脚后跟。你只好堪堪停在半路,转过头准备告诉她她可以回去休息-你发现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你的屁股。


认真的吗?


她抬起头,又一次撞上你的目光,笑着,甚至没有试图掩藏她刚刚在做什么。


这个鬼女人是谁?


你摇了摇脑袋,迈过剩下的几节台阶,将你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3A室这扇其貌不扬的木门上,此刻它正承受着音乐的重击嗡嗡作响。尽管多半是徒劳,你还是敲了敲门,等着看是否有人上前。


你等待了三十秒,然后将敲门升级成了用你的拳头猛砸门。


“你知道的,我不确定-”你的邻居突然开了口,你转过头狠狠地剐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头。她举起手假装投降,慢慢地倒回到栏杆上靠着,心满意足的做一个旁观者。


你转回头看着门,又等待了三十秒。这一次你选择用力踢门的底部(不用的话你的钢头鞋不是白穿了?),踹得木门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凹陷。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你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木门拉开了半只脚的缝隙,你房东那张浮肿的脸露了出来。


如果说他过度油腻的笑容、凌乱不堪的头发和半敞开怀的衬衫还没有让你恶心的话,明显呆滞的目光和浑浊的瞳孔则把你逼到了边缘。“女士们,”他懒洋洋地说道。“是来加入我们的睡觉派对的吗?”


“是来告诉你赶紧把那个鬼东西关掉,”你咆哮道。


“Whoa,whoa,好了好了。没必要这么生气嘛,”他眯缝起了眼睑,盯着你,嘴角咧开。“虽然你生气起来有一点性感。”他轻声发笑。


你毫无笑意。“关掉它,我们几个小时以后还要上班。”


他注视了你片刻,而后目光转向你的邻居,随意又坦然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结束了检阅,他转回正对你。“听你的,老板,”他嗤嗤笑着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你的邻居依然悠哉地在你身后倚着栏杆,完完整整地旁观了这场交涉。你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越过她返回自己的公寓。她安安静静地跟在你身后,你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回屋时听到了那动静。


那个杂种把音乐调的震天响。


“你他妈一定是-”你一个转身,大踏步地冲向楼梯。有人拦住了你。


 你的邻居抓住了你的前臂。你迅速地挣脱开她的牵掣。“你拽我做什么?”


“你现在回去找他也是没意义的,Sam。或许你应该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比如试着去睡会儿。”


“你他妈又是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你嚷嚷道,手指心不在焉地拂过她的手心刚刚触摸过的前臂。恭喜她已经不是有一点点让人恼怒,而是获得了你百分百的注意力。


“从你楼下的信箱上。在我家乡那里,人们总是会认识下自己的邻居的,你也应该试试。”


你不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你环顾一周,确保自己身上和表情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笑起来的地方。“Yeah,well,你现在在纽约,我们不需要这么做。”


“看起来是这样的,”她叹了口气。“真遗憾。但我依然觉得他这种人,”她又一次指了指天花板,“说第二次也不会听的。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


你万分怀疑。你的眉毛挑起,掩饰不住你的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没办法无视掉我们...”好吧-她此时此刻高深莫测的表情的确引起了你的兴趣...但现在距离你出诊只有两个半小时,你已无力去一探究竟。好在她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不如亲爱的,你去和你的美容觉较劲。把这边的事交给我。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对吧?”


你坚持着怒目而视了片刻,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了。虽然事实刺痛着你,但你依然得承认她或许是对的。就像虽然你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划下结语,她却笑得好像你大声地认输了一般。


“行吧,随便你。”你结束了这次对话,转身回屋,甩上了你的房门。


你在盥洗室里游荡,不顾自己的医学常识,痛饮了两口奈奎尔<1>。你想着如果都失败了-至少一点药理的帮助不会有什么伤害。


你回到你的卧室,将自己砸向床。你刚刚把枕头裹住你的耳朵,以便最大幅度地遮蔽楼上震耳欲聋的音乐时,造孽的源头停下了。


楼上的音乐没有了。


楼上的所有噪声都消失了,事实上安静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有一些刺耳。


你迅速起身,打开公寓的大门,正好看到她从楼梯的转角处出现。你是如此的生气因为这个穿着蠢的要死睡衣的瘦条女人做成了你失败了的事情。目睹着你返回迎接她以及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她的笑意更盛。


你必须要问,你当真想知道。“你做什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缓慢地靠近你,站定的位置对于你喜好的安全距离来说还是太近了。你剐了她一眼,哪怕她倾身向前,在你耳边喃喃,你也没有退缩,“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的呼吸温热。骤然醒来的冷气提醒着你她退后几英寸后温暖的缺席。


这一举动激起了你体内另外一种形式的好奇心,而你试图压制住快要显形、不请自来的战栗。你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因为-穿着那些蠢睡衣的她-居然在试图挑逗你,而你已然怒火中烧了。“他可能马上就会重新打开音乐,你知道的。”你反击道,尝试着也激怒对方。


她耸了耸肩,你不得不承认,她动作的幅度吸引了比你想象中还要多的想要探究她睡衣下光景的冲动。“我真的不这样想…”她轻快地说道,而她再一次靠近时,你选择了后退。你的后背抵在了你公寓粗糙的大门上,而她停在了你面前,脚尖触着脚尖。“事实上,”她补充道,“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吧…晚餐,赌他会不会再打开音乐?你觉得怎么样,医生?”


你当然什么都没说。你不会同意这种愚蠢的赌局,你当然也不会说“谢谢”或者“晚安”。你只是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冲进你的公寓,确保施以了足够的力气,能够使大门刚刚好当着她面关上。


你还希望自家门能不偏不倚地打中她漂亮、小巧的鼻子。


你躺回到床上,把自己窝舒服了,然后期待着。你恭候着音乐再次响起。你等候无论她刚刚用了什么愚蠢的技巧都会化为乌有、事与愿违。你依然守候着,闹钟在你身旁转过了三点,你的眼睛才终于闭上。


*_*_*_*_*


按掉早晨四点三十分时响起的闹钟后,你觉得自己脑袋要裂开来了-但你意识到少量睡眠总好过完全没睡。你早就习惯了短暂的睡眠时间。


决定用晨跑来醒神,你敏捷地换好衣服,走下楼。出大楼前你停在了邮箱面前。除了你的邻居是如何解决噪音问题这一未解之谜以外,还有一件事一直在你的脑内喋喋不休。你迅速地确认了一下你的2A信箱旁的名字,上面写着“S.Shaw”,没有泄露你的名为Sam,更不要提你的职业是个医生了。你皱起了眉头。你又确认了下2B旁的名字。只有一个单词:Root。


Root这又是什么鬼名字?


你一般不会在意这些。


通常来说,她那些过分暴露的性暗示和不知害羞的挑逗方式已经给足了你理由,在租约满前选择无视她… 但你忍不住欣赏那些能解决问题的人。特别是如此迅速和高效。尤其还是穿着那样的睡衣。


你极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她还能用她的衣柜搭配出怎么样的衣服来应付不同的场合”。勉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她昨晚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如此有效上。她威胁他了吗?用什么要挟的?一定是非常有分量的东西,但你基本可以确定她没有在身上藏武器-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看得不够靠近。


不用否认,无论她是怎么达成的,你就是分外好奇。它时时刻刻地纠缠着你,而你需要彻底搞清楚。那么(实际上来说)为了实现这一想法一顿晚餐大概也算得上是一段好时光,所以你决定如果她坚持、强迫你和她一起共进晚餐,你,或许,会顺其自然。 当然必须是她买单。


寻常情况下,你绝对不会因为一件区区小谜题就给自己招惹这么多麻烦(也可能算不上麻烦)... 但普通人不会在你失败后成功。所以呀,你的邻居才不是什么寻常人。那么追“根”溯底总归会有它的意义。


*_*_*_*_*


Fin.


<1>奈奎尔:一种感冒药。

“消弱突现”:一个可以用来解释近日很多事情的心理学术语但我说的只是POI 510

小驴屹耳:

一篇小论文,论“消弱突现”


(其实真正的题目应该是:论“涉及POI,我有强迫症”)




[论文的前半部分是在微博里写过的。我不知道怎么拷贝微博链接,只能笨拙地再po一遍在这里:]




六一的时候,在汤上读到一篇帖子(TUMBLR链接),论证根妹没死,用的是我个人不接受的一种思路:这一切都是设计(根妹哪怕不是设计者也至少知情),为了逼迫宅总改变策略。我不接受它是因为它的操纵意味太重,不符合我自己对机器和Root的最根本的认知。但这是我个人的偏见。不少人按照这个思路来构造“根妹还活着”的假想剧情,完全可以成立,没有问题。




但帖子里提到并仔细分析了的一个心理学术语,引起我的注意。510里面根妹和宅总在车内的对话,当时宅总已经是一幅厌世的状态,说“这团乱局不是顽强的地下抵抗运动,而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英文原文是extinction burst。准确的译法是“消弱突现”。感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自己去查一查,属于心理学101课程里会讲到的基本概念。




字幕版美剧,都有不同程度的不准确甚至错讹的情况,POI的字幕做得算是精品了,但也不是没有个把问题。如果涉及到关键人物和关键人设,就需要澄清。比如根妹所谓的“不期待善终”,我觉得是最大的误会。更早的,她的一句话被翻译成“我可是个甜心呢”,这一句不那么关键,但同样涉及人物的自我理解。原话是“That’s so sweet”。根妹不认为自己“甜”。那句话要表达的意思是:她觉得宅总被保护得太好,对世界的理解太单纯(以为是非黑白皆有因果)。




回到“extinction burst”。这是一个心理学术语。以宅总知识渊博的程度,他是不会在想要表达“回光返照”的时候说“消弱突现”的。




至于“消弱突现”这个术语出现在这场对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完了汤上那篇帖子,也不是很明白。容我再仔细想想。




***




[后半部分是临睡前想起来的。所以说“强迫症”😓😓😓]






汤上那个帖子,我又读了一遍,勉强理解了汤主的思路(截图附在后面),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刚才突然想明白了:我跟这位汤主的分歧,在于对“消弱突现”的主语理解正相反。他/她认为宅总指的是自己;而我觉得他指的是“你们”,或者说TM小队;再具体一点,是除他之外的TM小队——以Root为首,也包括与Root持相近立场的TM和以老师,还有立场从来不是很明确,但仍然在战斗的四叔和大锤。




解释一下“消弱突现”这个心理学术语,它有特定的专业意义,不是中文的“回光返照”。中文中“回光返照”这个意思用英文也是可以表达的,但不是“Extinction Burst”。




一些心理学入门读物对“消弱突现”的解释,喜欢拿“减肥”做例子:我胖,想减肥,积极锻炼,合理饮食,收到一定的效果,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突然有一天,我强烈地贪恋起巧克力蛋糕来,打开冰箱,想:就吃一口吧,没事的。然而等我反应过来,一整个蛋糕都没有了。心理学家告诉我:这就是“消弱突现”。我对“不健康的”美食的渴望,深植在人类在远古时代因食物匮乏而形成的“趁着有吃的就要努力多吃”的基因里,“消弱突现”是我的大脑对“正向激励”(饱食的满足感)被剥夺的暴力抗议。




这种解释多少有些绕。我觉得更容易理解的例子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小孩子无理取闹,目的是引起家长的注意,哪怕呵斥甚至打骂,也是注意的一种,是对这种哭闹行为的“正向激励”,所以对付它最合理的方法,就是家长必须狠下心肠对他们不理不睬。“正向激励”没有了(“消弱”),他们久而久之知道这种方法无效,就会放弃。但在放弃之前,他们会闹得变本加厉(“突现”)。如果这个时候家长妥协,就是屈从于“消弱突现”,此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消弱突现”是一个很重要的心理学概念。上世纪60/70年代,有心理学家用实验方法证明动物可以被条件反射训练得按照他们对“正向激励”的预期有无,做出貌似被理性思维驱动的行为,虽然只是个十分简陋的形式(比如关在笼子里的鸟很快学会怎么用不同方法获取食物),但若推而广之,这个模型可以被用来证明人类的一切看似“理性”之举,无非也是条件反射训练的结果,人之高于动物的理论基础被动摇了。可以想象,是很颠覆三观的事。




当然我们不用考虑那么形而上学的问题,宅总也说“我没有谈论形而上学的情绪”(I’m not in a metaphysical mood),那么他在这个语境里提到“消弱突现”,是什么意思呢?




上下文是这样的:根妹刚刚完成了整部剧中最漂亮的一次stunt,天窗狙击,在纽约城的街道上造成敌人和无辜市民车毁人亡的混乱。更早一些时候,以老师为保护宅总大开杀戒,以及根妹大锤当街拦截撒玛利亚人车队火爆枪战,也是一场牵连多人死伤的大混乱。这应该就是宅总说的“mayhem”。他对这场“混乱”的理解是:这不是什么英勇的地下抵抗运动,而是“消弱突现”。




什么“消弱”了?正向激励。在TM小队那里,就是不断努力救号码而得到的价值感。现在这个价值感没有了:无论救多少人,死的更多,宅总厌倦了。在512中我们看到他对TM讲的一段话,也体现着他的这种彻底悲观主义的认知:善良的人们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是没有用的(“But the world without you wasn’t definitely better or worse than the one we currently inhabit. It was just different”:赤裸裸的道德虚无主义。)当然他最后突破了这种悲观,他选择奋起,积极抗争,并英勇牺牲。(513里在意大利与Grace再续前缘,我个人理解是他临终的幻觉。)




什么是“突现”?就是根妹、以老师、大锤、四叔这些还在抗争的人,变得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这是他在这个时间点上对局势的判断。仅仅是这个时间点而已。




纯个人理解:大善必能为恶。善恶相对主义不可怕。可怕的是陷在形而上学思辨的泥沼里,丧失行动能力。






Shape of My Heart (13)

小驴屹耳:





***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十多年以后,有一个男人——一个足可以扭转你对“男人”这个词所有负面认知的男人——慢吞吞地向你描述了你的故乡小镇今日的面貌,那里的图书馆,酒吧,学校,警局,棒球场,和你童年时的朋友留在那里的墓碑。


  他的声音粗糙暗哑,质地奇异地接近你脑海中浮现的影像:一股缓缓擦过德克萨斯原野的,焦黄的阳光下携着沙尘的风。然而那一刻你和他正被堵截在州际公路上,闭锁的车窗外是暴雨倾盆,你们的车在漫天卷地的水里像一片飘摇的孤舟。画面的落差之巨大,不似同一个人间。


  Bishop镇里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汉娜呢?你想。而在那个小镇之外,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汉娜曾经存在过的人,就只剩下你和他了吧。你们的共同话题很少,能触碰的就更少。实际上,这几乎是唯一的一个。你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茬儿。


  “想起来也很奇怪,”他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去Bishop,是我同卡特唯一一次旅行——如果你可以称那是‘旅行’的话。”


  你有点儿想告诉他你对故乡的记忆,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汉娜在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停在门口回了一下头。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你身上,她是想确认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然后门就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便是关闭了你的一个世界。一个你还可以相信“正确的设计”存在的世界。你被它关在外面,或者也可以说你将它锁在你自己外面——总之,你们再无相干了。


  与这个男人的想象相反,你并没有那么留念童年的友情,年复一年寄到同一地址的《花束》,与其说是阴毒的报复,不如说是你对自己曾经无知的持续冷嘲。汉娜走了,无非也就是一关门的事,与你走出母亲病房时回头看见两扇门缓缓阖上并无不同。你的母亲没有葬礼:葬礼是演给还活着的人看的,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需要看,你也不需要。你花钱雇人安排好一切,你的记忆中病房那两扇门终于闭合的一幕,就是母亲的尘归尘、土归土。又一个世界——一个需要你承担责任的世界——变得与你无关。你得到解脱,不必挥别,不存念想。


  离开达拉斯的那一天,你在登机口回头看了看C,滑动门缓缓将你和他隔开。他还驻留而你即将离开的那个地方,一直在要求你的伪装和顺从,你巴不得被它关在外面。在外面,你才可以泼洒天赋,恣意妄为。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就是一道门。关上。离开。从来都是那么简单。


  连声音都没有。


  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怎样的误解,会觉得你念旧。或许你的眼眶在那一刻是湿的,但那是因为你们掉落在冷雨的汪洋里,而油箱已经报警,你们离下一个加油站的距离,不允许你打开暖风。


  “⋯⋯我曾经发了疯地想报复,你知道的。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掉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是你帮助他们阻拦了我⋯⋯你知道的。”


  为了对你说清楚一件事的道理,其实是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的。你不在他们的世界里面,但那里面的道理你都懂。然而他们不懂你。你想告诉他你当时那么做并不是为了救他。可你也知道他现在在帮着她阻拦你,是为了救你。无论这个出发点是多么可笑。


  他、她、他们,全都可笑地错着。


  你没有什么可被拯救的。你想做的也不是报复。因为那扇门并不曾关上。


  门关上你就会告别一个人;门关上你就再不用看到另一边的世界。你的门关上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这一次你听见一声巨响——你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


  砰⋯⋯砰⋯⋯它不停地响,与你心脏的跳动同一频率,震动你左耳的鼓膜,在你的颅腔和胸膛里激荡,强烈到令你担忧自己会在下一个“砰”到来时失去意识。


  身侧的男人有宽大厚实的手掌,小心地轻放在你的肩上:“换我来开吧,你看上去累坏了。”


  你才发现雨势已经弱了,前方道路的视野恢复。你深呼吸,点火,放下手刹。车辆重新开始前行,路面上的水为你分开。


  后座上躺着你们从Maple镇带出来的一个女人,她和你一样,是被这个世界关在了外面的人,你想不通她为什么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但只要你依然有呼吸,这趟旅程中你便不会与John交换,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薛定谔的盒子是关闭的,没有人能看见里面的猫。但你一直清清楚楚地看见门那边的Sameen,尽管她始终拒绝看向你。




*




  曾经,你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一位患者,告诉你他的经历。他说濒死的那几秒被拉得无限地长,足够他完整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你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可你自己的经验不是那样。你也曾走到那个门槛上:时间确实变慢了,就如同你还记得小时候做过的一次不太好的梦,梦中的你试图奔跑,但你的四肢如灌了铅那样滞重,周遭的空气凝结为一块铁板,不容你挪动半分,但你仍然一厘米一厘米地塌下去,直到你的背脊与冰冷的沥青路面撞击。在你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你只不过来得及想到一件事: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世,他们会怎样向她报告你的死亡。


  你从来不是很理解人们说的“遗憾”:你不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什么愿望不曾被满足,有什么重要的事业必须依赖你的存续才能完成;他们编制的无论何种谎言伤害不到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的悲喜与你相关。你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直到一只狗用舌头将你舔回到人间。


  Bear,对了,Bear。Bear可能会找你,找不到的话他会不开心。但他还有Finch,有John,尽管你有些担心这一次他是否能活着出去。他们都不在了他也还有Fusco,有Lee。你救过Lee,他们总该能尽力照顾好你的狗(你想起来Bear不是你的,但你就快要死了,不用在乎这种小事)。


  你救过Lee,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在那一刻被你特别地记起来。你还记起就在几天前,Fusco拦下你们躲藏的那辆货车,你跳下去,Root跟在你后面,你斜眼看见他伸出胳膊去接住Root。你觉得好笑,也有点儿好奇,Root为什么允许他这样做。人间的一些事你还是不明白: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畏惧Root的,不是吗?除了你之外Root是厌恶一切人的,不是吗?但John可以跟她坐在一起吃早餐,她也没有掏出电击枪来放倒胆敢接住她的Fusco。


  你看向Fusco,他也看着你。你那一推非常用力,但你毫不怀疑他能接住Root。你救过Lee,Fusco懂。“你做得好,”你记起来当时他这样谢你。那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死人了,但那没有关系,只要Lee还好好地活着。


  人类是奇特的生物,他们愿意为爱——物件、事情或者人——舍命。你很少觉得自己是人类中的一员,但你现在好像能理解这一点。你和Fusco在这件事上达成谅解:他一定能拉住Root,不教她冲过来,找死。那扇门关上后你也就是个死人了,但Root还好好地活着。


  你最后看一眼Root,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你是个好运气的混蛋。Root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只有你拥有过她的全部。那一刻她的脸被醒悟和恐惧扭曲,甚至显得有些痴傻,即便如此她仍然是美丽的。你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能看见这幅美丽外表之下那种奇异的,暗黑、扭曲、矛盾却又极度良善和单纯的东西,愿意像你这样舍弃所有地保护它。但你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你转身向那个红色的按钮扑过去。


  第一颗子弹击中你;第二颗;第三颗⋯⋯你的身体失去控制,旋转,倒下。你的余光瞥见Finch,这令你惊讶:你还以为他僵在原地已经成了一块化石。没有人不知道你和Root的小秘密,可你刚才的举动依然令所有人震惊,就连Root和Finch那样的大脑也停止了转动,这应该是你在死前还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的事。


  他们此刻全都已经醒过来:Finch和Fusco,他们在拉扯一双手,非常用力以至于面目狰狞,成效却迟缓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你熟悉那双手,它们曾那样细致地在你的周身和体内探索,教你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是多么地快乐。不要把它们扯坏了啊,你想。然而若你不在了,它们会属于谁?


  你拒绝看Root的脸,转而专注地数着射入自己身体的子弹的数量。你体会到那位患者所说的、濒死的几秒钟如何被拉成无限地长。疼痛迟迟未至,而你在期待它们麻木你的感官,淹没你耳边那个在惨叫的声音。


  什么样的事情会教人哭号得如此悲伤?


  疼痛终于袭来的时候,你发现它们全是错的:你很清楚每一颗子弹击中的位置,但真正击溃你的是一个没有来源的巨大的痛,它撕扯着你的每一个细胞。你抬头向上看,Martine 的枪口正指着你的太阳穴,你试图用挑衅的眼神刺激她立刻扣下扳机,好教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如果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你很庆幸你在尝到这滋味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活着的人怎么受得了。


  可是Root活着。她那样敏感,怎么受得了?


  你听到一声巨响,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但它依然没能遮住Root的惨叫。


  


  你在世界黑下去的一瞬间改了主意。


  要活着:你告诉自己。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