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ma

【翻译】Knock Three Times

冷萌薛定谔的折耳喵:

- Oh my Darling, knock three times on the ceiling if you want me.
Twice on the pipe, if the answer is no. -


配对:肖根;AU(实习医生和她的邻居);Shaw第二人称视角


作者:SpicyCheese ;原地址


授权:



翠老师,生日快乐。


*_*_*_*_*


通常情况下你已经完成了项目研究。或许会花个五分钟找个新地方。但通常情况下你的公寓楼不会恰好迎来一场臭虫的史诗狂欢,雪上加霜的是这一天还正好是你大三住院医师实习的第一天。


你当然不会冒着危害你优等生身份的风险,浪费时间在吹毛求疵上。毕竟公寓只不过是用来睡觉和储存你书本的地方,对吧?所以当你看到这个地方,你就接受了它。如此简单质朴。


 一般来说,一切都会顺利。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你的新房东一点都不一般。他住在你的楼上,同时他可能是你遇见过的最糟糕的人。


四十岁出头,Marco所谓的艺术情操大概可以被直接形容为“虚情假意”。他一周会有两到三个晚上在家里举办“动物园”风格的派对-总是结束于妓女们四肢着地匍匐在走廊里,叮叮当当,努力忍住不呕吐出声中。他家的电视机往往不分昼夜,火力全开,哪怕他不在家也依然兢兢业业(当你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他说那是为了给他的猫作伴)。最让人恼羞成怒的是他还永远试图无视你所提出的每一个、任何一个关于维修的要求。例如:“我的窗框以及我的窗户刚刚从墙上掉下去了”。


而最糟的莫过于Kimmi来拜访了。当他的女性友人Kimmi(“是i而不是y哦,亲爱的”)来到时,他们能做整整一晚,制造出最亵渎神灵的声音。


如果他不是这个地球上非常绝对的社会渣滓,你可能会对他的持久力印象深刻。


然而事实是你对他毫无印象。你每天只在公寓里逗留五个小时(四个半小时用来睡觉),但这五个小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糟糕。你早就该搬出去,但你(匆忙地)签了一年的租约,而他恰恰提出你若违约他就可以得到你的全部保证金。所以,操他妈。


今晚是压弯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是凌晨两点,他从十点开始举办的狂欢浪潮似乎加入了几只四脚着地的水牛。你最后幸存的窗户(另外那扇掉下来后露出的大洞被你用塑料袋黏了黏)从根部开始颤抖,斑驳不堪的天花板下起了灰尘雨,掉落在你的床上。


你需要睡觉,现在,立刻,马上,所以你做出了一个决定:要么他结束掉派对,要么你解决掉他。


事不宜迟,迅速起身,随手套上最近的一双鞋。你已经准备好直线杀向你房东的公寓,摔开你的大门,将自己发射出去,你却仓促地收尾于猛磕在你的邻居身上,而她显然和你有着相同的想法。


你的头狠狠地和她的胸骨来了个亲密接触,她发出了一声软糯的“oof”,你后退一步后发现你需要稍稍抬头,因为她大概比你高五到六英寸。


“Well,你好。”她一边打招呼一边迅速地关上了她身后公寓的门。


“好,”你的耐心只有一个音节。


“你是准备去和那个...交涉?”她指了指天花板。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全人类的悲哀,我们的房东?那么是的。”


“我也正准备去。”她笑了起来。


片刻的停顿,你和她互相注视着对方,细细打量,暗暗评估。注意到她的目光毫不掩饰,放肆缓慢地扫荡过你的每一寸肌肤,你皱着眉头努力忍下想要抱臂的冲动。你不是一个保守派,但你很显然意识到了你的背心和短睡裤遮蔽不了太多(而你随脚滑上的短靴让你更是怪上加怪)。


同样你的目光也控制不住地略过她的整套打扮,努力忍住想要大声嘲笑的心。她站在你面前,穿着一套混搭的睡裤和一件衬衫-衣服上点缀着一只卡通小羊和“咩咩咩时间”字样。


这种搭配,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蠢。任何一个成年女人都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但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子似乎成功地撑起了这套衣服。睡裤看起来松散又舒服,但在接近裤裆的地方有些紧,恰好包裹住了她瘦弱的臀部,法兰绒的衬衣松松垮垮地荡在她身上,给人留下了一丝丝想探究布料之下是何光景的遐想。


你一定是深度缺乏睡眠了,因为你竟然觉得穿着这套其丑无比法兰绒睡衣的女子有一点点迷人。


你的目光在她胸骨前未扣好的扣子上多逗留了几秒,等回过神时正好撞上她的凝视。很显然她捕捉到了你的视线,嘴角弯弯,绕成一个细小的微笑,一边的眉毛配合着她的问话暗示般地挑了挑,“看上什么喜欢的了么,医生?”


你翻了个白眼,这一次你抱上了双臂-每一次你被惹恼时都会这么做。“你穿着这套睡衣像个神经病。”


她的笑容不消反增。“每个看过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结束了你粗略的身体扫描的话,我们或许应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楼梯。


“没错,”你欢欢喜喜地转回了正事。“我来搞定,”说完你抬腿走向楼梯。


只需要上行一段台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但中途你就意识到你的邻居跟在了你的身后-事实上是紧紧地贴着你的脚后跟。你只好堪堪停在半路,转过头准备告诉她她可以回去休息-你发现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你的屁股。


认真的吗?


她抬起头,又一次撞上你的目光,笑着,甚至没有试图掩藏她刚刚在做什么。


这个鬼女人是谁?


你摇了摇脑袋,迈过剩下的几节台阶,将你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3A室这扇其貌不扬的木门上,此刻它正承受着音乐的重击嗡嗡作响。尽管多半是徒劳,你还是敲了敲门,等着看是否有人上前。


你等待了三十秒,然后将敲门升级成了用你的拳头猛砸门。


“你知道的,我不确定-”你的邻居突然开了口,你转过头狠狠地剐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头。她举起手假装投降,慢慢地倒回到栏杆上靠着,心满意足的做一个旁观者。


你转回头看着门,又等待了三十秒。这一次你选择用力踢门的底部(不用的话你的钢头鞋不是白穿了?),踹得木门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凹陷。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你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木门拉开了半只脚的缝隙,你房东那张浮肿的脸露了出来。


如果说他过度油腻的笑容、凌乱不堪的头发和半敞开怀的衬衫还没有让你恶心的话,明显呆滞的目光和浑浊的瞳孔则把你逼到了边缘。“女士们,”他懒洋洋地说道。“是来加入我们的睡觉派对的吗?”


“是来告诉你赶紧把那个鬼东西关掉,”你咆哮道。


“Whoa,whoa,好了好了。没必要这么生气嘛,”他眯缝起了眼睑,盯着你,嘴角咧开。“虽然你生气起来有一点性感。”他轻声发笑。


你毫无笑意。“关掉它,我们几个小时以后还要上班。”


他注视了你片刻,而后目光转向你的邻居,随意又坦然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结束了检阅,他转回正对你。“听你的,老板,”他嗤嗤笑着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你的邻居依然悠哉地在你身后倚着栏杆,完完整整地旁观了这场交涉。你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越过她返回自己的公寓。她安安静静地跟在你身后,你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回屋时听到了那动静。


那个杂种把音乐调的震天响。


“你他妈一定是-”你一个转身,大踏步地冲向楼梯。有人拦住了你。


 你的邻居抓住了你的前臂。你迅速地挣脱开她的牵掣。“你拽我做什么?”


“你现在回去找他也是没意义的,Sam。或许你应该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比如试着去睡会儿。”


“你他妈又是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你嚷嚷道,手指心不在焉地拂过她的手心刚刚触摸过的前臂。恭喜她已经不是有一点点让人恼怒,而是获得了你百分百的注意力。


“从你楼下的信箱上。在我家乡那里,人们总是会认识下自己的邻居的,你也应该试试。”


你不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你环顾一周,确保自己身上和表情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笑起来的地方。“Yeah,well,你现在在纽约,我们不需要这么做。”


“看起来是这样的,”她叹了口气。“真遗憾。但我依然觉得他这种人,”她又一次指了指天花板,“说第二次也不会听的。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


你万分怀疑。你的眉毛挑起,掩饰不住你的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没办法无视掉我们...”好吧-她此时此刻高深莫测的表情的确引起了你的兴趣...但现在距离你出诊只有两个半小时,你已无力去一探究竟。好在她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不如亲爱的,你去和你的美容觉较劲。把这边的事交给我。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对吧?”


你坚持着怒目而视了片刻,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了。虽然事实刺痛着你,但你依然得承认她或许是对的。就像虽然你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划下结语,她却笑得好像你大声地认输了一般。


“行吧,随便你。”你结束了这次对话,转身回屋,甩上了你的房门。


你在盥洗室里游荡,不顾自己的医学常识,痛饮了两口奈奎尔<1>。你想着如果都失败了-至少一点药理的帮助不会有什么伤害。


你回到你的卧室,将自己砸向床。你刚刚把枕头裹住你的耳朵,以便最大幅度地遮蔽楼上震耳欲聋的音乐时,造孽的源头停下了。


楼上的音乐没有了。


楼上的所有噪声都消失了,事实上安静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有一些刺耳。


你迅速起身,打开公寓的大门,正好看到她从楼梯的转角处出现。你是如此的生气因为这个穿着蠢的要死睡衣的瘦条女人做成了你失败了的事情。目睹着你返回迎接她以及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她的笑意更盛。


你必须要问,你当真想知道。“你做什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缓慢地靠近你,站定的位置对于你喜好的安全距离来说还是太近了。你剐了她一眼,哪怕她倾身向前,在你耳边喃喃,你也没有退缩,“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的呼吸温热。骤然醒来的冷气提醒着你她退后几英寸后温暖的缺席。


这一举动激起了你体内另外一种形式的好奇心,而你试图压制住快要显形、不请自来的战栗。你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因为-穿着那些蠢睡衣的她-居然在试图挑逗你,而你已然怒火中烧了。“他可能马上就会重新打开音乐,你知道的。”你反击道,尝试着也激怒对方。


她耸了耸肩,你不得不承认,她动作的幅度吸引了比你想象中还要多的想要探究她睡衣下光景的冲动。“我真的不这样想…”她轻快地说道,而她再一次靠近时,你选择了后退。你的后背抵在了你公寓粗糙的大门上,而她停在了你面前,脚尖触着脚尖。“事实上,”她补充道,“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吧…晚餐,赌他会不会再打开音乐?你觉得怎么样,医生?”


你当然什么都没说。你不会同意这种愚蠢的赌局,你当然也不会说“谢谢”或者“晚安”。你只是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冲进你的公寓,确保施以了足够的力气,能够使大门刚刚好当着她面关上。


你还希望自家门能不偏不倚地打中她漂亮、小巧的鼻子。


你躺回到床上,把自己窝舒服了,然后期待着。你恭候着音乐再次响起。你等候无论她刚刚用了什么愚蠢的技巧都会化为乌有、事与愿违。你依然守候着,闹钟在你身旁转过了三点,你的眼睛才终于闭上。


*_*_*_*_*


按掉早晨四点三十分时响起的闹钟后,你觉得自己脑袋要裂开来了-但你意识到少量睡眠总好过完全没睡。你早就习惯了短暂的睡眠时间。


决定用晨跑来醒神,你敏捷地换好衣服,走下楼。出大楼前你停在了邮箱面前。除了你的邻居是如何解决噪音问题这一未解之谜以外,还有一件事一直在你的脑内喋喋不休。你迅速地确认了一下你的2A信箱旁的名字,上面写着“S.Shaw”,没有泄露你的名为Sam,更不要提你的职业是个医生了。你皱起了眉头。你又确认了下2B旁的名字。只有一个单词:Root。


Root这又是什么鬼名字?


你一般不会在意这些。


通常来说,她那些过分暴露的性暗示和不知害羞的挑逗方式已经给足了你理由,在租约满前选择无视她… 但你忍不住欣赏那些能解决问题的人。特别是如此迅速和高效。尤其还是穿着那样的睡衣。


你极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向“她还能用她的衣柜搭配出怎么样的衣服来应付不同的场合”。勉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她昨晚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如此有效上。她威胁他了吗?用什么要挟的?一定是非常有分量的东西,但你基本可以确定她没有在身上藏武器-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看得不够靠近。


不用否认,无论她是怎么达成的,你就是分外好奇。它时时刻刻地纠缠着你,而你需要彻底搞清楚。那么(实际上来说)为了实现这一想法一顿晚餐大概也算得上是一段好时光,所以你决定如果她坚持、强迫你和她一起共进晚餐,你,或许,会顺其自然。 当然必须是她买单。


寻常情况下,你绝对不会因为一件区区小谜题就给自己招惹这么多麻烦(也可能算不上麻烦)... 但普通人不会在你失败后成功。所以呀,你的邻居才不是什么寻常人。那么追“根”溯底总归会有它的意义。


*_*_*_*_*


Fin.


<1>奈奎尔:一种感冒药。

“消弱突现”:一个可以用来解释近日很多事情的心理学术语但我说的只是POI 510

小驴屹耳:

一篇小论文,论“消弱突现”


(其实真正的题目应该是:论“涉及POI,我有强迫症”)




[论文的前半部分是在微博里写过的。我不知道怎么拷贝微博链接,只能笨拙地再po一遍在这里:]




六一的时候,在汤上读到一篇帖子(TUMBLR链接),论证根妹没死,用的是我个人不接受的一种思路:这一切都是设计(根妹哪怕不是设计者也至少知情),为了逼迫宅总改变策略。我不接受它是因为它的操纵意味太重,不符合我自己对机器和Root的最根本的认知。但这是我个人的偏见。不少人按照这个思路来构造“根妹还活着”的假想剧情,完全可以成立,没有问题。




但帖子里提到并仔细分析了的一个心理学术语,引起我的注意。510里面根妹和宅总在车内的对话,当时宅总已经是一幅厌世的状态,说“这团乱局不是顽强的地下抵抗运动,而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英文原文是extinction burst。准确的译法是“消弱突现”。感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自己去查一查,属于心理学101课程里会讲到的基本概念。




字幕版美剧,都有不同程度的不准确甚至错讹的情况,POI的字幕做得算是精品了,但也不是没有个把问题。如果涉及到关键人物和关键人设,就需要澄清。比如根妹所谓的“不期待善终”,我觉得是最大的误会。更早的,她的一句话被翻译成“我可是个甜心呢”,这一句不那么关键,但同样涉及人物的自我理解。原话是“That’s so sweet”。根妹不认为自己“甜”。那句话要表达的意思是:她觉得宅总被保护得太好,对世界的理解太单纯(以为是非黑白皆有因果)。




回到“extinction burst”。这是一个心理学术语。以宅总知识渊博的程度,他是不会在想要表达“回光返照”的时候说“消弱突现”的。




至于“消弱突现”这个术语出现在这场对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完了汤上那篇帖子,也不是很明白。容我再仔细想想。




***




[后半部分是临睡前想起来的。所以说“强迫症”😓😓😓]






汤上那个帖子,我又读了一遍,勉强理解了汤主的思路(截图附在后面),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刚才突然想明白了:我跟这位汤主的分歧,在于对“消弱突现”的主语理解正相反。他/她认为宅总指的是自己;而我觉得他指的是“你们”,或者说TM小队;再具体一点,是除他之外的TM小队——以Root为首,也包括与Root持相近立场的TM和以老师,还有立场从来不是很明确,但仍然在战斗的四叔和大锤。




解释一下“消弱突现”这个心理学术语,它有特定的专业意义,不是中文的“回光返照”。中文中“回光返照”这个意思用英文也是可以表达的,但不是“Extinction Burst”。




一些心理学入门读物对“消弱突现”的解释,喜欢拿“减肥”做例子:我胖,想减肥,积极锻炼,合理饮食,收到一定的效果,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突然有一天,我强烈地贪恋起巧克力蛋糕来,打开冰箱,想:就吃一口吧,没事的。然而等我反应过来,一整个蛋糕都没有了。心理学家告诉我:这就是“消弱突现”。我对“不健康的”美食的渴望,深植在人类在远古时代因食物匮乏而形成的“趁着有吃的就要努力多吃”的基因里,“消弱突现”是我的大脑对“正向激励”(饱食的满足感)被剥夺的暴力抗议。




这种解释多少有些绕。我觉得更容易理解的例子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小孩子无理取闹,目的是引起家长的注意,哪怕呵斥甚至打骂,也是注意的一种,是对这种哭闹行为的“正向激励”,所以对付它最合理的方法,就是家长必须狠下心肠对他们不理不睬。“正向激励”没有了(“消弱”),他们久而久之知道这种方法无效,就会放弃。但在放弃之前,他们会闹得变本加厉(“突现”)。如果这个时候家长妥协,就是屈从于“消弱突现”,此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消弱突现”是一个很重要的心理学概念。上世纪60/70年代,有心理学家用实验方法证明动物可以被条件反射训练得按照他们对“正向激励”的预期有无,做出貌似被理性思维驱动的行为,虽然只是个十分简陋的形式(比如关在笼子里的鸟很快学会怎么用不同方法获取食物),但若推而广之,这个模型可以被用来证明人类的一切看似“理性”之举,无非也是条件反射训练的结果,人之高于动物的理论基础被动摇了。可以想象,是很颠覆三观的事。




当然我们不用考虑那么形而上学的问题,宅总也说“我没有谈论形而上学的情绪”(I’m not in a metaphysical mood),那么他在这个语境里提到“消弱突现”,是什么意思呢?




上下文是这样的:根妹刚刚完成了整部剧中最漂亮的一次stunt,天窗狙击,在纽约城的街道上造成敌人和无辜市民车毁人亡的混乱。更早一些时候,以老师为保护宅总大开杀戒,以及根妹大锤当街拦截撒玛利亚人车队火爆枪战,也是一场牵连多人死伤的大混乱。这应该就是宅总说的“mayhem”。他对这场“混乱”的理解是:这不是什么英勇的地下抵抗运动,而是“消弱突现”。




什么“消弱”了?正向激励。在TM小队那里,就是不断努力救号码而得到的价值感。现在这个价值感没有了:无论救多少人,死的更多,宅总厌倦了。在512中我们看到他对TM讲的一段话,也体现着他的这种彻底悲观主义的认知:善良的人们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是没有用的(“But the world without you wasn’t definitely better or worse than the one we currently inhabit. It was just different”:赤裸裸的道德虚无主义。)当然他最后突破了这种悲观,他选择奋起,积极抗争,并英勇牺牲。(513里在意大利与Grace再续前缘,我个人理解是他临终的幻觉。)




什么是“突现”?就是根妹、以老师、大锤、四叔这些还在抗争的人,变得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这是他在这个时间点上对局势的判断。仅仅是这个时间点而已。




纯个人理解:大善必能为恶。善恶相对主义不可怕。可怕的是陷在形而上学思辨的泥沼里,丧失行动能力。






Shape of My Heart (13)

小驴屹耳:





***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十多年以后,有一个男人——一个足可以扭转你对“男人”这个词所有负面认知的男人——慢吞吞地向你描述了你的故乡小镇今日的面貌,那里的图书馆,酒吧,学校,警局,棒球场,和你童年时的朋友留在那里的墓碑。


  他的声音粗糙暗哑,质地奇异地接近你脑海中浮现的影像:一股缓缓擦过德克萨斯原野的,焦黄的阳光下携着沙尘的风。然而那一刻你和他正被堵截在州际公路上,闭锁的车窗外是暴雨倾盆,你们的车在漫天卷地的水里像一片飘摇的孤舟。画面的落差之巨大,不似同一个人间。


  Bishop镇里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汉娜呢?你想。而在那个小镇之外,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汉娜曾经存在过的人,就只剩下你和他了吧。你们的共同话题很少,能触碰的就更少。实际上,这几乎是唯一的一个。你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茬儿。


  “想起来也很奇怪,”他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去Bishop,是我同卡特唯一一次旅行——如果你可以称那是‘旅行’的话。”


  你有点儿想告诉他你对故乡的记忆,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汉娜在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停在门口回了一下头。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你身上,她是想确认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然后门就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便是关闭了你的一个世界。一个你还可以相信“正确的设计”存在的世界。你被它关在外面,或者也可以说你将它锁在你自己外面——总之,你们再无相干了。


  与这个男人的想象相反,你并没有那么留念童年的友情,年复一年寄到同一地址的《花束》,与其说是阴毒的报复,不如说是你对自己曾经无知的持续冷嘲。汉娜走了,无非也就是一关门的事,与你走出母亲病房时回头看见两扇门缓缓阖上并无不同。你的母亲没有葬礼:葬礼是演给还活着的人看的,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需要看,你也不需要。你花钱雇人安排好一切,你的记忆中病房那两扇门终于闭合的一幕,就是母亲的尘归尘、土归土。又一个世界——一个需要你承担责任的世界——变得与你无关。你得到解脱,不必挥别,不存念想。


  离开达拉斯的那一天,你在登机口回头看了看C,滑动门缓缓将你和他隔开。他还驻留而你即将离开的那个地方,一直在要求你的伪装和顺从,你巴不得被它关在外面。在外面,你才可以泼洒天赋,恣意妄为。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就是一道门。关上。离开。从来都是那么简单。


  连声音都没有。


  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怎样的误解,会觉得你念旧。或许你的眼眶在那一刻是湿的,但那是因为你们掉落在冷雨的汪洋里,而油箱已经报警,你们离下一个加油站的距离,不允许你打开暖风。


  “⋯⋯我曾经发了疯地想报复,你知道的。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掉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是你帮助他们阻拦了我⋯⋯你知道的。”


  为了对你说清楚一件事的道理,其实是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的。你不在他们的世界里面,但那里面的道理你都懂。然而他们不懂你。你想告诉他你当时那么做并不是为了救他。可你也知道他现在在帮着她阻拦你,是为了救你。无论这个出发点是多么可笑。


  他、她、他们,全都可笑地错着。


  你没有什么可被拯救的。你想做的也不是报复。因为那扇门并不曾关上。


  门关上你就会告别一个人;门关上你就再不用看到另一边的世界。你的门关上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这一次你听见一声巨响——你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


  砰⋯⋯砰⋯⋯它不停地响,与你心脏的跳动同一频率,震动你左耳的鼓膜,在你的颅腔和胸膛里激荡,强烈到令你担忧自己会在下一个“砰”到来时失去意识。


  身侧的男人有宽大厚实的手掌,小心地轻放在你的肩上:“换我来开吧,你看上去累坏了。”


  你才发现雨势已经弱了,前方道路的视野恢复。你深呼吸,点火,放下手刹。车辆重新开始前行,路面上的水为你分开。


  后座上躺着你们从Maple镇带出来的一个女人,她和你一样,是被这个世界关在了外面的人,你想不通她为什么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但只要你依然有呼吸,这趟旅程中你便不会与John交换,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薛定谔的盒子是关闭的,没有人能看见里面的猫。但你一直清清楚楚地看见门那边的Sameen,尽管她始终拒绝看向你。




*




  曾经,你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一位患者,告诉你他的经历。他说濒死的那几秒被拉得无限地长,足够他完整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你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可你自己的经验不是那样。你也曾走到那个门槛上:时间确实变慢了,就如同你还记得小时候做过的一次不太好的梦,梦中的你试图奔跑,但你的四肢如灌了铅那样滞重,周遭的空气凝结为一块铁板,不容你挪动半分,但你仍然一厘米一厘米地塌下去,直到你的背脊与冰冷的沥青路面撞击。在你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你只不过来得及想到一件事: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世,他们会怎样向她报告你的死亡。


  你从来不是很理解人们说的“遗憾”:你不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什么愿望不曾被满足,有什么重要的事业必须依赖你的存续才能完成;他们编制的无论何种谎言伤害不到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的悲喜与你相关。你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直到一只狗用舌头将你舔回到人间。


  Bear,对了,Bear。Bear可能会找你,找不到的话他会不开心。但他还有Finch,有John,尽管你有些担心这一次他是否能活着出去。他们都不在了他也还有Fusco,有Lee。你救过Lee,他们总该能尽力照顾好你的狗(你想起来Bear不是你的,但你就快要死了,不用在乎这种小事)。


  你救过Lee,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在那一刻被你特别地记起来。你还记起就在几天前,Fusco拦下你们躲藏的那辆货车,你跳下去,Root跟在你后面,你斜眼看见他伸出胳膊去接住Root。你觉得好笑,也有点儿好奇,Root为什么允许他这样做。人间的一些事你还是不明白: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畏惧Root的,不是吗?除了你之外Root是厌恶一切人的,不是吗?但John可以跟她坐在一起吃早餐,她也没有掏出电击枪来放倒胆敢接住她的Fusco。


  你看向Fusco,他也看着你。你那一推非常用力,但你毫不怀疑他能接住Root。你救过Lee,Fusco懂。“你做得好,”你记起来当时他这样谢你。那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死人了,但那没有关系,只要Lee还好好地活着。


  人类是奇特的生物,他们愿意为爱——物件、事情或者人——舍命。你很少觉得自己是人类中的一员,但你现在好像能理解这一点。你和Fusco在这件事上达成谅解:他一定能拉住Root,不教她冲过来,找死。那扇门关上后你也就是个死人了,但Root还好好地活着。


  你最后看一眼Root,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你是个好运气的混蛋。Root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只有你拥有过她的全部。那一刻她的脸被醒悟和恐惧扭曲,甚至显得有些痴傻,即便如此她仍然是美丽的。你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能看见这幅美丽外表之下那种奇异的,暗黑、扭曲、矛盾却又极度良善和单纯的东西,愿意像你这样舍弃所有地保护它。但你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你转身向那个红色的按钮扑过去。


  第一颗子弹击中你;第二颗;第三颗⋯⋯你的身体失去控制,旋转,倒下。你的余光瞥见Finch,这令你惊讶:你还以为他僵在原地已经成了一块化石。没有人不知道你和Root的小秘密,可你刚才的举动依然令所有人震惊,就连Root和Finch那样的大脑也停止了转动,这应该是你在死前还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的事。


  他们此刻全都已经醒过来:Finch和Fusco,他们在拉扯一双手,非常用力以至于面目狰狞,成效却迟缓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你熟悉那双手,它们曾那样细致地在你的周身和体内探索,教你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是多么地快乐。不要把它们扯坏了啊,你想。然而若你不在了,它们会属于谁?


  你拒绝看Root的脸,转而专注地数着射入自己身体的子弹的数量。你体会到那位患者所说的、濒死的几秒钟如何被拉成无限地长。疼痛迟迟未至,而你在期待它们麻木你的感官,淹没你耳边那个在惨叫的声音。


  什么样的事情会教人哭号得如此悲伤?


  疼痛终于袭来的时候,你发现它们全是错的:你很清楚每一颗子弹击中的位置,但真正击溃你的是一个没有来源的巨大的痛,它撕扯着你的每一个细胞。你抬头向上看,Martine 的枪口正指着你的太阳穴,你试图用挑衅的眼神刺激她立刻扣下扳机,好教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如果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你很庆幸你在尝到这滋味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活着的人怎么受得了。


  可是Root活着。她那样敏感,怎么受得了?


  你听到一声巨响,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但它依然没能遮住Root的惨叫。


  


  你在世界黑下去的一瞬间改了主意。


  要活着:你告诉自己。


  活下去。







靛蓝菌:

"When you find that one person who connects you to the world, you become someone different. Someone better. When that person is taken from you, what do you become then?"

Another(十上)

23鱼片粥:

前情回顾 九上 九下


 


 


***


 


噪音如同长矛贯穿她的耳膜。


 


越野车引擎发动声,保险杆撞击山壁声,子弹在林中飞溅射入脑壳时的碎裂声,惊恐呼叫的人声。


 


以及一个年轻女人哽咽又悲愤的哭声。


 


“You liar!”


 


她的呼吸有些凝重,闭塞的空间让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记忆翻滚而来,如同北国的雪崩,要将她拖入阴冷的雪底埋葬起来。化脓的伤口重新破裂后的甜腥味,金属弹壳的硫磺和硝石味,仍在鼻尖萦绕不散。


 


Sorry, but you leave me no choice.


 


她单手扶住胸口,连做三次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睛,拧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那种刺耳的噪音连同刺鼻的气味一道消失不见了,眼前所见,仅仅只是一条光线微弱,空间狭窄的通风管道,别无他物。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隐约能听到一些来自下方的声音,猜测自己正位于一间指挥室上方。


 


她忍住作呕的冲动,身体绷紧,重新快速向前挪动,在一条直道的尽头朝右转向,继续匍匐前进。


 


她熟悉这栋外壳光鲜的庞然大物的每一处构造。


 


通风管道狭长而迂折,如同一个不寻常的跑道,在时针转动的滴答声中将她送往通向生命与希望的终点线。


 


You are right. 


 


I am a liar, a faker, a killer and a hacker.


 


But now I just want to be a runner, chasing an arrow.


 


 


 


***


 


 


 


“女士,请出示您的证件。”


 


黑色瓷砖铺就的一楼主厅中,腰带上配有彻奇帕迪尼半自动枪的警卫站在安检处,拦下身穿定制西装套装,手中抱着一叠文件的女人。她有着好看的金发和俏皮的点点雀斑,身形却有些臃肿,高级定制的套装将她牢牢包裹,身前的纽扣好像随时都能弹射出去。


 


似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朝着大厅里右上方的摄像头瞥了一眼。


 


主厅内分列三排安检系统,宾客的私人物品在传送带上移动,经过当前最先进的放射性同位素扫描仪和嗅觉式滤光器,任何潜在的易燃易爆物和有毒物质都无处遁形。西装革履,表情刻板的政府要员陆陆续续地乘载专车到来,在一番严格的检测之后由接待员引入等候室。


 


“菲奥娜,议员莱菲布勒的秘书。”她腾出一只手来,将挂在脖子上的名片卡举到警卫眼前,声音听上去除了一丝匆忙,着实没有什么感情。


 


议员莱菲布勒二十分钟前已经入场。警卫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惊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从200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进到这家待遇优渥的科技公司工作。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女士,尽量掩盖眼中的疑惑之色。


 


“议员忘了重要的文书,特地让我去副驾驶座上取。”她晃动手上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先开口道。


 


警卫放下戒备,点点头,却没有放行,“这栋楼里不允许任何个人电子设备,请把您所有的相关物件都放入此处,我们会替您妥善保管。”


 


“没问题。”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同时朝着警卫轻轻笑了笑,将身上的设备都放入对方递过来的小盒子中。随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朝着一楼正厅的电梯口走去。


 


还是迟了一步,她心想。


 


右侧的电梯已缓缓上升,她看到身处其中的棕发女人头戴奶黄色圆顶礼帽,手提电脑包,和旁边的男人交头接耳。她发现原来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后脑勺,就可以在自己的血液里点燃引线。那个女人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很想知道。


 


彬彬有礼的接待员在另外一架电梯口等待着下一波宾客到来。和之前那几位前凸后翘的女接待员不同,这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斯文,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他摆出手势,示意宾客上前。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调整微笑,加入五六个男人的行列。衣服夹层里的填充物让她不是很自在,“肥胖”的胳膊偶尔还会蹭到站在周围的男人。透过透明的四壁和电梯顶,她看到整栋宏伟建筑的穹顶犹如一个遥不可及的黑洞,吸引着他们一行人向上攀升。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厚重的假发套下面的头皮微微发痒,Shaw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分钟前另外那架电梯的门正合上时,电梯壁的楼层按键中唯一发红的那个点。


 


“16层,谢谢。”


 


 


 


***


 


 


 


黑漆漆的空间里,顶部的一处盖板被人移开,随之垂落下来的是一双及其修长的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三下,似乎是在衡量距离,而后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这双腿的主人在下落之前就已关闭手电,以防暴露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她选择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完全凭借感觉和记忆在一片漆黑中前行。


 


她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毕竟类似的事情,在这里她已经做过很多次。


 


只是情境完全不同了。


 


她现在所在的,是一个除了组织最上层的管理者与精心训练的特工本身之外,几乎没人知道的训练场。


 


公司内所有的后勤人员到现在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位于地下二层的塞满废旧电子设备的老仓库,却少有人知道这一直以来都是残酷的特工制造工厂。里面摆放的所有武器,都沾染过一层层黏腻的汗水,每一平方的水泥地面上,都曾有人倒下又站起。


 


在那些昼夜颠倒的日子里,新手们会被要求与平时一起进食的人相互搏杀,或是被要求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横穿整个训练场,躲避可能出现的攻击。最初他们总会磕磕绊绊,撞上冰冷的墙面,被地上的麻绳绊倒,被四周的杂音干扰。久而久之,他们变得熟练甚至游刃有余,在提高防御能力的同时,这些幸存者也开始将个人的凌厉发挥到极致,成长为组织手上的一把把尖刀。


 


两年前从重伤中苏醒过来的“Eden”是一个例外。尽管她当时的技能与新手无异,却从来没有被上级布莱恩推入极其严苛的训练。他从来都是亲自带她,交她如何适应黑暗,如何躲避奇袭,如何近身攻击。


 


“Come on! You can do better than this.”她记得布莱恩曾经皱着眉对她这么喊道。从他的眼里,她看到一个女人弓着身子大口喘气。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双手呈防御状态,左腿蓄力,朝着布莱恩的前胸扫去。


 


布莱恩似乎早已猜测到她的动作,右臂快速格挡,却不料她的腿还未触及他就已转换了位置,蜷曲起来,用膝盖支地,整个人重心下沉。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蓄势待发的右腿扫出一个弧形,正中布莱恩的小腿。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逼得朝一侧倒去,跌坐在格斗台上。


 


她抿了抿唇,捡起之前被打落的枪,对准她的训练者,“I win.”


 


站在台下观看的西尔维娅看着她笑出了声。她歪过头,对西尔维娅眨了眨眼。


 


电光火石间的,身前的布莱恩纵身跃起,一个漂亮的快速上铐,用不知哪里掏出来的手铐将她牢牢禁锢在格斗台的栏杆上,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反抗能力,同时夺过她手中的枪,反手用枪口直指她的脑袋。


 


“你不该分心的。”他眯起眼睛,“还有,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


 


那一天教导她的布莱恩和帮她包扎伤口的西尔维娅都不会料到,两年后她会以一个入侵者的身份重新进入这里,背负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念。


 


而目前,她很确信布莱恩就在这栋即将毁灭的大楼里,至于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Root默念起那个年轻女人的名字。


 


许多个小时前,她栗色的头发随着她的面部一起抖动着,在凌晨的雪地里开出一朵悲怆而清冷的花。西尔维娅在透露出黑发女人的消息后,意外地看到Root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两眼无神地瘫坐下去,因夜间的极度寒冷而剧烈咳嗽起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Eden”,年轻女人的悲愤瞬间僵在脸上,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枪口微微摆向一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半蹲下来。即使是在这样愤怒的时刻,Root仍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关切。


 


只可惜,对于Root生存于世三十多年所积累的骗术,西尔维娅实在是知之甚少。


 


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是一种错误。


 


当脖子上的刺痛袭来,麻醉剂随着极细的针管注入她的体内,西尔维娅所有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圆睁的双目慢慢合拢。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心痛在迷糊中被渐渐冲淡。


 


她只觉得,这或许是余生中她离她最近的时候了。


 


背叛是计划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Root深知这一点。而她所能做的,是尽全力不将西尔维娅卷入这场战斗。至少现在,躺在挪威某个隐秘房间的她,是相对安全的。


 


 


 


 


 


左移五步,前进八步,左移十步。


 


她的背贴上一面厚重的墙,双腿开始横向移动。墙面一如既往的光滑,她的双手在上面缓缓摸索。


 


沿墙面横行二十三步。


 


Root原地站定,双手下垂,左手慢慢朝下摸索,直到触及一个金属质感的凸起。


 


她大力按了下去。同时听到三米外一扇铝制门啪嗒一下朝内弹开。


 


门外便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道,而在小道的三分之二处,可以见到一间监控室的后门。


 


这目前是一间备用监控室,当主楼层的监控系统出现差错时,会有人员前往地下二层,开启备用监控室。Root在虹膜扫描仪前睁大眼睛,三秒后,信息核实,安保系统授予了她入内的权限。


 


从灰尘堆积的程度来看,近三个月内还没有人使用过这些设备。


 


Root快速启动了监控设备,同时从房间后面的储物架上找来一台版本最新的笔记本,花三分钟破解防火墙,进入了内部网的总监控系统。


 


房间内的六面监控屏幕上闪着蓝光,整栋大楼的多个重要位置都一览无余。Root快速切换画面,试图从不同楼层的不同地点找出一点蛛丝马迹。Shaw现在一定就在这里,她想要自我否定,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小时前,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她穿过人流稀少的暗巷,在出口的拐弯处,左耳意外捕捉到一个女人的哭喊声。这种原本应尖利的声音在那一时点却无比沉闷,像是被掩埋在什么厚重物下方。


 


Root没用多久便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备箱内找到了一位不停挣扎的金发女人,她身侧手提包中的物件都散落出来,包括一张印有Neptune Technology logo的信函。


 


这一切都顺利成章地串联起来了。没有人会比Shaw更有动机做出这样的事来。Root将一脸期待,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金发女人重新按倒,不顾对方的挣扎,重重盖上车尾的盖子,随后朝着Neptune Technology奔去。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Shaw十有八九已经使用假身份进入了那栋遍布警卫的建筑。她知道Shaw应该能从往来宾客的身份中看出来,今日对于Neptune Technology来说非比寻常。而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这样一个日子,自己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必定会出席。


 


Root调动监控录像,仔细查看重要楼层的往来情况。


 


12层,三四名情报人员正在前往会议室。


 


13层,高级警卫戴着军用红外眼镜和带有天线的耳机,正用天线上的探测器检测潜在的窃听器。


 


……


 


16层,服务生推着一小车饮品和精致的食物沿着2号走廊朝外走去,撞上了一个沿着横向道路走来的微胖女人后导致杯具跌落一地。


17层……


 


等等,微胖女人?Root将画面转回去,按下暂停键。要不是因为她知道那个金发女人还在转角处的轿车里,她会认为画面中的就是菲奥娜本人。她将画面放大十倍,看清了目标的面部轮廓。


 


“找到你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高兴还是忧心。


她一边轻轻地敲击键盘,黑入监控管理系统,修改设置,使得这个时点过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将比实时情况滞后十分钟,一边调出16层的每一个监控画面,仔细查看这一层的周边环境。


 


结果她却惊讶地在这一层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那个女人有着和自己同样高挑的身材和深棕色的头发,就连侧面轮廓也有几分相似。


 


看来Shaw并不是唯一的伪装者。


 


危机感如同花火刮擦过大脑皮层,点燃她的思绪。


 


她忽然发现了Shaw出现在这里的直接原因。


 


她关闭所有的设备,压制自己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的倦意,从备用监控室横窜而出。


 


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


 


 


 


技术部门主管艾德里安向来是一个喜欢肃静的人,他的办公室除了几盆绿植,一块格纹地毯和一只法式压力咖啡壶,没有太多闲杂之物,并不大的空间反而显得有些空旷。一个人独处时,他常常会在室内来回踱步,思考公司的战略问题,看着朝南窗户之外的晴空显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的部员倒是很喜欢这位在外人看来有些无聊得过头的主管,至少他们觉得他待人简单直接,带来任何消息和任务时都从不拐弯抹角。


 


凡妮莎此刻站在办公室的正中间,看着这位她向来爱戴的主管,内心就很愉悦。因为五分钟之前,她亲口听到艾德里安向她承诺,她与公司的合约仍然可以继续下去,这对于失落了长达十天之久的凡妮莎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两周之前,她带领的项目组因为一个技术问题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管理层一怒之下革了她的职,将负有首要责任的她从公司员工的名单上剔除。


 


可她今天清晨却意外地接到电话,要求她八点半来公司一趟。管理层出于仔细考虑,认为凡妮莎对公司仍然具有价值,而且他们对于她最新研究的算法很感兴趣,因此打算重新任用她,只不过会将她安插到一个新的项目组。


 


凡妮莎欣喜若狂,也来不及好好打扮一番,就披上风衣,用一顶奶黄色帽子遮盖自己乱蓬蓬的好久没打理的头发,匆匆赶往公司。


 


“这是新设立的项目组的成员。”艾德里安将一叠薄薄的资料交给她看。


 


“从原先的组长降级为现在的组员,真是委屈你了。”他抬起眼睑,带着抱歉和安慰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理解和你个人对于公司做出的牺牲。”


 


“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还能在这里工作,我就很知足。”


 


“很好,”艾德里安又递了一个新的文件夹给凡妮莎,“对了,你回去之前先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四号项目组的组长。”


 


“好的。”她笑着将文件夹塞入包里,向主管道了一声再见。


 


凡妮莎关上办公室房门离开。


 


 


 


 


 


 


四号项目组因为研究方向的高度保密性而从不与其他项目组来往。抵达他们所在的办公场所需要穿过14层的天桥,进入主楼后方的银白外壳建筑中。


 


东面的阳光映入天桥,将凡妮莎细长的身形投射在漆成蓝色的地面上。


 


她的一双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与身后十多米处悄无声息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凡妮莎避开匆匆逆向而来的男男女女,进入后方建筑中心的螺旋状扶梯,往下走三层后,按照文件上给出的地图指示向右拐入一条通道,步行五十米后左转。


 


映入眼中的是一间巨大的生物科技实验室,根据指示,这里理应是她的目的地。可是和预想中不同,实验室内空无一人。


 


她内心有些疑惑,却也没有作声,只是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大约半分钟后,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Root, wait……”


 


凡妮莎闻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摘下金色假发,露出一头乌黑的中长发,正朝自己望来。她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应对,却发现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怔在原地,那人眼中的迫切很快被疑惑和警惕取代。


 


当实验室的门哐嗵一声甩上,将她们二人困于其内时,黑发女人已经持枪在手。凡妮莎出于本能的恐惧,想要放声尖叫,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怎么也不能发出声音。她的双腿剧烈颤抖,不得不扶着一张实验操作台以稳住重心。


 


“用不着这么粗鲁吧,Miss Shaw。”凡妮莎顺着声源转过头去,见到了从后方隔间里走出来的艾德里安。


 


凡妮莎像是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后退着走到他的身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抓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那张向来写着无趣二字的脸孔第一次在凡妮莎面前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光彩,让她觉得诧异,惊奇,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


 


“我说过,谢谢你对于公司做出的牺牲。”


 


她听到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出这句话,后背上心脏对应的位置同时传来巨大的钝痛,鲜血从的单孔里汩汩流出,将她披散下来的漂亮棕发粘成一团。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凡妮莎整个人就如断线的木偶那样栽倒下去,停止了呼吸。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同时,Shaw的后脑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冰冷的枪口狠狠抵住,她的眼底露出冷冽的笑意,将举起的左轮手枪放下。


 


“这就对了,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艾德里安转向一侧,顺着他的目光,Shaw看到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后面的隔间内走出。他很明显已经上了年纪,腿脚也有些不便,却让年轻健壮的艾德里安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像是个守本分的晚辈一样静静站在他身后。


 


这个陌生人脸上的神情乍看温和而慈祥,却偏偏让Shaw的心底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上钩。”他靠上前来,端详她的表情,“今天的会议结束后,我们会有时间好好谈一谈的。”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她没有眨眼,不屑地盯着他,“I don't even know you.”


 


他托住她的下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But I do.”


 


“Thanks to my brother, I know you so well, my dear Sameen.”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不适感的源头。


 


(TBC)


 

Shape of My Heart (12)

小驴屹耳:

Shape of My Heart (12)




***




(S)he may play the jack of diamonds


(S)he may lay the queen of spades




后来你时常想起这件事。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在纽约城里孤魂一般地游荡,有看不见尽头的时间可以用来胡思乱想,你并不愿意这样:天知道你已经在意识的迷宫里活了有半辈子那么久,你想出来,从自己的大脑中逃出来,但回忆的画面涌入是你不能控制的。你耐心地等待它们褪色(你没有糊涂到期待自己能忘掉)。或许当它们没有现实中那样浓烈的色彩时,你胸口的那种烧灼感会减轻一些,还给你的身体正常的呼吸和心跳。“时间会治愈一切,”你记得那场事故过后人们这样安慰你的母亲,“会好的,一切都会淡的。”




十岁的你按着颜色的深浅来理解“悲伤”这回事。你在书里读到人类的心理机制如何应对悲伤,并亲眼在自己的母亲身上看见这一过程从始至终的完成,一步一步,分毫不差,你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信科学并立志学医。但你无法对母亲经历的过程感同身受,你只观察到自己对那个晚上燃烧的车辆的记忆,画面从炽烈的火红渐渐褪为一种黯淡的灰青色。这是你自己的哀悼。你的哀悼完成后,父亲的夹克和Cole的胡茬子便永远变成了那种黯淡的灰青色,一如你想起自己的实习医生生涯结束那一天,主任办公室天花板上吊灯发出的幽光。




只有Root不肯配合。她把Four Alarm Fire的印记永久烙印在你的海马体上,你回忆的画面中她始终是一团红彤彤的火焰。




因为Root拒绝褪色,你需要更多的维度来理解“悲伤”。你在地铁站她的房间里找到一箱书,那些书名你都熟悉,各种世界文学经典,它们是Root留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有形之物,你有时候会随便拿起一本来乱翻几页,指望着运气好的话你能发现她在某一页留下的狗耳朵,或是用彩笔在一些句子下面做的记号。然而这些书页全都干干净净工工整整,就像不曾有人翻阅过一样。




John善良地微笑着,告诉你Root喜欢简?奥斯丁。这不符合你对她的认知。John有一些关于Root的回忆你没有,这令你⋯⋯你无法给那种情绪一个名词,它不是你熟悉的愤怒。如果是愤怒的话你可以将书甩在他的脸上,但你没有那样的冲动。




相反,你断断续续地,把《理智与情感》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些书你在上高中时便依照英文老师开出的书单都读过,但你现在还能记住的内容已经很少。反正你有看不见尽头的时间,总要有个法子打发。你甚至耐着性子读完了一卷普鲁斯特。“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你十几岁时读到这个句子就不喜欢,现在你明白了它讨厌在哪里。




需要努力去记住的东西,忘了也罢。




赖着不肯走的记忆,不如淡一些的好。




但这些都不是你能选择的。




你忘不了Root不同的假身份要求于她的头发的样式和颜色、服装的搭配、妆的浓淡、是否戴眼镜;忘不了她唯一一次早上先于你起床,下厨做早餐搞出来的糊焦味;忘不了自己第一次亲吻Root时吸了满嘴浴液的泡沫和化学香料;忘不了有很多次——如果不是撒玛利亚人的实验捣乱的话,你是可以清晰地记得每一次真实发生过的亲吻的——你吻她只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好办法堵上她的嘴,⋯⋯




你记得你最后一次出于这个不纯粹的目的吻她是在一个蓝色的电梯间里,那是绝对无可置疑的真实,你在最脆弱的时刻都不曾混淆过这一幕和其他记忆,因为你以为那就是你最后一次吻她了,有一点愧疚:你需要让她分心,而你已经没有了揍她一拳这个选项。这个不纯粹的吻帮助你达成目的:她震惊到甚至都没有张开嘴容你的舌头进去。但你后来想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你有气味的记忆。




撒玛利亚人混乱了你意识的时间线。你现在知道那个记忆其实属于那之前的两天,你在地铁站里抱住Mr Berenstein亲吻时,在她的唇舌间找到的水蜜桃的味道。那大概是她在儿童派对上偷吃了小朋友的糖果而留下的。




“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消失殆尽,惟有空气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你的高中英文老师喜欢那只文弱而矫情的法国废话盒子,可能也有她的道理。但你把一箱子书都读完了,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你理解“悲伤”。文字,话语,画面,声音,气味⋯⋯Root太坏,她不肯放松任何一项记忆的要素,留给你一场因无从开始而拒绝结束的哀悼。




所以那段时间里你只好时不时想起这件事:Root最爱吃的水果并不是桃。




*




“我们可不可以停一下,Sameen⋯⋯停。”水蜜桃味道的Mr Berenstein在扭动,试图挣脱你的怀抱。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还是很容易愤怒的,你气得想扒了它的皮(本来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该是扒了它的皮了),但愤怒是你擅长处理的情绪。你深呼吸几次便平静下来,坐起来,那个时候你们已经来到床上,尽管你不记得你们俩是怎么从长凳上挪过来的。Root被你压在身下,表情是⋯⋯




欢愉和疼痛,对你们来说有时不太容易分辨清楚。你又深呼吸了两口,定了定神。她趁这个时机把身体从你的胯下完全抽出来,双臂抱紧双膝,将Mr Berenstein团成了一只毛球。




“怎样?”你问。她应该不会再哭,因为你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种混合了狡猾和羞涩的笑。




“嗯⋯⋯我有点⋯⋯过于激动。哎~呦⋯⋯”




你想起来两天多前发生的事。你的脸也有些热了。




你伸手过去想找到Mr Berenstein的拉链,摸了好几下也没摸到,而她继续挪动身体远离你,就差从床沿上掉下去了。你只好讪讪地收了手,退回到另一侧的床沿。“那天我弄伤你了吧?”




她的脸是前所未见的红(如果这是可能的话)。“没有。我冷静一下就好⋯⋯”




你叹了口气。“Root,那天我弄伤你了。”




“Shaw,”她认真起来,“相信我,你没有。我不想你做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比如现在。我疼,说停。你停了。”




“需要我检查一下吗?”




她依旧认真地摇头。“需要的话我会说。”




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她看回来,眼角眉梢慢慢绽开一个澄澈的笑,不容你不相信她的诚意。Root是很奇怪的,她对着全世界的人肆无忌惮地撒谎,好像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谎言和真相的界限,但你盯着她看几秒,她便从一团没有形状四面八方乱吹的风,停顿,收束,沉淀,变成一个有边界的稳定实体,变成——ROOT。




你们各占据简易床的一侧,安静地坐了一会,她的喘息声渐渐平和,呼吸变得均匀,蜷成一团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四肢伸展开来。你再次伸手的时候她没有躲避,你找到Mr Berenstein背上的拉链,将Root的身体从这套皮囊中翻出来。好险,你今天差一点日了一头熊。




“到底是什么任务让你扮成一只熊?”你问。“相关还是无关号码?”




“无关,”她耸了耸肩。“今天过生日的那个男孩,可能Mr Berenstein无意间救了他父亲一命。”




你低头看着她赤裸的双脚,脚踝很细,很容易折断的样子。你的手抓握它们也不知有多少回了,但它们环扣在你的腰后来回摩擦的时候,你是不太留意这一点的。




你被一个想法击中。陌生,怪异,豁然开朗。“Root,要我说,刚才什么原始代码那套鬼话,你才是超越了原始代码的那一个。”




她抬头看你时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个问号。你忍不住在上面弹了一下。




“你的代码不应该是冷漠无情的雇佣杀手吗?什么时候变成义务救生员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愣了几秒钟。这也有些出乎你的意料:教Root讶异到无语是有些难度的。




这个问题她自己从没有想过吗?




她蹙着眉头,抿紧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有最好的老师。”她用了复数,当然,你可以把“老师”理解成机器加上Harold,便不必承认刚才她那一番雄论了。你留她坐在那里继续反省自己的人生,起身将Mr Berenstein的皮囊,连同被丢在Bear狗窝边的熊头,抱进机器的房间,堆在工作台的一个角落。它的眼珠子里非常奇特地似乎有一丝生命的光,和你平静地对视。




这本应该是你的工作,你想。




“Shaw,”Root光着脚走在站台砖面上的时候悄无声音,她在你背后张口的时候差点儿吓了你一跳。“机器的意思,你是可以在阴影地图里执行任务的,我没有理由继续像个囚犯那样关着你,但我希望你在这里多留两天。我总觉得就在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能是我多虑,但⋯⋯我是真地有点害怕了⋯⋯”




你点点头。如果Root都能扮成一只熊救无关号码,你在地下再睡两天大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告诉我的。对吧?”




她笑了,也在你的脑门上回弹了一下。“一言为定。”




*




“告诉我,你用哪个名字称呼她。”地下世界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时,你这样问机器。




屏幕上跳出一个光标,然后是一行字。“我与模拟界面沟通时不需要用到名字。”




你真地很想扯断她的一根电缆。“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叫她ROOT。”




屏幕黑下去。然后光标又跳出来。一下。两下。




“谢谢你,SAMEEN。”






***




P. S. Shape of My Heart最初的计划,是写个大半年,用大结局来给2017年儿童节献礼,然而,一方面写得拖沓且三心二意,另一方面发现可以往这个框架里面填充的东西远远超我的预期,现在我已经看不见大结局在哪里了,也完全失去了定时更新的纪律性。对我来说它已经变成一个带有自我测试成分的游戏,有时间、有想法就写,觉得满意就po;可能还会把更多的人物视角和叙述方法加进来,形式会向着散漫和混乱发展。如果有E的话一定是H。



【肖根】Memory²

村口捏糖人的利刃:

*您的好友妇女之友李四已上线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我有一篇叫做Memory
*这篇万字小文章原本由我原创首发在星屑论坛上,我把故事修改了一部分,重新放到老福特上面来。所以如果有玩星屑的姬友请不要误会我是抄袭(比心)
*不论如何都拖了太久了_(눈_눈」∠)_
*万字一发完,HE放心食用


Shaw至今仍然能够回忆起那个初雪的早晨,街道有多么的空旷,路面星星点点的积雪融化泛出水光。她彻夜留守在面包店里,送走了陆陆续续坐地铁回家的店员,摘下自己的围裙挂在光秃秃的挂钩上,然后坐在餐桌边玩弄着John给自己留下的公寓钥匙。John租了一套新的公寓,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去分店开门工作,很早就坐地铁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Shaw看好这边店里的物什,记得给流浪猫喂牛奶,一只小野猫John取名叫布丁,另一只叫安德烈,两只都是并不罕见的橘猫,在John的照料下并不像流浪猫,圆滚滚的倒也蛮可爱。如今这个重任落到了Shaw头上。
她在橱窗的里面,望着橱窗外飘零飞雪的世界和三三两两行迹匆匆的早起之人。面包店的橱窗上还贴着一些宣传的广告,每月新品打光柔和的照片配上亲民的价格。旁边是John和新开的分店的宣传,开业优惠之类的细则列了一长串。她越看越困,朦朦胧胧之间只看见马路对面有人在等红绿灯。当然不太可能是这么就来吃早饭的,她想,毕竟现在还在飘着小雪,任谁也更愿意留在家里吃一客闲适的早饭而不是顶着小雪来面包店。
然而出乎她所有自作聪明的意料,Root犹如梦境一般出现在冰凉的橱窗外,带着如今她竟然忘记了该如何去形容的微笑,仍旧是那么娴静地与她对视,直到并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雪花飘落到她窄窄的肩膀上,细细地融化进她红色的大衣里,直到Shaw从惊讶之中转醒,哗啦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Shaw脸上带着那样吃惊的表情,还有一点,当John不在身边和她一起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展现出来的手足无措。Shaw在脑海里飞快地闪回一些关于怠慢了客人的处理办法,就像没有看到Root其实并没有面露不满之色。相反,Root今天出门的时候选择的这身衣服似乎在昭示着她尚可的心情。就算是看见一脸疲惫的Shaw趴在桌子上,也不会苛责她什么。不。这样描述,似乎有一点欠妥。应该说,无论Shaw在面对她的时候表现是怎样的,是意外的,是愧疚的,亦或是欣喜的,是惴惴不安的,她都能够接受,她甚至不把它当做是一种容忍。她当做是一种本能。
Root的那双含情眸弯成温柔的样子,大概她也是清楚,昨天晚上因为John正式去大老远之外的分店工作,Shaw和其他人忙活了很久的饯别宴席,今早不免累了。其实那大概就是她舍不得他,才会如此用心力地对待这件事。


John才不是什么感伤离别的人,Shaw得知他去主管分店的消息时,他正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好牌和她打扑克。他老说Shaw有时候脑袋不大好使,也许打打扑克能改善一下。对于这样戏谑的说法,Shaw习惯于嗤之以鼻,但是碍于John平日里对她可谓无微不至的关爱,她还是搬了一把椅子坐着帮他洗牌。
“昨天晚上的宵夜好吃吗?”他看Shaw纤细的手指“哗啦啦”一声滑过新买的扑克牌,这手指相当好看,兴许可以媲美钢琴家的手指。Shaw平日里压在工作帽里面的须发因为她认真的姿势垂落下来,使别人看不见她的眼神。即使是这样,他敲着桌子,她看上去也非常正常,没有什么问题。
昨晚的宵夜?Shaw一边发牌一边掂量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自她来面包店以来,她都和John住在一起。当然,是她作为一个可怜的流浪汉般的人物借住在他家里,什么也没有发生。John帮她把行李箱往公寓的房间里一推,相当潇洒地拍拍她的肩膀,“走,吃饭。”
这仅仅是晚饭而已。Shaw真是万万没想到这男人的食量真的不算小,虽然体格看上去也足够健壮。每天下班回来都差不多是十二点,他还能叫个外卖当宵夜,要不就是邀请Shaw一起尝试异国料理,比如涮火锅之类的。
那天晚上她又让Shaw和她一起涮火锅。
“我喜欢中国料理。”他扭过头,Shaw正黑着脸帮他鼓捣蒜泥,刺鼻的味道弄得她泪眼汪然,可是她还是尽力保持着冷静的样子。
John食量虽然不小,但他几乎全让Shaw吃肉,自己挑选蔬菜吃。毫无防备的Shaw就这样以店员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吹气球般的胖了起来,与她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Shaw,据她回忆是因为心肌梗塞突然发病昏迷住院,昏迷了相当长的时间。其他的倒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因为穷困潦倒依靠了唯一的朋友John,出院以后来面包店打工。如今她比起一开始胖了一些,可是五官的轮廓依然很漂亮,虽然人丰满了一些,奈何她的身材很好,看上去也就不甚突兀。
昨晚她和他坐在一起吃了一盒披萨,他翻看着一本杂志,目光不时移到她身上,Shaw忙着吃东西,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打量,毕竟,披萨是他点的,房子是他的,工作是他给安排的,医药费也是他给垫的,她那有什么由头反对人家多看自己两眼。
John看的是一本封面并不吸引人的新闻杂志,八卦新闻居多,无非是某某著名影星下嫁搞笑艺人引起的舆论界的轩然大波。这种事情总是能让媒体兴奋,请来了一堆所谓的心里专家婚姻分析师各自发表了乱七八糟的文章贴在火速出版的杂志上,配上震惊的字体和模糊的偷拍来勾起人们的购买欲望。他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分成不同板块的专题文章。
“性生活不和谐是肯定的,首先要看男方的面相,他的面相一看就不是非常男子气概的……”杂志用粗体标出了这句话,旁边画了个细线连接到男主人公在节目上弓腰驼背的搞笑造型上,下面一行小字:“令人尴尬”。
估摸着Shaw差不多吃了个半饱,John把目光从“爱情相性分析师”的专业文章移开。
“Shaw,今天医院的人打电话给我了。”John正儿八经地合上杂志,把披萨盒转了个圈,拿了一块在手上,“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诗集,那个小护士担心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所以问我要不要送还给你。”
“诗集?”Shaw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移到这上面来,所以她像是在咀嚼一块太妃奶糖般地简单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内心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变化。毕竟,听上去就和自己过于遥远。诗集和诗人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和一切不落俗套的故事联系在一起的么?既然是诗集的话,那也应该有一个像样的诗人写作为作者吧,可她这不算长的人生似乎没有写过什么诗,也没怎么读诗。
“你仔细想想,兴许能想起来什么?比如说在你心肌梗塞发病的时候你都在干嘛?”似乎对于她的反应并不意外,John依然保持着可贵的耐心。
Shaw看了看John突然变得正经的表情,又看了看沾上了油的手指。他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期待她能说出一个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可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她根本参不透他此时此刻到底在期待一个怎么样的答案。就算是说她以前在百老汇演出都比写诗现实,她唯一的感觉不过是,她根本就没有摸过一支能写诗的笔。她做了什么?她只记得他并不是面包房的厨师而是健身教练,她自己则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之类的角色。
“我没写过诗。也不读诗。”她歪着脑袋回答,就像是一个只有七岁的,被老师质问的幼稚的孩子。她的黑色眸子里写满了困惑,从内到外,都只不过是在说明她一无所知。
她柔顺的黑色头发随着她幅度并不大的动作来回晃动,“你难道忘了?我出院那一天,我们仔仔细细地收拾好了行李。”


她出院那天的天气很晴朗。她不太喜欢一直住在医院里,所以一转醒就拜托听说自己心肌梗塞而来照顾自己的John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当然,因为她的固执,她才得以出院。
Shaw醒来的时候,John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削苹果,一边保持着这种医院里屡见不鲜的陪护病人的消磨时间方式来等她醒来。最初的视线相当的模糊,也只能感觉到浑身上下绵软无力得犹如刚刚跑完了马拉松。待到她见见看清了John,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概是她发病的时候有人通过她那串短短的联系人电话通知了John。
“醒了?”John放下银色的小刀,张开嘴咬了苹果一口,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你这家伙,真不知道还要昏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就好好地在你面前了么,John老师。我记得你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德州找了一份健身教练的工作。”Shaw难得没有同他打趣的兴致。
可是John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仿佛经历了什么大事,发生了什么变故。
“德州?”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咚”地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德州啊。”Shaw的表情告诉John她并没有在看玩笑,兴许Shaw还以为开玩笑的是凉John,刻意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拜托,你能不能别这样,好像我会上你的当似的,女性杀手……”
John注视着她慢悠悠地走下床,走到窗户边。Shaw摸了一手的灰尘,“啊,不知道这里多久没有打扫了……”
阳光真好,照射在她因为疏于打理而疯狂生长了一段时间的头发上,不一会儿一阵暖流就遍布了四肢百骸。
“我这次心肌梗塞很严重吗?”
观赏窗户,她兀自走到床边,拿起水果篮子里面的另外一个苹果放在手心,任由凉凉的果皮贴合着自己温热的掌心。她眷恋这一切的可贵的感官,这让她喜悦。
John没有回应她,这可真是奇怪。不过兴许是因为John本人也并不熟悉病情,所以一时间无从开口。她并不为难大个子。
“我去买点咖啡。”John在她盯着医院里的绿植的间隙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边,回头看了看Shaw大病初愈而显得清瘦的躯体,“你在这里等我。”
Shaw的独立病房并没有特别的分区,而是建在医院不久之前修好的疗养院里。在这里的病人大多是脱离危险期以后转来的,疗养院的绿化更完备,所以良好的环境也能加快病情的恢复。听见John说要去买点咖啡,她也就不好再挽留什么,一回头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电视和手边的电视遥控器。
唉,John一直都不是一个爱看电视的人。她摇摇头,每天都说着什么电视节目无聊啦,新闻没有看头之类的话,只喜欢和枪械有关的东西,空闲时候看报纸。她看苹果表面还残留着清洗的水珠,便一边打开电视一边吃苹果。新闻栏目显示的时间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节目的左下角标注的年份,和她逻辑里的年份不同。也就是说,她可能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年。两年啊,既然如此,John刚才吃惊的表情也就不难以解释了。她可能早就辞去了在德州的健身教练的工作,重新开辟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吧。话虽如此,昏迷如此之久的醒转,不必说也知道是闯过了鬼门关的。


真是要,好好地谢谢他的关心。


“啊,很好吃。”Shaw发好了扑克牌,拉了拉椅子好把自己的一双腿塞进稍显狭小的桌子以下,“我最近长胖了不少。”
“那是好事。”John手指在深蓝的扑克牌间跳跃着,Shaw可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动。无论是抓了一把好牌还是烂牌,他都能带着这样悠然自得的笑容和她打牌。
“Shaw,我接到了老板的通知,从明天起就要去分店工作了。你得留下来照看这边的生意。”他抽出一张黑桃二放在桌子上,语气平静地犹如在告诉她“加点脱脂牛奶”。
“还有我的布丁和安德烈,你知道的,橘猫都挺爱吃的。我联系了另外一处公寓,以后你仍旧住在我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可是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担忧还是让Shaw给捕捉到了。


直到Shaw匆匆忙忙地把店门打开,围上围裙,讪讪地对着女人做出一个对她来说难度太大的微笑,说一声“抱歉”。
这个叫做Root的女人却偏偏喜欢看她发窘的样子般的,睁着明亮的眸子将她完完整整地打量一遍,“没关系,是我太早来打扰了。都还没准备好吧?”
“啊,是我想着今天既然已经下雪了,你不会来吃早饭了。可是谁会想到我犯了错误呢。”Shaw三两步跨到Root的身后打开了电灯的开关,柔和的黄色灯光才充盈了这间并不算装修奢华的小面包店。Shaw还想说什么,那种她匮乏去描绘的情绪,仿佛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就算灯光也会把瘦瘦高高的Root吞没。但是Root已经坐到她方才发呆的位置上去,朝着依旧冰冷的橱窗呵气写字画画了。Root保留着这六岁孩子一样的爱好,喜欢在橱窗上留下她的简笔画 ,有时候是一只兔子,有的时候是一朵小花。
也有一次,她画了一团模模糊糊的玩意儿,写了一句“今天的面包”。


那是让Shaw感到尴尬的回忆,因为那是她第一天上班,跟着名声在外的John学了大半年的手艺结果出师不利地烤糊了面包。她在收拾盘子的时候瞥见了橱窗上这像是刚刚留下的痕迹,然后脑子里嗡嗡作响。因为她记得坐过这个位置的,是那个留着大波浪的女人。这个女人用过的咖啡杯子边沿留下了她相当娇小的唇印,沾染了淡淡的金粉,并不难洗,但是Shaw端详着这个唇印,竟出了神。
“啊,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John一边愉悦地感叹细晴的天气,一边伸手拿掉头上洁白的帽子。
“Shaw,老板刚刚交代你明天去给客人道个歉。”John把她拉回现实,“好在是Root。”
“唔。”Shaw放下手里那只小巧的咖啡杯,却阻止不了忧虑涌上心头。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怎样的人呢,会不会接受她的道歉?
面包店里的其他店员都挺喜欢看Shaw这个一脸严肃的家伙受窘的模样,特别是当她不知所措地伸手蹂躏自己一头的黑发时,她那充满野性的困惑表情,毫不掩饰的苦恼,透明得像个小孩。
“她叫Root?”Shaw颤颤悠悠地端起几张桌子上留下的盘子和咖啡杯经过John身边,后者正在整理衣领。
“我和她算是老朋友了。”John不出所料地看见Shaw因为焦虑而皱紧的眉头。
Shaw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非常好听。从厨房回来,她也学着John的样子摘下帽子揉在手里,坐在靠近橱窗的座位上凝视着今天早上那个女人来时的路。面包店的对面就是一条繁忙的马路,现在已经渐渐多起了行人。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轻声讲电话,一脸倦色的深夜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头靠小枕小憩。今天早上Root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修身的风衣,她推开门的时候本来并没有环视小小的门面,但是似乎是眼角的余光提醒了她Shaw的存在,所以她别过脸对着Shaw轻轻一笑。那个笑容像是再说,“幸会。”
然后她很自然地拥抱了站在身边的John,两个人低语了一会儿,Root的脸上不时浮现出与她不太相符的担忧,但是一看到Shaw正好奇地盯着她,她就会换回之前娴静的样子。她提着小巧的包坐到座位上去。
Shaw也是这样才知道的,原来Root和John是很好的朋友,她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店里吃早饭,大概也是为了能常常和聊得来的好朋友见见面,谈一些感兴趣的事情。John坐在她身边,恰好遮住了她身影,Shaw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Root用纤细的指尖缠绕她的头发,轻轻卷起来又放下。
“Shaw,麻烦去把面包取出来吧。”John忽然转过头,站起身解下围裙,“失陪,我要去处理点事情。”
Root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到刚刚接到事情要去厨房取面包的Shaw身上。Shae难以接受被别人长长地凝视,不论这目光是玩味的,还是温柔的,她都只会觉得过于炙热。而Root,此刻的目光与刚才在John身边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区别。她看着Shaw,仿佛Shaw是她最喜爱的艺术品,她珍爱的宝物。她没有顾及到Shaw渐渐变得僵硬的动作,只是任由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
“该死!”Shaw嘟囔了一句,然后匆匆离开了她的眼帘。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心跳笃笃,气息不平?刚才为什么任由这样陌生的客人凝视着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激动?
Shaw刚戴上手套的时候 ,并没有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道。直到John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右手搭在她厚厚的手套上:“Shaw,你是不是把面包烤糊了?”
她不太敢回头去看John严肃的面孔,她知道比她John板着脸是多么可怕。所以她手上一用力拉开了烤箱的门,果不其然,一阵热流裹挟着令人绝望的糊味喷洒在二人脸上。Shaw甚至听到了John在她身后深深的呼吸声。像是叹息。
但是John出乎她所有意料地保持了柔和的面部表情,“挑一个卖相好一点的给Root吧。”
“真的不需要重新做一次吗?”Shaw拨弄了一下一个个黑得犹如黑炭的面包,她每移动一个面包,烤盘上就传来“咔咔”的脆声,好像她刚刚烤的不是面包,是饼干。真是的,以前练习的时候明明怎么样也不会烦的错误偏偏挑在今天发生,还让John逮了个正着。
“没关系的,我想这也是你的一次教训吧。”John也戴上手套在烤箱里面拨弄了几下,焦糊的味道更加扑鼻,兴许今天Shaw还应该感谢上天,毕竟她没有把烤箱弄坏,顶多是弄黑。John轻轻取下手套挂在一边的墙壁上,转过身开始磨咖啡。橱柜上摆着不同样式的咖啡杯,他轻车熟路地用食指勾下来一只咖啡杯放在手边。
她在第二天果然又等到了这个女孩。
“抱歉,昨天的面包被我烤糊了。”Shaw没怎么犹豫,直接走上去道歉,身后站着一脸玩味的John。
Root虽然端着小巧的咖啡杯,却并没有啜一口的意向,她就这样看着壮着胆子来道歉的Shaw,Shaw只能狠狠揪着自己的衣角,她也知道自己看上去像个小学生。
“那个……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什……什么!”Shaw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自己的无心之过为什么会被曲解成可以给客人吃糊掉的面包?她的喉咙颤了两下,“不是的,真的是我的原因,我一时大意忘记了步骤……John可以证明我的过失……但是请相信我从来都没有刻意这样做……”
不是故意啊。Root终于喝了一口咖啡,悬而未决的结果,就像悬在Shaw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我挺喜欢那个的,没关系。”Root主动把手放在她因为揪着衣角而紧绷的手上,Shaw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异样,像是有电流从脚底窜到了头顶,换来了短暂的大脑当机。
Shaw大概就是这样认识了Root,一个不会为难她的女人,每天早上轻轻盈盈地走进来,又安安静静地离开。有时候因为John的关系,她也可以到厨房溜达溜达,站在Shaw旁边看她紧张地处理面团。只不过这种程度的相熟,恰好处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地步,并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是对于她对于Root的习惯还是有了很多了解。Root是个时尚的女人,变着花样穿裙子。她既穿那些惹火的过短的小裙子,也常常选择田园少女一般的长裙,有时候是鹅黄色的,有时候是海蓝色的,样式并不十分复杂,所以也能让Shaw这种时尚细胞不是特别发达的人赞美几句,欣赏得了。虽然绝大多数令人难忘的视觉效果之中功不可没的都是Root娇美的身材和迷人的容貌,可Shaw还没有那个勇气直接告诉她这一点。她只能夸一夸Root的裙子。
其中有一件绿色花纹的尤其清新自然,令人难忘。可是她看来看去,越发觉得这个绿色很像螳螂身上的颜色,变没有放过这个打趣她的机会,一边给她送咖啡,一边说:“你今天是穿成绿螳螂的模样出来了吗?”
她并有预料到自己这句话一出口,Root接过咖啡的手就颤抖起来,咖啡杯自杯碟滑落,咖啡尽数洒在了她和Shaw的衣服上。
“抱歉!”大概是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吧。也许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方式夸这条裙子好看,非得是什么螳螂。
Root抓住她正拿着餐巾纸揩拭咖啡渍的手,“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一句打趣的话,可是Shaw猝不及防从Root的眼里看到了某种莫名燃起的希望,难以名状的欣喜。虽然不知因何而而起。这也正注定了Shaw的回答会让她失望。
“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花纹的颜色像螳螂身上的颜色。”Shaw拾掇起完好的杯子,看来还需要打扫一下地板,否则咖啡干涸之后黄褐色的污渍和黏附鞋底发出的擦擦声很不愉快。
Root慢慢收回手,郁郁难平又无可奈何地一笑。
“那种笑容不适合你。”Shaw把目标转移到了地板上,她轻轻蹲下来用餐巾纸擦拭还带有温度的咖啡,因为量不少,所以褐色液体争先恐后地沁润了白色的餐巾纸,“那种笑容,像是历尽沧桑的人脸上的笑容,你怎么会那样笑呢?”
“是吗?”像是被Shaw得这句话逗笑了,Root撩了撩自己额际散落的发丝,“那Sameen觉得我像不像历尽沧桑的那一类女人呢?会在酒吧的一个小角落里喝得烂醉如泥或者是买了一堆起泡酒醉倒在家里沙发上的女人?”
她认真地在脑海里勾勒那样的画面,Root一反平日里温柔的样子,在起泡酒空罐头堆成的小山中间一脸醉意地打嗝。
想象不出来。那是要经历了多大的打击才会选择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发泡酒里糟蹋自己啊。她摇了摇头,黑发随之摇曳。
“不是那种女人。”她肯定地回答,“除非你受了很大的打击或者天大的委屈。”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可是她还是蹲在地上没有起来。她知道一起来就又要面对Root的目光,那令她不解的真挚的目光。
“可不要小看了我。你能想象我是那种不仅一个人喝成烂泥,还能把来劝我的朋友喝成烂泥的女人吗?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女人,一旦如此,便是紧绷的弦松开了,不管不顾地抱着一起抽抽咽咽。”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Shaw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只是Root今天为了让她轻松面对一次小事故而牵扯出来的无稽之谈。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感谢Root,谢谢她一直以来都这么包容自己。相应的,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她自己着实是忍不住会更多地关注Root,端详她每天留在咖啡杯上那个娇气的唇印,甚至在某些时候,一想到Root吃到的面包是自己亲手做的,就觉得幸福油然而生。真是简单的满足,这样想着,这也许是喜欢上Root的心理活动吧。
她每天仍旧不忘夸奖Root的裙子,实在找不出赞美的词汇,就说,“这条裙子,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大概这说法,就像是对某个事物的高度认可,绝对的熟悉,也许会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在John还在店里的时候,Root偶尔也会暴露出她孩子气的一面,偷偷趁着John转过身去打瞌睡,把面粉“呼”地一声吹到Shaw的身上,弄得Shaw一身白粉,格外滑稽。可是Shaw常常意识不到这问题,非得其他人边提醒边用手拍拍那些白粉,她才恍然大悟地明白自己被Root给整蛊了。
更多的时候这种渐渐超越友谊的情愫能推动她做出平日里不可能做出的举动。比如说趁着Root早晨还不太清醒,坐在座位上那一会儿睡觉的功夫,也趁着John还在忙碌,偷偷亲一下Root的脸。她很少在这件事上面败露,除了有一次她自己也忘记了Root给自己涂了该死的口红试色,结果牢牢地印上了一个痕迹在Root的脸上。她慌张地想要趁着John还没来而Root睡意还浓把它擦掉,可是温润又有点笨拙的手指怎么也擦不掉那个高质量的口红唇印,顶多是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可是那抹红色在Root的白色脸蛋上仍然无比显眼,远远一看就能看到,散发着暧昧的气息。幸好Root醒转过来之前她找到了一片湿巾,小心地在手里捂热之后才凑到她脸上把朱红的唇印擦干净了。


Shaw远远端详着此时此刻的Root,娴静地坐在座位上,店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陪着时间流逝。
她确实是爱上了Root。她喜欢Root脸上那颗黑痣,尽管John说那是注定为谁流泪的标志,可是她觉得那是对Root娇小标志的脸庞的一种点缀。她喜欢她的鼻尖。她喜欢Root旋转咖啡勺时手腕的姿态,她喜欢Root在她猝不及防时转过头发现她也正凝视着她。就像是暴露了所有的心思,你想我的时候,我刚好在想你。
“你知道圣·埃克苏佩里吗?”她放下被子的瞬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问Shaw。
“《小王子》的作者是他吧。”Shaw有些不明白Root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那样的给孩子读的书,为什么要问?
“玫瑰和小王子之间美丽又令人烦恼的爱情。”Root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脑海里把书翻了出来。Shaw换了个姿势站在柜台边,她知道今天又有有趣的故事可听了。
“小王子虽然离开了玫瑰,但是他心里一直想念着玫瑰,狐狸告诉小王子,是分离让他更加思念他的玫瑰。他告诉小王子,爱就是责任。”Root说,“小王子一刻也没有忘记过玫瑰,虽然他在一路上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他永远想念着他的玫瑰。”
意有所指的童话故事并不是Shaw所擅长去理解的,她只能捕风捉影地猜测Root的意思,忽而很近忽而很远的指代。
Root细嫩的指节紧紧抓着咖啡杯。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早上的第一批客人进店来。不过此时此刻只属于两个人的闲暇还在,安静也还在。


John推开门的瞬间就遇见了Root。她伸手把她拉住,往医生的方向走去,不妙的意味写满了她的表情,因为她知道Shaw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的人。
严重的冲撞之下,能够恢复意识和行动能力已经是谢天谢地,确实不能再苛求Shaw能记得太多东西。可是她偏偏就忘记了在打完那通祝贺John成为健身教练的电话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她偏偏忘记了,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很多事情。在第二天的地铁站里,她习惯性地走向了最末端的车厢,与一群群候车的人擦肩而过,却发现平日里只有自己的位置忽然站了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裙的高个女人。
很少有人会在末端等车,所以她决定认识一下这个女人。她注意到女人捧着一本口袋书大小的《小王子》,书上印刷着精美的插图。这个故事她也看过,无非就是象征着浪漫善良和自由的小王子穿越了星海,结识了很多人的故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孤独之人的喃喃自语。
她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地铁上很安静,女人投入地翻动书页,似乎并不适合去打扰这种宁静。可是她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个女人,直到女人身边那个一开始喝醉了般的男人在几站之后伸出手,悄悄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了密密麻麻缠绕的电线。大概是个因为股票暴跌而家破人亡的悲惨男人想要拉人和他一起下地狱。
“你他妈的给我住手!”
平地一声惊雷般的,Shaw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喝一声。男人慌张地缩手,可是动作幅度太大,刺激到了原本毫无察觉的女人,她合上书,像其他乘客一样凝视着一脸怒气的Shaw。
“发生了什么事?”工作人员“笃笃”的脚步声从那头传来,伴随着挂在腰间的车钥匙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好奇的人们也就各自做回了自己的事情,只剩下当事三人。
“这位先生身上携带炸弹。”Shaw明确肯回答。
“我明白了……请你们跟我去做个笔录。”
Samantha。
她看见女孩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名字。
笔录的过程相当简单,重复了男人的动作,描述了事发经过,笔录就算完成。可是男人的态度很强硬以至于早早完成笔录的两个人只能留在房间里等待。
“刚刚,很感谢你出手相助。”Root先开的口。她的声音很温柔,“可惜我在笔录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应该吓到你了才对。”Shaw努力发挥自己的交际能力,“我看见你很投入地看那本《小王子》,也就不好意思搭话,没想到那个大叔对你动手动脚,就喝了一声而已。”
“啊,是因为在看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所以太忘我了呢。”Root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抱歉。”
她自然忘记了她们的见面是这样的奇妙,也忘记了后来她学会了写一些自以为还不怎么行的小诗,出了诗集,成了众人口中的“诗人”,而John随心所欲当了面包师。Root从她的人生轨迹里彻彻底底消失,这两年变得不存在,仅仅因为她犯了一个《百年孤独》式的错误,从老式楼梯上跌落下来,只捡回了半条命。
“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慢慢唤起她的记忆,不能直接刺激,那样只会给她带去困惑和痛苦……”医生头一次觉得解释这件事非常轻松,因为Root并不像以前的家属朋友一样大吵大闹,她只是站在John后面安静地听他说话。
“只能顺着她的认知走下去吗?”John皱紧了眉头,“就像是Root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
医学上没有确论,但医生的一句“最好如此”,就变成了必须遵守的条例。
Root的确是很久没有喝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起泡酒了。她看见了John发来的Shaw狼吞虎咽披萨的照片,还有下面那小小的一行“还停留在两年前的样子,今天出院了”。这种度数并不高的酒越是能让她控制不住喝下去,一罐两罐地,毫不顾及形象地堆放在沙发的边上,John推开门,只看见银色发泡酒罐子的小山。
“你至少也要给我留一点啊。”他苦笑着走上去,原来Root还没有睡过去,却也不能说是清醒着。
“我现在很像是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吗?”她抬起头问道。
“今天问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让问的那本诗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John很少在话里带上叹息的调子,但现在也有了。
“好,那就从头开始。”
Root点了点头,认可自己这个决定,“不如我们从头来过,Sameen。”
“Root?”John看着有些魔怔的女人,心下也清楚她遭受的折磨,只是这种事情向来是个无底洞。
“Sameen无论如何还是会爱上我的,”Root说,“狐狸告诉小王子爱就是责任,小王子是不会忘记……嗝……玫瑰的……”
John没等到她把酒嗝打完,“滋”地开了一罐起泡酒,“你可以当我只是为了解一解披萨的腻,但是今天我想我们得干杯。”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Shaw洗过很多次的咖啡杯。
“Shaw。”她说。
Shaw很少听见Root这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一种预感告诉她有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但是时间好像已经不能再给她们更多的宽慰,因为此时早晨街道上的雾霭已经散开了,街上的商铺零零散散也开了门,甚至可以看见几个路口外,平日的常客往这边来了。按理说Shaw应该闪身去准备开门营业,但是现在她站定不动,只能凝视着Root。
“我曾经说过一句很傻的话。”Root看着熹微的阳光透过Shaw的发隙投射在她脸上,“如果我俩成了世界上最后两个人,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感情。现在这句话也需要改成,如果你的世界里抹去了我的痕迹,我也要和你谈谈感情。”
足够傻气,以至于她刚刚说完,就好像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一样再也无法直直地盯着Shaw,也没有力气去看她的反应,而是真正把Shaw出事之后的情绪释放出来,埋着头,把自己锁在臂弯里。
拜托。不论是什么结局都好,只是请不要让她失去Shaw。
她开始感觉到深邃的寒冷,从未遭受过这种事情,所以她产生过那些无与伦比的无力感,时时刻刻都要把她吞噬。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如果Shaw真的就是这样了,又该何去何从。
倏然,从后背涌上来一阵暖流。Root熟悉那感觉,是Shaw从背后抱住了她。以前每当她沮丧难过的时候,Shaw都会这样环抱住她。
“真他妈的傻,”她说,“我怎么会抹掉你的痕迹,如果我不爱你,该死的,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喝凉掉的煎绿茶在警局坐一个小时。”

(肖根) 一个梗 * 番外 (下)

门减:

致读者:Patience is a virtue.






Grace去世的两年后,Finch一家搬回了美国,Harold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瑞士。伯尔尼的别墅一闲置便是二十年,Harold既不打算再回去,也不打算卖掉,甚至不允许别墅内的摆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在得知Root和Shaw最后的落脚处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绕了一圈,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


 


John却不打算让他的讲述被任何事打断,追问道:“你就那么确定?”


 


“我反复地观看了录像,每多看一遍,心中就多确信一分,别人也许做不到,但凭他的车技,一定是可以避开的。”他下意识地躲开John探究的目光,“后来,我做了些‘调查’,果然发现他妻子和他离婚后,他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John点了点头,“他想自杀,最后却把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赔了进去。”


 


Harold喝了口酒,试图掩盖他声音的颤抖,“是的,我没法向其他人证明这一点,但我心里知道,是他杀了Grace。”


 


Finch一家离开瑞士后,Harold每年都会派人回来打理房子。那位助理头几年因为酬金丰厚,对别墅里里外外检查得一丝不苟,但过了几年,发现从未有人回来居住后,就变得随意起来。每次不过检查防盗系统,顺便打扫灰尘,对于那些现代的居住设施早就置之不理了。因此,Shaw一打开暖气便发现,供热系统已年久失修。她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修了半天也没有修好,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瑞士的冬天十分寒冷,到了晚上,肌肤和衣袖的空隙间都是刺骨的寒意。Shaw从车上搬来一条厚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Root的羽绒被上。手术后容易困倦乏力,Root又一直没有好好休养,终于安顿下来后,打着点滴,很快就睡熟了。


 


不一会儿,Dr. Frank进来换了袋药,嘱咐了Shaw两句才离开。夜里,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她抱着电脑翻看医疗报告时,听见Root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说道:“Shaw,我冷。”她的声音又轻又低,透着虚弱和疲惫,Shaw只觉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在Kefiere园区时,Shaw的脸色一直不好,Root以为她心里仍有芥蒂,所以病中再难受也从没有叫过她。她不知道的是,Shaw曾为此有些失望,她明白Root足够坚强,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Root在经历危险和痛苦时,她应该是陪在身边的,就像现在这样,只要她轻轻叫一声,她一定会应她,但那时,Root却从未开口。


 


Shaw合上电脑,问道:“想吃点东西吗?食物能让你暖和起来。”


 


Root望着她摇了摇头,Shaw只得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她没什么睡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隔着睡衣,她仍感到Root身体微凉,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但又不敢抱得太紧。当她温暖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搂过来时,Root只觉就像小时候那样的幸福安心,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她可以放下一切,任由自己全身心地沉溺在最温软的情绪中。


 


Shaw看了眼输液袋,估算着拔针的时间,低头一看,发现Root正出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张合照。她问道:“你在担心Hanna?”


 


Root转过脸来,笑道:“别吃醋,Sameen,她已经走了。”


 


“看不出有这个必要,我的上一个竞争对手可是死神。”Shaw看着合照中Harold的笑脸,说道:“明天你父亲就来了,他一定又啰啰嗦嗦地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Root撅起唇角,“因为这个才对我这么好吗?可真让人伤心呢,亲爱的。”


 


Shaw笑了一声,“我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暖被子,要是为了讨好Finch,代价可有些太大了。”


 


她收起那一贯的挑逗,轻叹口气,“我瞒了父亲这么久,他一定很生气。”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Shaw抬起眉毛,“就像你把我骗上床,然后一个人去了匹茨堡拼命。”


 


Root含笑说道:“你不能责怪一个女孩试图保护她心爱的人。”


 


Shaw的目光投向那琥珀色的眼眸里,舒缓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说到这个,Root,你真以为我会在那种时候离开你,去参加一个见鬼的婚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混蛋?”


 


Root歪了歪脑袋,笑容中带着两分俏皮,“我知道你会为我留下来的。”


 


Shaw不由想起Hanna离开前,单独对她说的话,“我不会再出现在Brotherhood面前,但Root曾是我最珍贵的一切,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对待她。”Shaw听完这话心中是有些惊讶的,她之前从未思考过婚姻,和Root婚后的这一年,也大多处于抵触状态,这时被Hanna提起,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只怕并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哪怕在Root赴死前的那晚,她也未能给予她一丝慰藉。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Root苍白憔悴,脸颊瘦削,Shaw想到她所遭受的折磨伤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而这些多少是因自己而起,心中微觉愧疚。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道:“Root,这种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我的意思是,考虑到你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有一个‘可靠的伴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要独自承担了。”


 


她的语气极为温和,也极为认真,Root没想到能从Shaw那里听到这种话,她微微一怔,旋即绽放开一个粲然的笑脸,“人们总是把最爱听的话记得最牢。”


 


Shaw忍不住辩解道:“是你们说话太大声。”


 


Root只是笑着望向她,她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连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让人觉得招架不住,好在那目光很快转向了她的唇角上,但刚一抬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引得她瑟缩了一下。Shaw笑着俯下脸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该好好养伤,Root,连这个也要我代劳实在太逊了”。


 


飞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John说道:“我能理解你那时的心情,Finch,但如果是我,就不会去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那太便宜他了。”


 


Harold看了他一眼,“虽然我缺乏经验,但我知道该怎样复仇,Mr. Reese。”他转开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上,“讽刺的是,他死里逃生后,忽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我去看望他,并交给他那笔抚恤金时,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对Grace的去世深表遗憾,并且他决心放下过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John举起的酒杯停在唇边,因为Harold忽然抬眼直视着他,“我看到他眼神中,有一种忽然想通了,重获新生般的淡然愉悦。”他的眼皮微微抖动着,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卑劣,这么厚颜无耻!”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越说越激动,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忐忑。


 


John像是隐约知道了他忐忑的原因,问道:“Root知道这些吗?”


 


Harold的反应十分强烈,他瞪大了眼睛,说道:“当然不,Mr. Reese!她那时还是个孩子。”


 


“但你最后还是没有杀死他。”


 


“是的,我没有。”


 


正午的阳光,点点碎碎地洒在这片小庄园里,抬头望去,天空高远澄澈,泛着浅蓝色的幽光。Shaw围着周边走了一圈,觉得身上很暖和,在确认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后,才满意地回到了别墅里。她刚进门没多久,窗外便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不一会儿,便看到了John和Harold的身影出现在停机坪。


 


Shaw一开门就看见父亲竟还不忘记带两个女佣,不由翻起一个白眼,John却耸了耸眉毛,说道:“这可是一间很大的房子,Root也需要人照顾,我这个法律上的父亲总得显得热情些。”


 


Harold却没心思开玩笑,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Root在哪儿?”Shaw答道:“她在楼上午睡。”他本是急匆匆地向电梯走去,听完后脚步一顿,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还是先等她醒来吧。”John见他满脸担忧焦虑的神色,安慰道:“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Shaw也说道:“Root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总算捡回一条命。”


 


Harold没说什么,只是领着他们来到偏厅,他从前一直不想回来,但现在打量着熟悉的陈设时,才发现自己仍是想念着这里的。和宽大豪华的客厅相比,这个偏厅显得十分简洁,旧式的壁炉旁有一架古朴的钢琴,窗台边是一个书柜,里面很多书籍都是有市无价的拉丁文原版。


 


John对这里显得十分欣赏,Shaw估计他正盘算着怎样翻修自己的别墅,而Harold显然对自己的审美情调很有自信,听到John的赞美只是微微一笑。Shaw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这时才发现壁炉正对的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只有四条淡淡的画框留下的痕迹,她看着那泛白的压痕,思索着到底是怎样一幅画,会让他们单独拿出一面墙来放置。


 


“那是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Root笑着倚靠在门边。Harold见她一脸病容,瘦了不少,但女儿总归是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先前对她隐瞒自己的种种责备也顿时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欣喜地抢上几步,笑道:“孩子,你没事真是好了!我请了两名美国最好的医生,Mr. Reese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明天就能到。”


 


换作其他人死里逃生后,见到久别的父亲,一定会扑在怀里大哭一场,但Root却像一个没有经历任何惊险,刚刚旅游回来的孩子一样,高兴地抱了抱他,说道:“别担心,爸爸,Shaw已经请了Dr. Frank。”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Shaw皱了皱眉,将她扶住,促声道:“你现在怎么能下床?”Root却凑近来笑道:“我没那么脆弱,Sameen。”Shaw看了她一眼,“一个刚脱离危险期的人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她把Root扶到软椅上,John和Harold对视一眼,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但John随即想到Cole和Elias的去世,Harold想到Hanna的命运,这笑容就像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四人闲聊了一会儿,只觉此刻家人相聚的温馨实在得来不易。Harold甚至提议亲自下厨,John虽然对厨房没什么兴趣,但也十分乐意地答应了。Shaw看时间还早,催促着Root回房休息,但她却想去收藏室找到那幅画,Shaw架不住她三两句甜言蜜语,只好陪着她去了地下室。


 


Root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经常站在那幅画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早熟,敏锐地察觉出父母依偎在画前时,并不像平时的耳鬓厮磨,他们的交谈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但那时正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无论如何也听不懂那些对话,等到她听得懂的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她母亲那样,和她父亲讨论那个话题了。而那幅画,也被当时的管家按照Harold的吩咐,扔进了收藏室无数的画卷之中。


 


Shaw推开那厚重的保险门,一个精致优雅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前,吊灯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看到大多数收藏品都被收进箱子里,堆叠得有些凌乱。Root解释道:“我父亲原本想把这些都搬回美国,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Shaw环视了一圈,说道:“那我们可有得找了。”


 


John带来的女佣就在外面打扫,但Shaw不想叫她进来帮忙。两人坐在地毯上,借着墙边的落地灯,不急不缓地翻捡着。她们从前很少做这样无聊的事,Shaw没这个耐心,Root也不愿浪费时间,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做起来,有一种别致的乐趣。仿佛不久前经历的一场生死博弈,只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一起找到那幅画。


 


厨房里John和Finch正忙得不可开交,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对照食谱,弄了半天才做出一道主菜。John尝了一口,自然是很难吃。他们听佣人说,两个孩子在地下室找东西,也就不急着开饭,取过食材重新来做。


 


Root毕竟刚做完手术,找了一会儿,便感到十分疲惫,Shaw见她微微喘息着,说道:“去靠椅上休息,我找给你看。”


 


收藏室的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隔温墙,面上贴的湖蓝色纹花皮纸已有些暗淡,两人待在里面并不觉得寒冷。Shaw盘腿坐在那儿,把画从箱子里一卷一卷地拿出来,再筛选着尺寸,一卷一卷地递给Root。


 


两人从小家境优渥,生活有专人打理,长大后最多不过整理一些随身用品。在家里翻检多年不见的东西这种事,她们之前很少亲自去做,以后也注定很难再经历。只有现在,没有其他人事的滋扰,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寻常的一对,在这静谧的地下室中,经历着最普通的家常琐事。


 


落地灯上有一个旧式的灯罩,像是把光线最温暖柔和的部分过滤了出来,只照亮了她们身前的一圈。暖黄的灯光掠过Root的绒线外套,描出了一圈优雅的轮廓,她展开画卷时,Shaw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绒毛在光晕中轻轻晃动着。Root就坐在这儿,完完全全地在她视线中,只要她想,一抬头就能看见,而下一刻,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有任何风险,她只觉心房泊满的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餍足。


 


Root忽然看着她笑了笑,“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


 


她们推开圆桌上的几个陶塑人像,把那张一米来长的画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冷色调的画面上,火车头喷出的蒸汽翻滚着冲上矢状形的玻璃顶棚,弥漫在整个火车站的上空,使厚重的火车都显得轻巧迷蒙。Shaw迫不及待地用单眼放大镜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这是……”


 


“真品。”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在Shaw转过脸来时,向她挑了挑眉。


 


“这么说我在奥赛看到的那幅是赝品?”她笑着摇了摇头,“Harold也曾是个坏男孩,但愿他放过了另外六幅。”


 


Root拿过一个小陶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父亲有他的另一面,我母亲去世不久,他就差点杀死了我们家的司机。如果不是Nathan叔叔刚好来找他,他多半已经下手了。”


 


Shaw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父亲?他甚至不愿杀死一只蚂蚁。”


 


Root笑道:“是啊,在这世上很难找出比我父亲更有道德感的人,那时我就在想,人类多么容易就会越界。只要危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再高尚坚定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Shaw耸了耸肩,“没有人是完美的,如果每个人都从不越界,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把我无聊死了。”


 


Root微微一笑,她发现她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爱,来自于她父亲的教育,而她对人类脆弱本性最深刻的认识也来自于她的父亲。Shaw说得不错,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Harold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不会希望我知道的,Shaw,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指望人性来约束人类自己是最天真的想法,好在这一点也许很快就能改变了。”


 


“我不认为你父亲会允许系统约束人类,他那一套道德理论能说到我睡着。”


 


“我父亲把这幅画挂在墙上时,他心里就很清楚自己创造的是人类的未来。”


 


Shaw将目光转回那幅画上,阳光穿过玻璃顶,在朦胧的蒸汽中折射出点点温暖明快的色调,蓝天白云之下,晕染的烟雾与空气交糅出一种充满活力的辉煌。她忽然明白了,Harold和Grace站在这幅画前时,看到的并不是圣拉扎尔火车站,而是他创造的那个系统。就像当年莫奈看到火车时的震撼,过去的世界将被彻底颠覆,这个伟大的发明将轰鸣着驶向令人颤栗的未来。




因为二轴障碍,Shaw虽然学习过绘画,但从未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幅作品的美好,这时,她却不由地轻声赞叹道:“很漂亮。”


 


Root靠近了一步,落地灯的光线映在她乌黑的发际,微微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一缕刘海掠过直挺的鼻梁。她笑道:“谁说不是呢?”


 


楼上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收藏室里静悄悄的,她的手撑在画布两侧,推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蛇杖文身,流畅的线条在紧致的肌肉上突显出一种优美的立体感。Root从身后伸出手去按在她手背上,她稍一侧头,便碰到了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轻拍在颈间,痒痒的,但Shaw并不想避开。她灰色的外套下,露出黑色毛衣的圆领,后颈中有短小的细发没有束进马尾,Root低着头,缓缓吻了下去。


 


Shaw一瞬间僵了僵,转过身来笑道:“你该庆幸你还是个病人。”


 


Root没有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她的手探到她腰后,“否则呢?”


 


她们的气息萦绕在彼此的唇间,Shaw抽空推开身后的画,“以后会知道的。”


 


Root贴上来咬住她上唇,轻笑了一声,“以后?你才是该庆幸的那个。”


 


Shaw挑衅地扬起嘴角,但褪下她外套的动作却十分克制。很快,她便庆幸于这份克制,因为一位不明状况的女佣突然闯了进来,告诉她们可以开饭了。那女佣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收藏室,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她们重新卷好画布,将它带出了收藏室。电梯升上一楼时,透过两块玻璃,只见John和Harold正在开酒瓶。Root想到她们二人的父母没有厮守太久,便生死相隔,而她这次活了下来,是命运赐给她们的第二次机会。她看向Shaw,说道:“我们比我们的父母幸运。”


 


Shaw望着她眨了眨眼,“Harold说你母亲的墓碑就在这里。”


 


Root淡淡地说道:“在后面的树林里,我很久没有回那儿了。”


 


电梯停了停才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向餐桌走去,Shaw忽然说道:“明天再去吧”她顿了顿,“我陪你。”






------------------------------------




我特么终于填完这个坑了!!





Fin.(肖根)

社会你八耻:

六一快乐。


——




1.


Shaw背过了身去。


她不是那种小女孩的性格,Root知道这一点——她转身的目的不是为了等自己叫住她,而是真的准备转身离开——但就在Shaw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Root第一次有了尝试一下的冲动。


但那个名字被Root油然而生的巨大压力哑在了嗓子里,她意识到死亡的分量因为这个名字而变得沉重起来,Shaw这个简洁有力的单词成了一块千斤重的砝码,拉扯着Root的舌头。


Shaw没有迟疑的迈开了脚步,她也许是真的生气了,因而忽略了本应有的那句再见。


Root看着Shaw踩着纽约的积雪离开的样子,她戴了一顶不算可爱的帽子,在恍惚间Root看到了一根线头,但Shaw走的很快,那根线头也随之消失在相同的色块里。


接着,她的Shaw走进了人群之中,不算出挑的身形时常被路人挡住,Root的视角有限,但看不见Shaw并不会让她觉得失措——


 


那到底是什么让她感到恐惧呢。


 


她从生出这个感觉到被一颗子弹洞穿了眉心只不过隔了那么零点几秒钟的时间,她说不好自己是不是察觉到了痛感,但她的本能让她调转了目光——


Root对着Shaw离开的另外一个方向伸出了手,优雅,或者不怎么优雅的倒下了。


 


Shaw转过身,而Root已经不在那个拐角了。


最终,她尴尬的咽回了那句再见。


 


2.


Root坐在那儿,百无聊赖的揪着一朵野花,十足是个少女的模样。


她在等Shaw的时候总是这样故作姿态,偶尔要用左手去撩右边的头发,偶尔要舒展一下自己的长腿——其实Root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但谁也说不准Shaw的口味,她并不介意多尝试几次。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车子轰鸣的声音,Root这才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色,显然那不是什么好车……她讨厌Shaw和她约会时每况愈下的品味。


那辆破败的老爷车终于在路口停了下来,但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个年轻的男孩,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到近乎艳俗的玫瑰,Root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嗤笑——在这种地方约会,可不适合这样年轻的情侣。


那个男孩似乎对这里也不太熟悉,他拿着一张纸条仔细的读者,夹在腋下的玫瑰花似乎刺痛了他,让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非常有趣,Root立刻偏过头去,嘴角带上了一点嘲讽的笑容。


那男孩可能看见了这个笑容,因而朝她这儿走了过来,Root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也并没有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她有很多种方式化解这点尴尬。


 


不解风情的男孩仍然没有认输的意味,他径直朝着这儿走了过来,表情有一点严肃——看起来是非常开不起玩笑的那种人。


可Root面前从来没有开不起的玩笑。


不过那男孩最终还是停在了Root面前,他没有冲上来吼她,或者打她什么的,只是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纸条,然后蹲了下来。


“她在加护病房,”男孩对着Root的膝盖说着,“让我来……看看你。”


男孩把玫瑰放在Root面前的空地上,随即就露出了一点笨嘴拙舌的本能,他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是老人的护工,我叫ERIC……嗯……你要好好的。”


男孩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不合时宜,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苦笑了一下,最后对着Root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在他上车前最后的一瞥里,Eric意识到没有风的墓碑旁,有一朵小花正在颤抖。


大约是眼花了吧。他想。


 


3.


Fusco有一个讨厌的单词,是以S开头,读起来像个名字——


 


Shaw一枪打爆了男人的头。


“你快点。”


那个男人的脑浆四散,其中有一部分就落在Fusco的脑袋上,他忍着恶心白了一眼Shaw,“时间还很多。”


“我晚上还有事儿,”Shaw的语速很快,“所以,快点。”


“你还能有什么事儿,”Fusco继续和老式的保险柜缠斗,防火面具让他出了一脸的汗,而他每次停下来擦脸的时候必须得完成一个走到两米开外去关闭电锯的动作,“你难道会有社交活动吗?这可真是难以置信。”


“我本来今晚应该在迈阿密的海滩上喝到吐血,”Shaw翻了个白眼,他们同时闻到了脑浆被烤熟的香味,“而不是在这做人脑BBQ。”


“我也本来应该在家抱着我的小毯子和威士忌看着电视上的老年节目睡过去的,”Fusco终于剖开了一个切面,但他没力气再喊话了,先跑去关闭了电锯,“而不是陪你拯救世界。”


“是啊,”Shaw恶狠狠的说着,“我们都没义务。”


这应该是句气话什么的,但Fusco的幽默感像是被隔绝在面具之外了,Shaw也嘬了嘬牙花子,“东西拿出来吧。”


“剩下的交给我吧,”Fusco隔着厚重的手套拍了拍Shaw的肩膀,“在机场报个警什么的。”


 


Fusco有一个讨厌的单词,是以S开头,读起来像个名字——


Shall。


 


这世上已无他们的本应该。


4.


Grace造访了Harold的病房。


他的妻子为他带来了水果和鲜花,还有几本爱尔兰诗人的诗集,她为他读了一小段。


Harold从单词里面听出来了一些美妙的韵律,就像他曾经写代码一样的灵感,但这些语言的美妙转瞬即逝,他不再能抓住它们,这使得这个老人看起来充满了绝望。


“没关系的,”Grace柔声的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Harold低下了头,重复着这首诗的最后一句。


“可你死了,我亲手将你埋葬。”


 


仿佛一句咒语似的,Harold从这个平静的梦中醒来,他想要坐起来喘上几口气——


 


但他突然清醒的意识到,这是他瘫痪的第十二年了。


 


5.


“你应该出去约个会。”


巧舌如簧的退休警官唯有面对自己的儿子时会变得有些奇异的笨拙,但年轻的男人看起来连这种对话也疲于应付。


“爸爸,”儿子在电脑前拼命的输着代码,“我有约会……在网上。”


“这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浪漫,”Fusco直接帮他儿子合上了电脑屏幕,“我说的是正式的、出去约会。”


男人无可奈何的摊开手掌,“您根本就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你应该发现一个姑娘,”Fusco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咕哝,“一个小伙子也行。”


他的儿子笑开,“不,爸爸,和我约会的是更厉害的东西。”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但似乎笃定他父亲听不懂一样,“我可能发现了一台真正的人工智能,它一直在像我发出邀请……”


“她,”Fusco嘟哝着,“是她。”


“好吧,”男人无奈的看着Fusco,“她……反正她不能和我结婚,如果您一定要这么说……您做什么?”


Fusco有些唐突的掀开了男人的笔记本,他把自己的儿子赶到一边,死死的盯着毫无变化的电脑屏幕。


 


“你听着,”Fusco恶狠狠而又无可奈何的红了眼睛,“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6.


Shaw疲惫的结束了一天的任务。


从华盛顿回到自己的公寓——一间在Elias名下的房子,Shaw以一个叫Laura的名字点了一份热狗外卖,她在订餐备注那儿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多一点”这个词来搭配后面的辣酱。


之后她就去洗了个车,在把自己也搞到浑身湿透之后,Shaw在门口找到了自己的外卖,她大概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先狼吞虎咽的站在桌子旁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然后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热水澡,Shaw甚至还舒服的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但直到她把右脚踏进浴池里——


 


她意识到今天回来的路上路过了Root的墓地。


可自己没有停下来。


 


7.


“教授,”年轻的女孩儿充满恳求的看向坐在那里系围巾的教授,“我们必须得谈谈。”


“恕我直言,”年长的男人温和的笑了笑,“你自己明白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可操纵性。”


“但是……”女孩快要哭出来了,“教授,您提到过的……”


“提到过和操作是两个概念,论文中我为你标注出来的两个部分还不能有任何方法实现。”


“……也许我们离人工智能只差这一步了呢?”女孩有些心碎的看向自己手里的U盘,“您说过也许有办法解决这样的算法。”


“我,”教授凝视着女孩,“已经尽力了。”


“我需要您的支持,”女孩低下头,“您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近人工智能的人了。”


“我会给予你所有我能做的支持,”教授终于系好了他的红色围巾,“但有些事情,暂时还不在你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那么,”女孩叹口气,“教授,您真的相信人工智能会出现吗?”


教授的腿脚不太灵便,他朝教室门口走了几步,最终停了下来。


 


“不,”他推了推眼镜,“老实说,我从来都不相信。”


 


8.


Shaw坐在长椅上,Bear舔了舔她的手,纽约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这是难得安宁的一刻。


她身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Shaw的惊讶浮现在了脸上,她警觉的左右环顾了一下,但Bear朝她膝盖拱了拱,这才让Shaw意识到——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电话铃没有停,像是一个邀请。


 


她谨慎而小心的站了起来,右手始终揣在兜里,握着枪,她害怕这是个陷阱,但没有人能抗拒上帝的诱惑。


电话铃还在响着,Shaw犹豫了一下,左手悄悄的摘下了听筒。


 


“你被耍了!”


和电话同时出声的是周围突然冲出来的拍摄组,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热情洋溢的善意的笑容——但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个被耍的路人既不放声大笑,也不充满愤怒。


她只是握着听筒,用力的握着听筒。


 


9.


The Machine计算过一次终极。


但只有Root得到了那个号码。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他会毁掉一切……包括你。”


Root犹豫了片刻,但那个号码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他隔着图书馆的铁门,为她递来一餐热好的饭。


“Ms.Groves,”他平静的看着她,“今天过得好吗?”


Root摇摇头。


“不算好,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10.


“它有93%的几率会毁掉你们所有人。”


在一次颇为漫长的计算后,The Machine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针对的是Shaw的那一句——


 


“你大费周章让我去抢银行金库,就是为了这么个旧硬盘?”


 


THE-END



(肖根)一个梗 * 番外 <上>

门减:



“你们确定?”


 


一位ISA特工看了眼身边的女搭档,回答道:“我们比对过了焚化炉里的残渣DNA,实验室的人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想她很难不死。”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Shaw呢?”


 


“算她走运,我们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女搭档抱怨道:“我们就没那么走运了。”ISA要找的人,就算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们也得追到。而Shaw离开了英国,这使得他们的任务变得加倍麻烦。


 


“查到她的踪迹了吗?”


 


“虽然很费了些功夫,但我们还是发现两天前有一架加满油的私人飞机离开了英国。”他的语气中隐约有些得意,“她很谨慎,这架飞机没有任何记录,不过,她加油的时候还是留下了痕迹。”


 


“那么她的目的地呢?”


 


“从仅有的线索来看,很有可能是亚洲。”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两人都是一愣,女特工惊讶地问道:“Hersh,你要亲自去?可你刚中弹……”


 


Hersh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她,“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凭你们两个是追不上她的,马上回总部报告。”


 


Shaw以暴露过去的任务为要挟后,Hersh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伤害她和她身边的人,之后的所有暗杀行动都借由帮派或FBI来执行。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周旋了,因为华盛顿那边已经物色好了新的人选,他必须在下一任Control到来前解决这个烂摊子。


 


Root第一次醒来时,灰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摇晃着,她想自己多半是活了下来。那天花板压得极低,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这里并不是Kefeier的房间,而是一辆欧洲十分常见的旅行房车。她尝试着动了动四肢,只感到浑身酸痛无力,这时,一个头发稀疏的微胖老人给她摘掉了呼吸器,激动地叫道:“感谢上帝!我们成功了!”


 


Root认出那是她的主刀医生,Dr. Frank。他原本是所有医生中最不愿来的一个,但最后却是最不愿离开的人。深入北极是他年少时的心愿,直到一个月前,他才安顿好所有病人,得到一个珍贵的假期,但Shaw却从即将起飞的飞机上把他拉了下来。


 


Dr. Frank一路上都怒气冲冲,但在得知Root携带基因病毒后却显得又惊又喜,如果不是Shaw脸色凝重,他几乎要拍手叫好。他自拿到执照以来,遇到任何疑难杂症,几乎都能手到病除,业内多少杰出的医生,都难以望其项背。但活人携带的基因病毒,他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而Root居然还撑了这么久,更是难得。他本来打定主意,绝不向一个“绑架犯”屈服,但这种在和平年代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特病症,又怎么甘心舍弃?


 


随着对病情了解的深入,他变得更加亢奋而痴迷,甚至为了止疼药的注射剂量,当面训斥过Shaw。Root还记得他那时一出房门就发了火,“亏你还是医科毕业的,不知道止疼剂不利于伤口愈合吗?都这个时候了,病人一疼得难受你就加药?”其他医生都为他捏了把汗时,他却仍在那儿絮絮叨叨,Shaw只得好声好气地向他保证,以后绝不私自加药。


 


Dr. Frank为这次手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眼见Root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只觉之前救活的所有病人加起来,也比不上这次成功给他带来的欣喜若狂。


 


Root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Shaw。他会意地笑道:“Ms. Shaw刚打来电话询问过你的情况,别担心,她过两天就能赶过来。”Root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Dr. Frank,有人在追我们吗?”Dr. Frank听她声音嘶哑,连忙摆了摆手,“别说太多话。Ms. Shaw只交代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说实话,我也不感兴趣,我只负责让你活下来。”


 


Root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Shaw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转移,而能够这么快找来Kefiere园区的,除了ISA不做他想。她转头只见车窗外一片昏暗,借着朦胧的月光,才看见雪地中高大的树影连连闪过。车内的空间不算狭小,被塞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后,却显得很拥挤。但这对逃亡的人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就像得知Root生命危在旦夕时的悲哀一样,她们的喜悦也来得十分平静,Shaw在电话中除了谢谢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Dr. Frank是个见惯生死的人,他能分辨出,这种平静不是巨大惊喜前的犹疑,而是她们内心的真实体现。


 


比医生还平静的病人不多见,而带着伤来安慰医生的病人则更少见了。Hersh的主治医生就是这样,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的。作为直接面见Control的特工头子,Hersh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但这次他却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博塔尼湾深夜的海浪声轻柔,舒缓,就像哄孩子睡觉的母亲,嘴边哼着的一支安眠曲。Hersh觉得这声音很好听,至少作为他在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果然还留在英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忍着肩胛骨处的剧痛,挣扎着想从潮湿的沙滩上站起来。Shaw抢先一步捡起他的枪,说道:“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美国的忠诚,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任你宰割,特别是你伤害过几乎所有我在乎的人。”


 


海湾附近没有路灯,一片黑暗,天上的月亮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他看清了举起的枪口。海浪仍按着自己的节奏,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但就在Shaw要扣下扳机时,耳机中突然响起了Root的声音,“Shaw,别在这儿杀他。”


 


她稍一思索,便放低了枪口,说道:“好吧,我会让他死在远一点的地方。”


 


“你身后二百米的院子里有一架直升机。我相信你能和那家脾气稍微有些暴躁的丈夫低调协商的。”她们向来很少顾忌什么,但现在不能引起任何关注,稍微高调的冲突都会成为ISA以后的调查线索。


 


“你倒是没闲着,放心,他甚至不会察觉。”Shaw顿了顿,忽然说道:“Root,医生说你下午吐了两次。”


 


她笑道:“新药的一点副作用,已经没事了。”


 


Shaw听见那边传来Dr. Frank的催促声,知道Root又被逮了个现行。她瞥了眼Hersh,转头轻声说道:“明早我再打给你。”


 


远在纽约的两个父亲在手术成功后,才接到了Shaw的报信。二人先是震怒后是忧心,John事先知道些始末倒还好,但Harold得知女儿差点丧命时,第一次在电话里发了火。Root和Shaw竟然隐瞒了这么久,他无法想象如果手术失败,他将连这世上最珍爱的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两人都是爱女心切,John稍作安顿后,便陪着Harold上了飞机。但顾忌到ISA的追踪,他们取道亚洲,然后才折往欧洲。Harold听说Root刚做完一个大手术,更是心疼,一路上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John拿出一瓶威士忌,倒给Harold一杯,说道:“你很少去欧洲。”


 


Harold从舷窗外收回目光,“Grace就是在瑞士去世的。”


 


John想起Jessica,那深邃的蓝眼睛黯淡了下去,“有些人的确很难忘记,哪怕你再努力。”


 


Harold却说道:“不完全因为这个,Mr.Reese”他紧握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当年……我几乎杀死一个人。”


 


John眯了眯眼,“你甚至不愿意拿枪。”


 


Harold确信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惊喜,而非惊讶,撇着嘴角说道:“杀人不一定要用枪。”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另一边的Hersh已经死于飞机故障了。Shaw立刻联系了Dr. Frank,得知由于手术后一直在转移,Root伤口有了感染的迹象,今早不得不就近安顿了下来。


 


Root这一觉睡了很久,却仍感到十分疲惫,她只觉心脏艰难地跳动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好在睁开眼时,Shaw已经回来了。她们在一个豪华雅致的房间里,Shaw微皱着眉头,在手机里低声询问着,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瞥眼发现Root正看着她,忙挂断手机来到床边,轻声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Root笑着摇了摇头,“Hey sweetie,我以为你明天才到,事情解决了吗?”


 


Shaw嘴角向上一扬,说道:“他们将在一架飞往亚洲的飞机残骸中找到Hersh的尸体。事实上他本来就受了伤,一切比我预想的要容易。但还不确定ISA是否派了其他人来,我们仍然要小心。”


 


Root因为心脏损伤,不能长久平躺,她侧过身来才发现,床头的台灯是一尊狄俄尼索斯的精美雕像,外表浸润着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她母亲生前喜欢收藏各样的艺术品,因此Root碰上这些东西总会多看两眼。房间的装饰显示出成熟的审美,颇有古典艺术的格调,但绝不是Shaw的风格,她心中奇怪,问道:“我们在哪儿?”


 


Shaw答道:“Lambert在罗马尼亚的一间房子,本来是为躲他父亲而准备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用上。”


 


Root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问道:“刚才是他吗?华盛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Martine,他们的婚礼泡汤了。”Shaw见她微蜷着身子,问道:“不舒服吗?”


 


Root唔了一声,并不回答。Shaw伸手按揉着她的背脊,安慰道:“过了这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抱歉,没法让你好好休息。”


 


Root轻轻一笑,“我们已经度过了最糟糕的时候。”她稍一思索又问道:“Bentley的元老提前动手了?”


 


“没错,她和Lambert一到华盛顿就遇到了埋伏,碰巧Hersh也同时追查到了Lambert,如果不是两方人马不明就里地混战了起来,Martine现在恐怕就没有机会躲在Brotherhood的地盘清查内奸了。”


 


“那四个元老很聪明,如果等到婚礼结束再动手,就得得罪Brotherhood,反正决定了要动手,倒不如婚礼前更省事。”她促狭地皱了皱鼻子,“差点让你少了个未婚妻。”


 


Shaw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这种良好公民,不打算犯重婚罪。”她取来纱布和绷带给Root换了药。Root坐起身时看见房门外露出的一截原木色钢琴,与她小时候家里的那架十分相似,说道:“他倒和我母亲的品味有些相像。”


 


Shaw回头看了一眼,“我知道你母亲是个画家,不知道她还喜欢钢琴。”


 


Root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外,“小时候,我们住在伯尔尼的别墅里,每天晚饭后我母亲会弹半小时钢琴,父亲就坐在她对面看书。”她回想起冬天的晚上,壁炉里温暖的火焰将钢琴都映成了红色,偏厅里弥漫着果木淡淡的清香。那时她还太小,只知道在一旁扯着钢琴上那块针织方巾垂下的流苏,不懂得眼前温馨宁静的时光,是以后想找也找不回的。


 


Shaw见她淡淡的笑容中透着怅惘的神色,说道:“你的童年很幸福。”


 


Root收回目光,笑道:“据我所知,你的父母也很相爱。”


 


Shaw抬头思索了一会儿,“我记不清了,我的父母的确相爱,但我母亲不喜欢Brotherhood的作风,他们那时好像常为这个争吵。”她微微一笑,“但每次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却不承认吵过架,然后,父亲就会把我抱到外面去踢球。”她从来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过世的母亲,就算和John在一起时也很少提起,但今天却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


 


Root耸了耸肩,“其他人一定难以相信,最后我们一个成了政府特工,一个成了雇佣杀手。”


 


Shaw转头望着她,乌黑清澈的瞳仁里盛满温柔的笑意,“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Root在伯尔尼度过了最幸福的童年,那时,她还不明白家庭幸福的可贵,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全世界的家庭都应该是这样温暖和睦,全世界的父母都应该是这样真心相爱。直到母亲去世后,父亲怕她寂寞,将Hanna领回了家,她才知道原来也会有父母抛弃自己的子女,也会有孩子从未享受过家人的爱抚。


 


她的童年幸福得像一场梦,以至于成年后回想起来常觉得奇怪,自己内心深处对人性根深蒂固的绝望究竟从何而来?


 


她问道:“这地方不错,我们能待多久?”


 


“直到你恢复,除非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Shaw本想说她还不能长途飞行,那地方最好在欧洲境内,但她忽然决定无论她想去哪儿,都一定让她如愿。


 


Root偏过头想了想,笑道:“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Shaw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如果你不怕小时候的蠢照片被我看见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


 


她俏皮地歪过头来,“很遗憾,我没有那种照片,不过你小学时参加拉拉队的照片我倒是看过不少。”


 


Shaw怔了怔,说道:“John别想在书房里再找到他的酒了。”


 


不过,John有到处藏酒的习惯,就算把书房清空,他也总能在其他地方找到他藏的好酒,譬如飞机的橱柜里。现在,他就正在给Harold倒第三杯酒,平时他也许会稍稍心疼一下,但能够听到Harold亲口讲述他差点杀人的经过,就算用三桶顶级好酒来换,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Harold迅速瞥了他一眼,说道:“Corwin,他曾是我们家的司机。他是个很好的男人,沉稳可靠,车技纯熟,每次拿到薪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的妻子买一件礼物。”


 


John听到司机时就想到Grace去世的那场事故,试探着问道:“是那场车祸?”


 


Harold点了点头,“事故发生后,我给了他一大笔抚恤金,毕竟那时,他妻子刚和他离婚,他又在车祸中失去了一条腿,以后恐怕很难继续从事这个职业。”


 


John抬起眉毛,“听起来不像是谋杀案的发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当所有人都在谴责对面那个酒驾的司机时,我重新看了一遍监控。他是故意的,我确信他是故意的。”


 


“你是说他原本就想杀了Grace?”


 


“不,他想杀了他自己。”


 


在Dr. Frank严格的监督下,Root和Shaw在罗马尼亚好好休息了两天。没有路途劳顿,Root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司机是Lambert的心腹,但Shaw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行踪,还是让他回Kefeier园区了,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出发去伯尔尼。


 


当年Finch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感到心灰意冷,于是便匿名买下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僻静住所,和妻子、女儿一起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Grace喜欢收藏艺术品,出名的,不出名的,甚至是路边一个别致的石头,只要她喜欢,都会带回家。Harold为此专门在地下室辟出一个收藏间,让她存放这些收藏品。


 


三人驱车来到这儿时,Shaw发现伯尔尼的别墅其实是一个湖边的小庄园。那幢房子很古老,看上去有百年的历史了,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衰败,反而有一种安稳感。欧洲的建筑内空很高,所以,虽然这房子除去两层地下室,只有三层楼,但依然显得很高大。房屋和明镜般清澈的湖面之间有一块草坪,旁边还有一块停机坪,只是到了冬天,看不到绿草如茵的景象。湖边停了一艘小船,已十分陈旧,不知还能不能用。极目望去,远处山峦起伏,湖对面是影影绰绰的树林。


 


Root活动仍受到很大限制,她坐在轮椅上,Shaw推她出车内时,她只觉鼻腔间的空气仍是记忆中的那样清新甜美,在这里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而Shaw不得不承认,尽管Reese家在各地都购置了度假别墅,但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的风景。


 


她抬头望去,发现正对湖面的阳台上,竟然有一处人工温泉,不由感叹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父亲那么谈得来了。”


 


Root挑眉一笑,“生命的目的在于享受生命。”Shaw知道那是维斯冠的名言,John也常常提起。


 


两人笑着推门而入,却立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屋子里似乎有人。Shaw一步踱到轮椅前,在宽大的客厅旁闪出一个人影时,立刻举枪对准了她。那人并不意外,只是绕过沙发走了过来,两人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Hanna。


 


Shaw寒着脸,冷声说道:“还记得我放过你时说过什么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Root急忙上前拉住她手臂,“Shaw,这里有警报装置,如果探测到枪声,附近的警署立刻就会知道。”


 


Shaw不耐烦地沉声说道:“去他的警署。”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枪,她倒不是怕引起警方的注意,而是想起Root身体虚弱,一路颠簸本已十分勉强,再经不起另一番折腾了。


 


Hanna在她们进门前便发现Root似乎受了重伤,她来不及解释便关切地问道:“Root,发生了什么事?”


 


Shaw冷冷地说道:“这已经与你无关了。”


 


Hanna看她脸色,忽然明白了,“是ISA?该死的,我那一枪真不该打偏!”


 


“是你打伤了Hersh?”Shaw嘲讽地笑了笑,“总算是开对了一次枪。”


 


Hanna垂下头,说道:“这是我重获自由唯一的机会,我不能让他活到下一位Control上任。”


 


“他不会了。”Root笑了笑,“Hanna,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们,我跟丢了Hersh,所以……所以回来看看。”其实,她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经历了这么多,她既不想回FBI,又找不到Root,猛然间发现在这个世上,竟没有一个归处,最后只能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她看了眼一脸不耐烦的Shaw,问道:“Shaw,我可以和Root聊一聊吗?”


 


Shaw盯着她看了片刻,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别聊太久,她很累了。”转身穿过客厅,往楼梯走去。她走得并不快,耳力又极为灵敏,虽然并不想偷听,但还是有两句钻进了耳朵里。


 


“Root,我有些担心,Reese一家并不信任你。”


 


“我们的事情……很复杂,但我确信Shaw是个可靠的伴侣……”




--------------------------------------


进度太慢,我还是先发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