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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ME AND MY GIRL(1)

村口捏糖人的利刃:

我胡汉三!
终于!
回来了!……
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在星屑更新新文……
接受我爱的拥抱吧!


*灵感来源是1995年宝冢月组的歌剧《Me and my girl》。这部堪称神作,演员阵容强大并且大部分当时正值颜值巅峰,如果大家看了这篇文对原本的故事感兴趣可以去BILIBILI搜索来看。这部剧原本是英国的。(*°ω°*)ノ


夏天的赫尔福德伯爵府邸,在往年可是从来没有停下过一丝一毫的热闹气息的。大抵是明白点的人,或者是想要卯点劲儿往上流社会钻的年轻人都知道,就好像在法国出了巴黎之外的地方都叫外省,俗话说的英国的中心是伦敦,那伦敦如今的中心应该算上赫尔
福德伯爵宅邸。毕竟,去白金汉宫可是没办法寻欢作乐的,不过也就是看着戴着高高毛帽的卫兵踏着步子升旗。如果有这种兴趣游览,然后再拐进卖各种稀奇旧货的集市挑选些样式新奇的茶具和盘子,或者是造型颇为别致的裙子。得了吧,这种事情还得算是头一次来伦敦的卷头发意大利人干的,真正的会在自己新订做的礼服上洒上得体的男士香水的绅士和懂得怎样才算是正确的摇扇频率的小姐,才不会去那种地方。他们真正喜爱的,唯有赫尔福德伯爵这里。一年四季都有享乐的新奇玩意儿,随便找个端着石榴酒的小姐,她都能细细地描述一回怎么样在象牙的扇子上镂些巧夺天工的花纹才算有趣味,或者是侃侃而谈她关于名贵鸟雀的看法。当然,想要谈论真正科学知识的怪人们是必须打住的,小姑娘们谈论的才不是白胡子老头在黑黢黢房间里解剖发现的小鸟肺部的气囊,而是那些夺人眼球的羽毛。至于梳着入时发型的绅士们,他们可个个都是打马球的好手,赫尔福德伯爵名下广袤的草场上永远不缺肌肉丰满的好马和在阳光下皮肤黝黑的球童,绅士们在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打球喝酒,谈论伦敦的新奇轶事,又或者是城郊乡村传来的怪谈,再者就是新近看来的科学报道,对于天文学的研究……绅士里颇有英俊得可爱的几位,年纪也轻,家族姓氏很是亮眼,在交际场上很是吃得开的,广为人知的就是如今赫尔福德伯爵的外甥杰拉鲁多,其父亲是著名的大财主老保林克保克,在英国不少地方有矿,娶了赫尔福德伯爵的妹妹作妻子生下的独子就是杰拉鲁多。可惜好景不长,身体虚弱的保林克保克夫人在杰拉鲁多三岁上就因为痨病撒手人寰,老保林克保克禁受不住爱妻逝世的打击,带着一身病痛在第二年去世了。人是死了财产还在,于是一下子成了大富翁的杰拉鲁多被送到了伯爵家养育,就是这么二十年。这个俊俏的青年穿什么都好看得紧,一头金发服服帖帖地梳在头上,老是穿着订做的衣服,虽然图案千篇一律地是格子花纹,也遮盖不了他的英俊。可惜这家伙除了马球之外几乎一无所长,做生意没多久就赔光了本,索性甩了生意整天在赫尔福德宅邸闲晃,他心里从来都没什么打算,奉行着过一天是一天的人生宗旨,反正他舅舅家从来不缺像他这样游手好闲的青年,往往都还不是家里的长子,便是放任自由长大的,比起兰贝斯那边疯狂生长的野孩子,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流鼻涕的时候还能有侍女用手绢擦干净而不是任它流到衣服上去。既然每天都呆在舅舅家,那就不能不和大家混在一起玩。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打马球。每天一回家就能坐到长桌上大快朵颐,喝不尽的雪莉酒一杯又一杯地斟满。他当然也会在醉眼昏沉之际感慨一下自己年幼变成孤儿被寄养到舅舅家的悲惨往事,但是更多的还是要感谢这个大靠山让他无忧无虑地过到了今天。
赫尔福德伯爵宽松的教育不是什么问题,可是这种教育方式很容易就引起了另一位赫尔福德先生的不满。哈罗德先生正好是杰拉鲁多的另一位叔叔,平日里并不常出现在宅子里,而是忙着给大学做讲师一类的玩意儿。凑巧的是,他虽然看上去温和无比,暗地里却相当的难说话。杰拉鲁多如此跟赛马场的朋友描述:“一只非常顽固的老山雀,闲在家里也绝对穿着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请人见面必须用煎绿茶,讲话委婉得像客人是拥有女王般身份的人。当然,往往也委婉地带刺。”这一切就这样过了许久,即使哈罗德先生看不惯杰拉鲁多的败家子做派,也无能为力改变赫尔福德伯爵的想法。还有一点,杰拉鲁多长得非常像他那位因为痨病早逝的母亲,笑起来眼睛发亮,两颗门牙兔子般地招摇着,老是看得哈罗德一阵恍惚。也许如果当时没有同意妹妹嫁给老保林克保克那个混蛋,她就不会过早地离开人世了。这个偌大的家族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指定某个孩子作为继承人,哈罗德自己膝下也并没有子嗣,所以妹妹留下的这个侄子很可能就是唯一的希冀。就目前来看,他除了打马球和吃喝之外一无所长,赫尔福德伯爵却一点也不着急,每次晚饭聚餐的时候都不阻止杰拉鲁多在长辈之间无理的插科打诨,杰拉鲁多上次甚至开起了受邀来聚餐的约翰里瑟先生的玩笑,那位先生彼时正坐在哈罗德右手边喝葡萄酒,杰拉鲁多说他黑得仿佛刚从阿富汗之类的地方回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阳光的炽热气息。哈罗德听得一身冷汗,这小子如今这么嘲讽长辈,将来可能没办法在圈子里面立足,人家只会说他是个暴发户。可是里瑟先生脾气相当宽容,一笑而过了。杰拉鲁多才没动过当下一任伯爵的念头,再说,他老是这么想,谁也不知道舅舅还有多久的活头,兴许舅舅一去世,哈罗德舅舅就能继任呢。生活就像是德国烤猪手上的蜂蜜,不切开吃下去就永远不知道有多甜蜜。
他就这么玩乐着,直到不久之前赫尔福德伯爵突然的病故。这实在是太突然,以至于全家上下都乱了套,杰拉鲁多还没换下打马球的鞋子,先是听到那个嗓门粗壮的西班牙女仆人哼哼哧哧地冲下来说伯爵大人恐怕是不行了,他才知道昨晚舅舅在书房里中了风,原本正好好的坐在椅子上看德文书,送睡前牛奶的佣人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应答,推门进去才发现头发花白的老伯爵已经趴倒在桌子上了。舅舅被男佣抬回了卧房,管家又请了几个医生轮流来看病,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快要不行了。不久之前赫尔福德的宅子还举行了初夏的调香沙龙,所以大房间里面还有没散出去的香水香料味道。舅舅一向是个不爱寂寞的人,他无论做什么都想要把祖传的老宅子给填满,直到它再也发不出任何腐朽的味道为止。可是现在他就要变成书房墙上众多画像之一了。最有可能的还是和妈妈的画像挂在一处。杰拉鲁多感到难过,如此一来恐怕也是不能天天这么恣意妄为地寻欢作乐了,自己的零花钱绝大半部分来自于舅舅。
赫尔福德伯爵的律师是享誉伦敦的奈森律师。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瞥了一眼还穿着滑稽长筒袜的杰拉鲁多,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向这家的少爷问好似的点了点头。他眉间的焦虑还是出卖了他,就算和杰拉鲁多一样迟钝也能看出来,赫尔福德伯爵在临死前交代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奈森?”他歪了歪嘴角,做出一个标志性的傻笑,“不会有什么事还不能给我说吧?”
“您多虑了,保林克保克先生。”奈森摆摆手。


伯爵的葬礼很快就按一般的程序举行了。平日里家里的人虽然多,可大部分都是些不懂事的毛头孩子,也并非赫尔福德家中人,到了这种时刻,幸亏哈罗德先生及时赶回来,才算是让宅子暂时有了个主心骨。他在第二天早上搭了里瑟先生的车回家,准备上前迎接的众人却发现他连一件大点的行李都没有带,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时间消磨在这种琐碎上。加之目前已经入夏,葬礼必须尽快举行,吊唁的时间也要缩减,否则遗体会很快腐败。生前如此热爱体面的人,想必死后也是极度不愿自己的身体腐败在宅子里的。如此,老伯爵九日去世,十二日便由八匹白马拉着灵柩环绕主城一周下葬在家族的公墓。


皮肤黝黑的球童卸下马匹上的马鞍,轻轻一甩手就把它搭在了肩膀上。他经过杰拉鲁多和贾姬的时候稍稍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草场的那一头走去。
赫尔福德伯爵虽然是去世了,而且是刚刚才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他生前运营的马球场和大块地皮却并不会因此而停止运转。唯一与以往不同的不过是其他家的公子哥和小姐不得不遵守避讳的规矩没法来这边举行任何娱乐活动。少了最后限制的杰拉鲁多挑准了这天带着贾姬来打球,本就广袤的球场如今空荡荡得只剩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打球便已经成了次要的事情。
“昨天晚宴的时候,奈森律师说今天晚上要召开一个家庭会议。”杰拉鲁多把玩着球杆,“他要宣布我舅舅的遗嘱。”
贾姬似乎是意料到了他会突然谈论起遗嘱,“杰瑞,你担心你不是伯爵指定的继承人?可是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杰拉鲁多脸上浮现出了难以形容的色彩,那是在他以往的表情里从未有过的,与他本来特别不相符的苦涩或者是忧虑,“贾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十四代伯爵,这会让我的生活发生多大的变化你我都清楚,这是份压力很大的工作每天都有看不完的草纸,我是说,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文件。”
“既然你不想去当伯爵,你就必须得另外找份工作,杰瑞!”贾姬像是为男人的言辞感到愤怒,她踮起脚尖抓住杰拉鲁多的衣领,“你不能永远享受现在的生活。”
这便是他的痛苦所在了,他并不想承担沉重的责任,也不想辛辛苦苦地在成人世界里工作创业。毕竟那亏损的十几万英镑他还没敢跟舅舅汇报拿钱去还清,舅舅就撒手人寰了,如今他还背着债,经济来源也只剩下舅舅生前给他的最后一笔零花钱,细细打算下来还不够他和贾姬办一场宴会。外人看来他依然是无忧无虑,谁知道他简直觉得自己的金发里都要钻出一丛丛白头发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贾姬——”他低下头,任由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女人的面颊上,“所以我得先找个办法把做生意亏的钱还清……”
贾姬的面部表情在她瞬时的呼吸之间发生了转变。她轻轻推开杰拉鲁多,然后从手指上取下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扔在他手里:“把这个卖了不就好了。”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奈森在晚上七点准时上楼打开了书房的门。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最早的来人,却没想到哈罗德已经端着煎绿茶坐在房间东边的沙发上等待了。紧接着进来的是换上了常服的杰拉鲁多和贾姬,只是两个人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对劲,杰拉鲁多不停捋自己耷拉下来的金发,贾姬焦虑地交替手指。他们靠沙发站着。
“我特别邀请了里瑟先生来这边,也许他能给我们一些不错的建议。”哈罗德指了指奈森身后,须发灰白的男人说了声“抱歉”,近乎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间,先是看见了挂在墙上的数十幅画像。每幅画上都写着这么一行字,“家族传统。”他说,“严谨。”
“既然大家差不多都来齐了,我想现在也是时候宣布赫尔福德伯爵遗嘱里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关于继承人的部分了。”
奈森打开方才带进来的皮包,取出遗嘱。
“按照伯爵的说法,继承人应该是萨曼莎·格罗夫斯小姐。当然,当她接受继承以后,就应该改回原来的姓氏。”
哈罗德先生轻轻说了句“Oh, my dear”,他真的不知道哥哥还有什么私生女瞒着他,还一瞒就是这么多年。
“是这样的,伯爵先生年轻的时候是不大规矩的,他自己如是说,和一个年轻的酒馆老板的女儿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可是他当时并不知道有了小孩,那女的也没有来找过他,他也是最近几年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本来想要接她回家来,但是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合适,准备等自己死了之后以遗嘱的形式让她来接盘家里的事物。伯爵交代说她如果愿意,就按照规定成为赫尔福德女伯爵,如果不愿意,就……”
“就怎样?”里瑟先生从口袋里抽出一只雪茄放在嘴边,没想到老赫尔福德还会玩这招。
“就必须去隐居。她不能带着赫尔福德家的血统混在兰贝斯当草民。”奈森说。
站在一旁的杰拉鲁多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睁大了眼睛。兰贝斯,那几乎是相当于全伦敦最差的居民区了。也就是说,赫尔福德伯爵唯一的孩子现在住在全伦敦最差的地方,很可能还和几十号人一起挤一个房间,一天只吃两顿饭,冬天披着一件大衣烤火。更有甚者,他上次在舞会上还听几位漂亮小姐聊起兰贝斯的扒手,那是一偷一个准。对于他们这些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和富家小姐从来没有手下留情之说,随随便便跟着人群流窜到身边就能顺走好几百英镑,或者是一块样式可爱而不保守的怀表。天哪。杰拉鲁多在心里画十字架,真是不幸,和他流着相同血脉的人居然有着全然不同的人生。
“那位小姐随了她母亲的姓氏才姓格罗夫斯。非常好找,因为她的外公那家酒馆就叫格罗夫斯酒馆,一直没歇业,所以昨晚一拿到伯爵的遗嘱,我就写了一封信寄到那个地址通知她来这边了。”奈森把遗嘱递给哈罗德。
尽快找到遗嘱指定的继承人,是伯爵葬礼之后的第一大任务,无论如何也不能延误,哈罗德对于律师的工作表示了认可,他接过小男佣递上来的面巾,轻声道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他低头看了看形式比较简单的遗嘱,不外乎就是在交代继承人和财产的问题。一旁的约翰里瑟先生依旧抽着雪茄,看上去这次的事情并不麻烦,果然这种家庭即使是面对生老病死也能很快地拿出解决方案,可能继承人在兰贝斯只是一个小插曲,毕竟在那种穷地方过了二十年,忽然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丑小鸭,很难去拒绝认祖归宗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这种事情在如今这时代倒也并不罕见,从穷到吃土豆蘸盐的地步一下子要接触诸如马球,赌博,晚宴,舞会这样毫不节省的生活方式,不少人都会沉迷于这种天差地别的转变,昨天还在给议员家擦地板,今天就能在盛大的舞会上亲睹各个贵族小姐的芳容。
“谢谢你了,奈森。”哈罗德把遗嘱递回去,“我侄女还有多久到这里呢?”
律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样式复古的怀表端详了半晌,“快了,先生。我捎了不少钱过去叮嘱小姐务必搭乘汽车过来,按理说不会在路上消磨太久时间。”
一旁站着的贾姬,也就是贾奎林·赫尔福德打了个哈欠,拽了拽杰拉鲁多的衣角,“杰瑞,我们去喝下午茶怎么样。”
这来自女友的主动的和解让杰拉鲁多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两人正准备打开书房们走出去,就和来通报的女佣打了个照面。她仿佛是刚从大宅子的院门一路狂奔回来的,脑门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今天没画好的眉毛边缘流下来:“萨曼莎小姐来了。”
后面跟来的则是马场那个皮肤黝黑的球童,“少爷,刚刚工匠送过来的。”


这真是一个高挑的孩子,年纪也就在二十岁上下。这样的身高在兰贝斯并不多见,大多数人都因为营养不良而不能达到伦敦的平均水平,这孩子显然是遗传了老赫尔福德的身高。她走路的姿势相当轻佻,明明穿着硬质的小皮靴,却还是要故意在大厅的木地板上作恶似的踏出了声音,像个踩着鼓点行军的仪仗兵。打她一进门,这间闷热的宅子就像是忽然跑进了什么新鲜的空气,活要让人把昏昏沉沉的脑袋使劲甩几下注视着她似的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
杰拉鲁多拿着新订做的球杆,用有茧的指腹抚摸着光滑的打磨面,一边端详着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亲戚,在脑海里搜索着一切关于舅舅的回忆。这个姐姐或者是妹妹的棕色头发并不来自于金发的舅舅,那么就是来自于那个兰贝斯女人了。究竟是多么有魅力的女人才能让万花丛中过的舅舅倾心呢?他简单地思索了一下答案,虽然他自己并不擅长研究女人这种生物。是了,那个舅母想必也是这样姣好而充满活力的女人,同那些与你谈论波尔多红酒的女人不是一路人,甚至可能会放开烟熏的粗嗓子大笑出声,同男人用一个杯子喝暖暖的黄油啤酒。总之,他似乎迷迷糊糊地懂得了一点这类女人的迷人之处。
“杰瑞,你在发什么呆?”
一旁的贾姬似乎不太高兴他长时间地转移注意力,伸手抢过那杆新做的球杆。这是一柄女士球杆,杰拉鲁多老是说要给她弄一杆真正的Lady club让她开开眼,看来这本来是他的礼物,可惜他被萨曼莎吸引了注意力。
这座宅子的气质似乎并不能融合格罗夫斯一身便于行动的灵活的服装,比起贾姬繁琐的夏日裙装,格罗夫斯穿得像不久前警察抓到的几个年轻扒手。加之舟车劳顿,她全身上下看起来灰蒙蒙的。不过,在哈罗德眼里,这就是一眼能辨认的赫尔福德家的孩子,这蜜色的眼眸,挺翘的鼻梁,还有若有若无的微笑,都像是老赫尔福德还是个情场得意手时辉煌画面的乍现。
萨曼莎跟着仆人一路走进大厅,一只手拿着泛旧的皮手套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拍打,像是个乘胜归来的牛仔。她的目光并不长时间地停留在任意一件昂贵的摆设上,相反,她全面地扫视了大厅的布局,嘴里也没有像人们传闻的那样流出贫穷的兰贝斯人贪婪的涎水。她就是那样静静地驻足打量,等待着接下来接应她的人。
“约翰,”哈罗德的声音带了点颤抖,“她长得多像我哥哥啊,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漂亮的一个人,眼神里透露出的光什么时候都没变过。”
“欢迎您,萨曼莎小姐。”奈森在哈罗德之前走下了大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年轻的继承人面前。按照老赫尔福德伯爵的回忆,萨曼莎今年大概是二十岁。走近了一看,这充满了年轻人朝气的脸竟然也和平日里这座宅子里的青年少女们不太一样,兴许是生活环境的原因,萨曼莎的目光虽然算不上不诚,却时时刻刻透露着一丝狡黠,即使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不难看出她脸上淡淡的自信。奈森忽然想起那封遗嘱就在衣服口袋里,“想必你也收到了我的信,了解了不少关于你身世的消息。我们邀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你是说我的父母,那这就很简单,因为根据我的情况和你的描述,她们都已经挂了。”萨曼莎的嘴角忽然上扬,可是并没有强烈地透露出什么个人情感。奈森大概可以理解,这孩子对于父母的爱可能还是不及对父母的怨恨,如今父母死了,她兴许还觉得彻底自由了。大概青春期和后青春期的半大孩子都是这样的,只要管教管教总是会好的。
“挂了?”三件套老绅士哈罗德并没有听懂这个相当时兴的词语,他像品尝牛轧糖一样在嘴里重复了好几次也没能听懂萨曼莎的话。
“挂了,就是说他们都死了呗。”杰拉鲁多受不了长辈们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不可理解的迟钝,上前一步道,“这话是最近的时兴,可真是巧啊……”
“Oh,dear,她居然这样形容过世的父母。”老绅士哈罗德隐隐约约觉得这孩子在兰贝斯长歪了,他能想象本来应该接受正统教育的侄女在兰贝斯那样的贫民窟追猫打狗,偷钱抢吃之类的样子,旋即就觉得一阵眩晕。哦。
可是还没等到杰拉鲁多打开话匣子谈论他是如何在赛马场上结识的酒肉朋友的宴会里听到这个词语的全过程,一旁的里瑟先生就干咳了两声。
“去赛马场的话,应该经常能听到。”杰拉鲁多傻笑两声,跟萨曼莎使了个眼神。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一切都要归在我的名下了?在我父亲的葬礼之后?”
“当然,它们都属于你的父亲,他去世后就属于你了。”奈森本来想从年轻人脸上看到什么狂喜的色彩,可惜他并没有捕捉到对方的面部表情变化。兴许这是一个比较端得住的。奈森在这之前负责过很多老富翁老富婆死后财产的过继问题,被宣布成为继承人那一刻,很少有人能够面不改色。
“那挺好的,我想知道你在信里提到的条件。”她相当敏锐地提到了信里表达含混的部分。
哈罗德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侄女会把这件事当成一桩生意来处理,更没有想到本来该在主导位置的自己居然被奈森晾在了一边,于是他决定先试探一下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侄女。
“先等等,在安排遗产的过继之前,奈森先生,我想我们还是弄清楚一些基本的事情比较好。”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迈着几十年前在一场事故里永久残疾的腿,走向萨曼莎,“你在兰贝斯都做些什么呢?”
他比较希望听到的答案是在外公的酒馆打杂,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在那种地方的比较体面的过活方式了。
“问得好。”萨曼莎的语气更加俏皮起来,她走到哈罗德正对面,又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里瑟先生,最终像是在两人之间做出了什么选择似的又迈了一步走向里瑟,从老旧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相当灵活地滑开了一把牌扇,递到里瑟面前。
“来,抽一张牌。”她像个招徕生意的小摊主。
里瑟挑起眉毛。他不擅长做这个表情,因此在杰拉鲁多看来显得颇为滑稽。这是一种想要尝试但是持有怀疑态度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这副牌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脚。”他刻意压低声音在忽然靠近的萨曼莎耳边说道,然后随意抽了一张牌,“黑桃5。”
年轻的女孩露出了十分艳羡的表情,“哦,黑桃5,今天你真是交了好运,抽到黑桃5可是有大奖的……奖励金怀表一只。”
那是里瑟的金怀表,宫廷里的货色,上面还雕刻着一只玩耍的小天使,顶上连着表链在萨曼莎修长的手指上甩来甩去。这手指可能也能用来弹钢琴,只是目前用来洗牌。
“如此说来,你是个扒手了。”哈罗德也不能感到意外,毕竟她出生在那种地方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萨曼莎并不立即生气地和他辩解这样的斩钉截铁的指责,只是把怀表扔回去,然后径自坐在了椅子上,背靠椅背,颇为悠闲地撩了撩自己的波浪形的棕色长发。
其实更像是骗子吧,杰拉鲁多这样想着,拥有甜蜜外表作为伪装的骗子而已。
“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相当平静地开口,“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谈论一下条件了。”
“留下或者是去隐居。”奈森说,“这是你父亲的选择,我们只能选择照办。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认识一下你的亲属。”
他可以加重了“亲属”两个字的语气,可是萨曼莎似乎并不对他们感兴趣,她似笑非笑:“亲近的人的话,可能我目前认识的只有萨姆恩和我生母一家。”
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小妞嘴里黏黏腻腻发音的萨姆恩就是她的情人。尽管的确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长大,对于恋爱,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出奇地一致,坚定不移地相信能和一起打马球或者是一起偷煤球的人走到最后。哈罗德也不是没料到这一点,只是按照伯爵的指示,这个兰贝斯人是绝对不可以被家庭认可的。赫尔福德伯爵的女儿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男方结婚,而不是年轻的时候出卖体力偷鸡摸狗,年老以后就吃喝嫖赌的家伙。
“那是不可能的,”他推了推眼镜,“兰贝斯的贫民不被允许和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交往,即使是你也一样。杰拉鲁多没有,你也更不能自降身价。”
萨曼莎显然是意料到了开门见山的阻拦。她在兰贝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还怕这个守旧派的老绅士不成?
“萨姆恩可不是一个兰贝斯小子。她同我一起搭电车来了,我现在就去叫她。”
她转身打开门,贾姬便匆匆说了声“失礼”,拉着还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杰拉鲁多走出了大厅,登时这地方便显得冷清下来。
萨曼莎也走出大门,果然是去寻找那个与她一道来的兰贝斯的住客了。哈罗德猝然转身,拖动着一直以来行动不便的腿走过去披上了大衣。
“要走?”里瑟头一次看到哈罗德慌张的样子,“不过是两个毛头孩子,你怕什么。”
“不,约翰,你理解错了,这并不是我畏惧那两个孩子,而是我的停留必定会被视作是对她的一种默认和妥协。我很抱歉,不过请你也回避。我需要有足够的时间设想怎么把那孩子培养起来,别再让她像现在这样玩世不恭,一点也没有应该有的样子。”
里瑟帮忙给他穿上大衣,“你可以坐我的车回学校,只不过我一会儿需要去接卡特和莱纳尔。我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去喝一杯,教授是否有意?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小侄女之类的。”
奈森收拾好文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他记得他捎了不少英镑给萨曼莎小姐,可是这位小姐为什么还要选择搭电车过来?


绅士小姐们先后离开以后,忙着打扫房间的西班牙小女仆赶快拎着水桶走进房间。今天晚上她乡下的表哥要来见她,兴许这也是她谈谈恋爱的机会,母亲当然也很撮合她和那个农活好手,今天出门时叮嘱她在赫尔福德伯爵家一定不能出什么差错被管家留下来守夜,那就惨了,不仅见不到表哥,也意味着一顿晚饭的鸡飞蛋打。
她把从水里取出的毛巾拧干,立马开始擦拭鞋子踩过的地板。刚刚那位萨曼莎·格罗夫斯小姐,哦不,是萨曼莎·赫尔福德小姐的靴子真是害人不浅,她从萨曼莎进门就开始擦地板,如今一进书房满满的也都是靴子上留下的灰土。她埋头擦地过于专注,以至于根本就没发现厚重的窗帘后面站了一个人。


“我说,”窗帘后面的人忽然走了出来,被帘后厚重的灰尘呛得皱紧了墨画般的眉,“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想要把窗帘后面的灰尘留到下下下任国王登基?”
小女仆被她低沉但连珠炮一样的句式吓了一跳,她本人倒是悠然自得地轻跃上了那个老伯爵钟爱的非洲紫檀木大书桌,甩着两条不太长但是很匀称的腿,玩味地盯着擦了一半的地板。
“啊,你居然闯……唔……”可惜,她高了八度的指控还没来得及发出,就有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温暖的手捂住了她看上去咬一个苹果也费力的小嘴,罪魁祸首显然也是刚刚才走进屋子:“抱歉,小姐。可是我害怕你的惊叫声吓到这大宅子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再说,我们还准备吃一顿晚饭再走……现在,提起你的锡皮小水桶,走吧……”
西班牙小女仆这么大从没见识过抢劫,不过今天算是逼真地感受了一次这令人胆寒的气氛,一身黑衣的矮个子女人从皮靴里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把玩,高个子女人像是接受了她无声的信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玫瑰花牛轧糖扔给她,黑衣女人立马放进嘴里大嚼起来,眉头也终于舒展了一点点。小女仆临走时没忘记关上了书房的大门,她决意忘记这件事,好好收拾一下弄乱的头发去见妈妈。
打小女仆一离开,萨曼莎就换了个人似的,抖了抖肩膀上的灰尘,走向正在吃牛轧糖的人。
“你可真是会挑地方,萨姆恩,刚刚可叫我一通好找呢……我还去问了哪个个子矮矮的管家有没有什么人进了厨房。”
萨姆恩只是吃着糖,并没有回答萨曼莎近乎于娇嗔的埋怨。她打心眼里清楚萨曼莎其实并不为此生气,或者说,她们两个人其实都还蛮享受这种情调的。如果她提着爷爷辈的行李箱,穿得像个五十年前的图书管理员从电车站出来,花上点小钱搭车到宅子来然后规规矩矩地把戴着羊皮手套(谁他妈管这是不是偷来的)的手放在大腿上,愚蠢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萨曼莎来接她,她就不是萨姆恩了,而是乡下财主四岁时就烧坏了脑子的傻女儿。
萨曼莎似乎也领略了其中趣味,干脆歪歪地靠在她身上等她把那块奶味浓厚的糖吃完。
“这宅子真不错,不是吗?”她蜜色的眼睛里这时候才毫无防备地泛起了丝丝欢欣,“果然我母亲没有骗我,你知道的,最穷的那段时间,天天喝玉米片泡水那年,她跟发了疯一样说要把我送回到赫尔福德家。”
“而你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你愚蠢的十三岁,你瘦得眼眶都凹下去了,你说'萨姆恩,我妈疯了'。”萨姆恩舔了舔嘴唇,试图在书桌上找个什么可以擦嘴的东西。
那时候的确是这样。出生在那种地方,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填饱肚子,哪会想到自己的身世。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住在这个地方了?”萨姆恩用指节敲了敲书桌,“嗯,这材料做棺材也不错,你爸真的奢侈。”
“并不就是这么简单,萨姆恩,这次我可真的投入了一个炼狱,你刚刚听得还不够清楚么?这群人,不论是我的叔叔哈罗德 ,还是那个人高马大的'挚友'约翰,又或者是那个傻瓜二世祖杰拉鲁多,都是清一色的老牌贵族,他们可以说是开出要求了,比如说……”
她的手指在书架上游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小孩子玩具一般的小锡兵,然后用手指一点,可怜的小锡兵就倒在书架上,“像个贵族一样生活。”
萨姆恩眨了眨眼睛,她往日里若是听见这几个单词从兰贝斯大骗子的口中蹦出来,保不齐也会费个力气笑上几声。可是今天她笑不出来了,大概是从昨天晚上萨曼莎收到信开始,她便隐隐约约觉得,她不想笑了。


大概是在昨天晚上她锁上门之后的两个小时,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把街对面的棚子冲垮了,穿着裤衩出来的男人骂骂咧咧(见鬼的老天爷!),吵得她没办法入睡,干脆便起身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呆坐在酒馆的小桌边上,凝视着来来往往的酒客在木头桌子上刻的字。曾经是并不允许的,但是萨曼莎的舅舅后来不知听信了谁的鬼话还是看了什么最近时兴的爱情小说,告诉萨姆恩那是“爱的痕迹”,“留着以后也好做个纪念”。于是她趁着微弱的亮光开始阅读“爱的痕迹”。
“丽莎,我爱你,回来吧。”
她记得这个刚刚当上报社记者的穷男孩,他后来成功地呕吐出了一切他能呕吐的东西。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自己。”
嗯,有点哲学意味,不过鉴于来这家酒馆的人多半囊中羞涩,萨姆恩并不认为这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先生们写的。
“胸毛。”
看来是个行为艺术家。
“请开门!”
嘿,她还在观察胸毛下面写的是什么,貌似是个很脏的单词,骂人的字眼或者是形容那事儿的词汇,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好词儿……
“请快快开门啊!来自赫尔福德伯爵家的紧急信件!快开门!找萨曼莎格罗夫斯小姐……”
哦,她怕是有太久没有听见过这么恭谦的称呼了。


“哦,那是什么鬼东西?就是说要你穿得和那个贾奎林·赫尔福德一样?像商店里卖的水果蛋糕一样让每个人看了都觉得油腻?”她看着萨曼莎把小锡兵重新立起来,并且煞有介事地帮他整理高高的毛帽子和鲜红的制服。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像个贵族一样待人接物。”萨曼莎一脸苦笑地转过头,“这是代价,亲亲。我们没办法在任何时候都把好处占尽,这样下去没有出路的。我们总不能把一辈子都耗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保林克保克!”推开仆人送上来的果茶,贾姬看着身着白色马甲的杰拉鲁多,“你欠的一大笔钱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杰拉鲁多倒是想这样冲正在休息的贾姬吼上一句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怒,但是他做不到,毕竟贾奎林是玻璃做的女孩。
他来回踱步,首先否定了老古板的哈罗德,想找他借钱那简直就是撞死胡同,那位老绅士的生活水平显然是不低的,连袜子都是苏格兰手工,但是要想象他慷慷慨慨地拿那么多钱来给侄子堵窟窿,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杰瑞,你为什么不试着跟萨曼莎借钱?她如今名正言顺地继承了老伯爵的财产,按理说帮你还债也是轻而易举的。”
当然还有其他的顾虑。杰拉鲁多可低不下头去找人借钱,他没有这种经历,再者他与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都不熟悉萨曼莎的秉性。
“贾姬,你说的方法还不如我们两个明天就搭乘最早班的船去印度藏起来靠谱。”


赫尔福德伯爵家的厨房并不和用餐的房间接近,因此需要很多传菜的佣人。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常常需要几十号人来来回回推着小车运送食物。管家早早地来了厨房,萨曼莎交待了要做一桌晚餐,虽然他诧异于身形瘦弱的萨曼莎竟然要吃一整只鸡,但是作为仆人,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菜单吩咐下去。
“记得把皮烤得酥脆一点。”
难得在老赫尔福德伯爵死后这段时间能让偌大的后厨有热闹起来的机会。哈罗德先生不知道是因为亡兄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还是为了继承人的事没了胃口,每天都吃得比兔子还少,以往酷爱甜食的杰拉鲁多少爷似乎和贾奎林小姐闹了矛盾,已经很久不出现在餐桌上了。衣着整齐的佣人们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可也动作起来,不出五分钟,用来烧浓汤的锅就已经架好了,戴着高帽子的金发厨师手起刀落地在锅旁边切洗出来的蘑菇,“奶酪要哪一种?”他旁边端着九宫格奶酪的助手问。
“哦,奶酪的味道……”
女人顶着一头栗色头发走进厨房,这里的面积的确快赶得上她在兰贝斯酒馆的两三倍。墙上挂着为一年的晚宴做准备的火腿,按照腌制口味的不同在钉子上方贴好了花体字写的标签,备注好了产地。厨房的角落有楼梯,很明显是通向地下酒窖的。
萨曼莎的突然造访倒是搞得管家先生措手不及,“小姐,怎么忽然来厨房了?”
父亲是管家,爷爷也是管家的管家先生脑子里崩裂出无数禁令,厨房是宅子里最污秽的地方之一,因为老伯爵爱吃现杀的动物肉,所以厨房这几十年来也充当了屠宰场,体面光鲜的少爷小姐怎么能进厨房?
“厨房是好地方,为什么不能进厨房?”
萨曼莎顺手从抱着水果篮子的少女手里取了一个苹果,手掌一撑就跃上了半人多高的台子,“难道以前从来没人来过吗,约瑟夫?”
原本背着手站在一边的佣人们面面相觑,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就像是听说隔壁的邻居喝多了啤酒不停打嗝。
“小姐,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整整四十年没有向您这样身份高贵的人进过厨房了。”
被唤作约瑟夫的管家埋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脑袋,恭恭敬敬地回话,“小姐,您还是先出去,在外面等着我们开饭就好。”
可惜在他用一板一眼的伦敦枪蹦出这堆单词的时候,萨曼莎已经扔掉了苹果核,打开了一瓶果酱。她纤细的手指在果酱里来回一番,然后非常不雅观地,像个婴孩般的把手指送进嘴里吮吸亮晶晶的草莓果酱。
“小姐!”管家一个眼色,一旁的金发厨师赶紧哆哆嗦嗦地接回果酱,顺便偷偷瞄上萨曼莎两眼。
“难得,我真的很久没有尝到如此新鲜的草莓果酱味道了。家庭作坊很难做出这么甜的。”萨曼莎回忆起了和萨姆恩一起做果酱的那个十三岁,真酸啊。
听到来自新主人的夸奖,大家都不免有些飘飘然。约瑟夫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伸着手要她离开。
仿佛预料到了事情的走向,萨曼莎把他的手放下来,然后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忙你的吧,我就看看他们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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