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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pe of My Heart (07)

小驴屹耳:

说明:


1)抱歉拖了这么久才更新。我的心被另一个故事拐跑了。


2)整篇里会有两三章是视角转换,这是其一。根妹视角远比大锤视角难写,导致拖延加剧。


3)鉴于我们从没有见过根妹人工耳蜗的体外装置(语音处理器),而且她在植入手术后直接开始接听机器指令,没有经过任何调试,所以,我倾向于认为她的右耳仍然是聋的,只能通过内置于人工耳蜗的接收器(317中她请求宅总安装在耳蜗中的那个小部件?407中的充电大概就是给这个小部件续能?)听到机器的私享频道。我是技术白痴,这个设定很可能是错的;我乐意将错就错。




预警:通篇无肉(不骗人)。




***




Like those who curse their luck in too many places


And those who fear are lost




        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镇上人眼中的“异类”。你不怎么去学校,“母亲需要人照顾”是个很好的借口,你每一门功课都及格,学校便没有为难你的理由。你很少跟人说话,Hanna消失后大概有两年,只有妈妈听到过从你口中说出“是”、“好”、“不”之外的其他英语单词。你的衣橱里只有永远短一寸的牛仔裤和永远过于肥大的格子衬衫。你没有南方女孩与生俱来的那种甜,你知道自己不招男孩子喜欢:男孩子们喜欢那些用一种傻乎乎的、崇拜的目光仰望他们一举一动的女孩儿,而他们就算再笨也能感受到你看他们时眼里只有蔑视。你不漂亮。你在十四岁那年疯狂地抽条儿,瘦如麻杆,贫乳,细长的胳膊和腿很久都没有协调好,你偶尔在反光的平面中看到自己的轮廓,觉得就像那些商店门口的风筒人,或者是死的,瘫作一团,或者乱摇乱摆,几乎扭成麻花,永远摆不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身体给你的唯一惊喜是头发,只有它们懂得你心灵的变化,配合着由亮转暗,直至近乎与你眼睛同样的棕褐色;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时间、也可以说是不屑于去精心打理头发,你用一只橡皮圈粗略地在脑后扎一根马尾,阻止干燥而蓬乱的发丝在你低头时散落下来遮挡你眼前的书页或屏幕。


        “可怜的Sam,”你知道镇子上的人在背后这么说,“谁来教教她怎么做一个女孩儿。”


        你毫不在意。Hanna是你知道的最符合Bishop镇审美的女孩儿。你不能说这种审美错误,因为你也觉得Hanna可爱。只是这种可爱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




        “你大概是喜欢女孩子的吧。”对你提起这个话题的是你在暗网中认识的黑客伙伴,一个代号为C的德州男孩儿,和你一样瘦,比你大几岁,高出一个头,有着柔软的亚麻色的头发和胡子茬儿,以及柔软的、回忆起来也是亚麻质地的声音。那一年你十九,化名下的银行账户里有数以百万计的美元。你坐最便宜的大巴去Dallas,和C在一家不比Bishop镇酒吧光鲜多少的咖啡馆里会面。他和你一样不爱说话,但你们的会面并不尴尬。你们各自喝完自己那一杯咖啡,简短地把下一个任务中可能出现的技术问题沟通一下,你就该去汽车站找回程车了。


        你们大概这样见过五六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你诧异,自己何以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舔干净自己嘴角的咖啡沫。Dallas的咖啡,还是比Bishop的好多了。


        C睁大了眼睛柔软地看着你。你至今都非常喜欢亚麻色。


        那一天在回Bishop的巴士上你想起Hanna。就在她消失之前不久,有一个晚上妈妈在医院里,Hanna的父母接纳你留宿。你和Hanna躺在一张床上,她告诉你Cody老是跟着她从学校到图书馆,躲在书架后面偷看她,但她心里喜欢的是另外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为什么要喜欢女孩儿,女孩儿为什么要喜欢男孩儿?”你问。学校里这样的蠢事太多了。


        “哦,傻瓜小Sam,这是上帝的设计。你长大了就会知道。”


        你想象十九岁的自己和二十一岁的Hanna躺在那张床上。或许C是对的。或许你有办法说服她改变主意。


        或许这也是上帝的设计:你喜欢女孩儿;但那个女孩儿已经不在了。


        上帝的世界里没有设计。一团糟。


        “你可以想一想这件事。”三年后你离开德州时,C将你送到机场。“我是说,你是喜欢女孩子的这件事。”


        “为什么?”你问。未来在召唤你,你有些不耐烦地大口灌下你在Dallas的最后一杯咖啡。


        “爱是美好的,Root。”


        两年后你在巴黎得知C的死,走出咖啡馆时你将刚刚喝下肚的棕黑色液体全数吐在墙角的砖石缝里。你痛恨上帝设计的这个一团糟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中一团糟的人类的身体,像一枚腐烂的苹果,直烂到了核。你渴望自己没有身体,你渴望自己没有欲望。你渴望化为0和1,融入那个刚刚允许你瞥见一丝微光的至善的世界。




*




        “如果我们按着这上面写的做,”Sameen将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隔着防护服的面罩你看到她轻微皱起了眉头,“不得交换体液。至少七天。”


        你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玩笑未免过分。


        你摘下自己防护服的头盔,将身体扭转了一个角度,把听力完好的左耳转过去。“什么?”


        Sameen也摘下头盔,汗水将她的几缕散发湿乎乎地粘在眉角和脸侧,你非常想去舔,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忍住了。“我应该先完整读一下说明书的。”


        你从她手中接过说明书,将最后一页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过了一遍。然后你翻回到第一页,从头至尾又读了一遍。你们已经严格按照流程走完所有的消毒程序,只差销毁防护服,彻底沐浴,充足休息,以及最后那一段,关于注意事项。


        Sameen变得沉郁。固然沉郁就是她的常态,但三个小时前她在街头找到你的时候,无疑是快乐的(以Sameen的状态基线衡量,几乎是雀跃的)。


        “我累坏了,”你一边为自己解除防护服的束缚,一边试图为这份该死的说明书开脱,“我不觉得自己这个晚上除了睡觉之外还能做别的什么了。”


        她仍然紧抿着嘴唇,这勾得你尤其想去亲她。你知道这个借口在她那里无效,Shaw是一头小野兽,似乎从不会有精力枯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你担心她会在接受现实后利索地转身离开。老实讲,你也从没有想过如果不能上床,你们该如何度过这个因为还剩将近五个小时而显得颇为漫长的晚上。


        “你去洗澡,我来销毁这些。”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你的防护服,指了指你们的头顶。你们所在的地方是Harold藏匿在远郊的一个安全屋,地上的部分是一套完整的家居布置,地下则是另一套完整的生化危机应对装置。你爬上楼,找到浴室,那里有简单但齐备的洗浴用品,以及装在密封袋子里,有些年头、已经失去部分蓬松,但依然绵软舒适的大浴巾。你按照说明书的要求认真地清洗周身,你的手抚摸在自己身上时,感觉有些陌生。身体和肌肤在你的手掌下是那样实在,如同你四肢里的疲惫和右耳中的寂默一样,对你提出一种有质量的、具体的要求。你在这个晚上想到C和他说的那些话,你不知道哪一种感觉更好:那个身体轻飘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曾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锚定在尘世间的现在。


        你爬上卧室中的那张大床,钻进被子,安静地躺着,努力分辨Sameen造成的声音。她的动作非常轻,上楼、开门、翻找东西,都像只猫那样悄无声息,直到她打开浴室花洒,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才向你确认了她的存在。十分钟之后她推门走近卧室里来,上床,在你身体的左侧,与你平行,压住被单,躺下。床垫轻轻下陷的那一刻,你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走。”你调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静地说。


        她简单“嗯”了一声,像是在认同你的判断。


        有一会儿,你们谁都不再说话。夜很凉,有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但她仍旧只穿着薄薄的T恤和运动短裤在被子上面平躺着。你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和Hanna也是这样肩并肩地平躺在一张床上,她在对你讲一些有关男孩子的心事。


        “你喜欢男人,Tomas那样的。”你说。这并不是一个问题。


        “嗯。”她继续认同你的判断。


        “为什么留下来?”你问。


        “早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的语气里开始有恼怒。


        “再说一次?”你恳求。这样的机会应该不多了吧,如果你右耳中的无声继续下去的话。这或许是你最后的奢侈。


        Sameen的抗拒像一股波涛,从你的左侧汹涌袭来,撞在你的肩膀和肋骨上。你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感受它的遇阻、挣扎和缓慢退潮。她沉默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才嘟囔出了一句:“和Tomas,不可能像我们现在这样。”


        已经很少有什么人或者事情能让你吃惊。你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惊。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就这样,挺好的。去巴塞罗那,干一桩,操一顿。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我不重复。我不正常。他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如果你耳朵里有机器,我也不用陪你,但你现在没有。真是靠不住。不过这样也好,耳朵里没有机器,你也就没有那么讨厌。你作上帝的代言人真的很讨厌⋯⋯”


        你不是很清楚她前言后语的逻辑在哪里,但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你也不在乎逻辑不逻辑了。你坐起,试图推她挪动一下位置,把被子从她身下扯出来,她有些不愿意但终于没有抗拒。


        你重新躺下,又把被子在你们两个人身上盖好。“你还记得上次,酒店那一次,我让Harold捎话给你吗?他拒绝了。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


        她恼怒地踢了你一脚。“我困了。睡觉!”


        “可是Sameen⋯⋯”


        “再说一个字我就抢被子。全抢走。”


        你无奈地笑,在被子下捏了捏她的手,她倒没有躲,于是你在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大概已经睡着了,在做着依稀的甜梦,梦到你终于能告诉她你想说的那些话,那些在你心中酝酿已久的语词,关于形状,关于直线,关于她⋯⋯你隐隐约约地听到她回应了一句气冲冲的“晚安”,却仍然没有撤走她的手。




*




        早上醒来的时候你的右耳中仍然死寂。似乎是看出来你情绪低落,Sameen决定带你一起去和John碰头吃早餐。


        你们前一晚穿过的衣服,都已同防护服一起销毁。Sameen倒还好,运动帽衫、长裤和运动鞋,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装扮。你则有些尴尬。安全屋里有合你身高的运动服,却是男士款的,你钻进去就像钻进一只装土豆的麻袋。John打量你,通常只一眼,从头到脚扫过,以他专业特工的刁钻,迅速判断出有无状况,即止。今天他来来回回从上到下把你扫了三四遍,最后大概是Sameen的瞪视把他一脑门子问号压了下去。


        点餐的时候,John要了本尼迪克蛋,Sameen在点完煎饼、培根和牛奶之后,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你问了一句:“吃什么?”


        你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Root,你想吃什么?”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句。


        “煎⋯⋯饼,橙汁,就好。谢谢,Sweetie。”


        Sameen似乎对你的回答非常不满,但John在一旁笑了。


        “你们这幅打扮,昨天晚上纽约城里发生了什么?”


        “全面消毒,”Sameen的不满还在持续膨胀,“全面my ass。你知道Finch在上州居然还有一个生化武器处理场这事儿吗?”


        “马堡病毒吗?”John挑了挑眉毛,一侧嘴角咧到了耳朵后面。“据我所知那批病毒没有激活,不需要全面消毒。简单处理就好,在我们警局就可以做。”


        Sameen的脸憋成了紫色,如果不是服务生在那一刻端上来满满一盘的培根的话,你觉得她大概要奋起,要么揍John,要么砸店了。


        你们的煎饼、橙汁和牛奶也上来了,连同John的本尼迪克蛋和绿茶。但你在努力压抑暗笑已经快要全身抽搐,只好扭转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看Sameen也不看John。


        你看到窗外枝头上的小鸟在雀跃,尽管你的右耳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补充说明:


这一章能够写出来,要感谢:


1)某位我不记得名字的迷妹/弟,查找文献做过科学论证,说接触过病毒的人要禁肉七天(很抱歉我没能找到源出处);


2)AO3上的一篇老文,Here I Saw Something I Couldn’t Overlook,作者andymcnope。当时读这个故事,读到结尾不禁笑出了声。我不知道这个转折有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如果有误,请指教(不过在这个故事里,且将错就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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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壳壳壳儿小驴屹耳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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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o单翼..小驴屹耳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