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ma

【试阅】End Game

23鱼片粥:

这是为这次的肖根合志写的4万字的文的试阅
第五季一年半之后的故事 
正剧向 


具体信息戳这里




——————End Game试阅———————




【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一日  Sameen Shaw】
 
天空出奇得晴朗,分散的云层在夕阳光线的浸染下从橘红渐变成橙黄,在白茫茫的雪山上方浮动。她和她坐在半山的长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逐渐暗沉的天幕,直到天空再次飘落雪花。




飞鸟从光秃秃的林子里穿过,发出间断的鸣叫。Shaw看着身边的女人发丝上逐渐积厚的白雪,手心朝下,贴上她伸出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她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停留。又希望一眨眼,她与她已是白发苍苍。雪山的风呼啸而过,她开始感到寒冷,她更紧地握住棕发女人的手。




她们从没这么安静过。




当夕阳从视线中消失时,棕发女人的嘴唇逐渐靠近她的耳朵,发出极轻的声响。远处林间的鸟鸣和风声断断续续,将她的话语掩盖。




“你说什么?”Shaw能感到她的发丝正拂过自己的后颈。她看不见她眼睛里的神色。




杂音消失了,她听到最熟悉的声音。




“不要睡,Sameen,不要睡。”




“你需要醒来。”





***





死者没有感知。在指尖朝内弯曲弹动之前,她认为自己已经走入那个没有痛觉的冰冷世界。




身边的女人逐渐消失。眼前夕阳下的森林幻化成一片惨白,像是小时候父亲讲的鬼故事当中阴森森的布景。儿时的她清楚地知道大人们骗人的把戏,也从不觉得那些编出来的包含着各种怪物的故事有任何恐怖之处,这一刻却分明从这惨淡中看到死亡,感觉心口被压得难受,挣扎着想要脱离出来。




她必须离开这里。




这块单调的白色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成了纯粹的黑。她从沉寂且几乎看不见光亮的天幕下缓缓苏醒过来。那只揪住后颈的死亡之手暂时抽离开去。取而代之的,是留给生者的揪心痛楚。




她想,自己大概断了两根肋骨。




这是她极为勉强地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后的第一反应。




当身上每一处的感知都慢慢恢复,她意识到当前的情况应该糟糕得多。




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味,身体绞痛得像是被刺穿过一般。疼痛对于她来说完全算不上陌生。她能忍受子弹穿透肩胛骨,也能在腹部受到重击之后依然缠着敌人不放。她从不惧怕疼痛,只是厌恶伴随着这些疼痛而来的麻烦。




黑发女人的瞳孔微微放大,适应此刻的昏暗环境。同时,她的手触摸到柔软的一层质地,像是细细的沙,她将手指慢慢举到眼前近看,才发觉那是新落的雪,它们铺陈在她的身下,像是一条冰冷而又绵软的长布。而和这些白雪交织的,还有从她身上涌出的红色液体。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肺部在起伏中传来阵阵酸痛,她又因为这空气太过冷冽而剧烈咳嗽,将气息送出。她一时想不起来,在这场意外发生之后,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下一秒,她扭转过身体,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见不远处隐约晃动的火光。




头痛欲裂中,记忆如同一张张黑白照片,插入她空空如也的脑海。





IF THEN ELSE

23鱼片粥:

 


大概是一个天神(经病)根和凡人肖的故事


 


 


 


 ***


小天神托比没有想到,在他上岗的第一天,就即将面临失业。


 


在意大利罗马的台伯河畔,坐落着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圣天使堡。而这个年年游客不断的景观上方,有着一间凡人肉眼无法洞察的神使办公室。小天神托比此刻就坐在这件办公室里,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小点,在心里叫苦不迭。


 


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在这间办公室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神小姐,此刻正靠在软绵绵的羽毛椅背上,随意甩动了几下她棕色的长发,悠哉地将二郎腿翘上桌子,全然都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托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将头向左转动100度,希望能从天神小姐的脸上看到一些反应。然而他的这位上司只是眨动一下她看起来无比无辜的眼睛,优雅地抬手,抖落一些桌子上的碎屑,瞬间在罗马上空降落冬日的一场小雪。托比的嘴角抽搐了第二下。


 


 


 


整件事还是要从天神办公室的办公制度说起。


 


作为管理凡人生死的众神们,早在中世纪,还仅仅只是需要用神的羽毛笔,把应死之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羊皮纸上,扔进与来世相连的壁炉的熊熊火焰当中,便可以算作完成一桩任务。


 


经过凡人界和神界成百上千年的发展,众神之首决定开启无纸化时代,各国执事的天神们纷纷响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许多的“方脑袋”(托比向来都是这么称呼这些冷冰冰的机器),以一种极其现代的方式管理着世间的生死常态。


 


小天神托比不想成为一个被时代淘汰的神,为了不被其他同龄神嘲笑,他在正式上岗前在“方脑袋”上苦练了三天各种代码的使用。而上岗第一天,说到底他要做的很简单,只是将威尼斯西面小镇上的应死之人送上归途。


 


当他噼里啪啦地输入代码时,那位棕发天神小姐啃着从果盘上源源不断冒出的苹果,望着窗外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物质永不匮乏,大概是作为神的福利之一。只是他们与能够分泌多巴胺的凡人不同,即使是美食入喉,大脑也体会不到任何真实的乐趣。


 


托比将目光从棕发小姐身上移回,继续盯着他的屏幕。


 


如果,编号34356符合死亡条件,那么,离开人世,否则,保持原状。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例。做完之后他上岗第一天的心理负担就可以暂时卸下。托比晃了晃他的脑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暮色来临,世界即将陷入冬日夜晚的沉寂。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30秒之后,他犯了神的职业生涯中第一个错误,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假如他就此被革职)。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托比记得他看到了一架小型直升机。它隐藏在夜色里,从云层中一跃而下,朝着柱形悬空透明体驶来。


 


当时,上司小姐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五个苹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窗外。属于人类的物体靠近神使办公室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看着对方从偌大的悬空透明体中安然无恙地穿过。


 


月光隐隐浮动在直升机的机身上,也照亮了从舱门中跳出的一个身影。托比注意到,那个小点在空中以对于人类来说非常漂亮的姿态翻转了两圈,随后悬于弧形降落伞之下,控制住速度和方向,沿着一条看似随意的路径朝着这里靠近。


 


凭借着微弱的月色,托比观察到那紧身衣下凹凸有致的身形。想必深夜跳伞者是个女人。


 


上司小姐拿起第六个苹果的手,在跳伞者无限靠近神使办公室的巨大透明玻璃时,忽的悬在半空中。托比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瞬间,她和那人的鼻尖已经近到即将贴在一起。上司小姐的苹果“哐当”一声滚落,下垂的右手很自然地砸在了托比的电脑键盘上。


 


紧身衣小姐却偏偏在此时改变了降落方向,在夜幕中从窗边擦身而过,下降成一个难以辨别的渺小身影。等托比回过神来时,他最后编写的程序已经开始运行。而那原本写下的编号34356,被棕发天神那偶然的一砸,硬生生地砸成了34356555555。


 


职场有风险,入职需谨慎。托比在意大利办公室工作第一天悟出的道理是,相比于在背后给你穿小鞋的上司,在面前直截了当捅你一刀的上司要可怕得多。


 


而这超过五位数的人类代码,想必是指向了一个位于其他国家的可怜虫。


 


9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了这件事的直接后果。


 


管理美国的天神利奥,暴跳如雷地控诉了托比。因为他在工作上的失误,美国纽约一位名叫Nathan Ingram的中年男人,被直接送往了来世。按照原本的计划,Nathan Ingram是三个月之后利奥才会处理的代码,即使是死亡,也应该等到那个时候。


 


任何以非正常状态从世界上消失的人类,多多少少都会波及到与其相关的人。这位冤屈的中年男人消失的那一瞬间,与他关系最密切之人的人生轨迹也就此改变。


 


利奥的对话框再一次在托比眼前的屏幕上跳动,他无奈地点击开来,除了一大片自带咆哮感的语句之外,还有一张关于人生的预测曲线图。托比扫了一眼硕大的标题,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Harold Finch。曲线显示,该名男子会因为这件事的波及,先后经历身体残疾,与所爱之人生离,以及一年后的死亡。相比于原先一路平滑的曲线和幸福美满的结局,这偏差未免大的有些过头了。


 


倘若这位Finch先生因为托比的错误真的在一年后从纽约消失,纽约管理者利奥的业绩也会受到牵连,直接下滑好几个百分点。这位暴脾气的神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带着怒火亲自来意大利“问候”托比之前,托比已经做好了放弃工作,亲自前往人类的世界进行弥补的打算。


 


不过他没有预料到,那位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懒得动弹)的棕发天神,会在这一关键时间点,主动提出代替他前往人类世界,挽回错误。要知道,把一位即将在一年后死去的人拉回到寿终正寝的轨道上,可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托比还记得中世纪的时候,有许多去往凡间执行任务的天神同事,都差点被当成女巫男巫烧死)。更何况,对于他的这位上司来说,人类不过就是各种大小罪恶的代名词,是屏幕上形形色色的代码,是无足轻重的存在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托比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错怪了棕发天神,她或许是心地善良的存在也说不定。


 


在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办公室之前,小天神托比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帮她往包里多塞了几个鲜嫩的苹果。


 


他想他会一直记得她离别时温柔的笑脸。即使只一起共事了三天,她在他的心中都会是个敢于承担错误的上司。


 


棕发天神离开的第三天,托比后知后觉地发现,由于近期意大利难民大量涌入,频发暴力事件,导致他手头的任务翻了三倍。


 


在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与其说上司是前去执行任务,不如说是脱身甩掉包袱。她一早就知道他们的管辖区域会发生这些。


 


如果现在要用一个词形容托比的上司,他觉得,那大概是……厚颜无耻吧。


 


(TBC)



一个梗(3)

门减:





“我早说过,你这样迟早要把她宠坏的。”Ellison看了眼Shaw气冲冲跑出去的方向,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Root挂断手机,转身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忧虑的母亲了?我没觉得Shaw现在有什么不好,放心吧亲爱的,她发过脾气以后,还是会乖乖去海军陆战队的。”


 


Ellison却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要她去。”Root见她还想说什么,不悦地打断了她,“Ellis,Shaw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那你是吗?”Ellison淡然的眼眸中浮起一丝忧伤,“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却可以和Lambert谈一个晚上的?”


 


Root微微一怔,想到一定是Shaw走漏的消息,Ellis说得不错,那孩子的确需要管教了。她轻笑一声,说道:“你想多了,Lambert对骑士团的事务避之不及,他不会对任何圣殿骑士感兴趣的。”


 


Ellison牵起嘴角,语气有些酸涩地说道:“那他上次帮你挪用‘两房’资金,一定是贪图你提供的高昂利息了?”她明知道Lambert绝不会收利息,凭Root的手段,多半连本金都不必归还。他在骑士团内尴尬敏感的身份,便注定了只能翻肚子,不可能翻身的命运。他不过是众多大献殷勤的人中的一个,但不知为什么,Ellison始终觉得Root和Lambert的交往并不简单。


 


她曾询问过,也私下调查过,全都毫无收获。在其他人眼里,她是Root身边最亲密的人,但她和Root在一起时,常觉得身处广阔的湖面上,只能透过冬夜的雾霭,隐约看见对岸模糊的灯火,无论她怎样划,既到不了岸,也回不了头。


 


Ellis从不是个多作纠缠的女人,无论工作上,还是感情上,Root不明白她这次为什么这么反常。她一向认为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的,所以Ellision为此和她暗中赌气的时候,她只是装作不知。但她一抬眼,撞上Ellis深情又哀伤的眼眸时,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淡淡的影子,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在乎,她又怎么忍心真的让她伤心难过呢?


 


Root敛起笑容,认真地说道:“我们必须做必须要做的事,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你明白的。短暂的欢愉和世俗的是非观念,于我们而言不值一提,无论我做过什么,或是要做什么,都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Ellis,你得为更重要的事情做好准备,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Ellison侧了侧头,“新的时代?这次齐聚华盛顿难道不只是为了Nathan叛逃的事?”


 


“Nathan的软弱害了他,也害了整个骑士团。刺客像驯服一匹小马一样,轻易就把他洗脑了,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伊甸园碎片会带来多大的灾难。”


 


伊甸园碎片由亚当和夏娃盗出的禁果在末日之灾时分裂而成,原本是先行者创造出来统治人类这一物种的工具,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先行者灭绝后,这些神器散落于世界各地,被圣殿和刺客争相抢夺了千百年。


 


Ellison脸上满是震惊,她没想到那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欧洲地区总团长,居然藏了一个伊甸园神器,还能带着它安然反叛到了刺客的阵营。她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对这个消息毫不知情,难道Master Greer对自己起了疑心?


 


“我有预感,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有趣的。”Root说话的声音很平常,但让人感觉到一种完全隐伏的激烈亢奋。


 


她这个样子,Ellison再熟悉不过了,就像是手里握着炸弹的引爆器,只等时机一到,便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当其他人还在混乱中晕头转向时,她早已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好了准备。Ellison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把Shaw送去海军陆战队也是为了这个?”


 


Root毫不掩饰地说道:“她必须进入ISA,但不能由我们送过去。”


 


Ellison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她知道这是一次重要的任务,一定会欣然前往的。”


 


Root却摇了摇头,“没人能告诉她,她得自己弄清楚方向。”


 


Ellison摊手说道:“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说实话,我有些怀念Shaw小时候,她要是一直像那时候那么懂事就好了。”


 


Root第一次见到Shaw是在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她刚到现场时,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独自坐在车厢后,咬着三明治,平静地注视着面前一群陌生人。在场的圣殿骑士,以Martine为首,大多数主张处理掉Shaw,他们毫无顾忌地在这个小女孩面前谈论着由谁来动手,好似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一般。而Shaw却像听不懂他们的话,既不害怕,也不逃跑。


 


2007年是对圣殿和刺客都非常重要的一年,双方的决战几乎蔓延到整个美洲。尽管刺客组织殊死反击,但大多数刺客骨干都相继殒命,就连当时的刺客大师Miller也倒在了Greer的枪口下。这场奠定了圣殿骑士绝对优势的大战,因爆发于纽约百老汇,而被称之为“百老汇之役”。


 


那时Root正担任欧洲地区的副团长,专注于寻找先行者留下的第一文明遗产,没有参与惨烈的“百老汇之役”。等到大局已定时,她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但大团长Greer突然将她从欧洲召回,命令她代表自己,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


 


Root是任务的最高负责人,却没有参与Martine他们的讨论,而是径直走向了Shaw。车厢里暗黄的灯光从后面射来,将那满脸的血污映得发黑,她光着脚,宽大的薄毯歪歪斜斜地披在瘦弱的肩膀上,让人担心她随时会被压垮。


 


Root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脑袋,她却一偏头让了开去,让她摸了个空。Shaw抬起双眼看她,那恍惚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乌黑的瞳仁清澈得能映出人影。Root笑了,这个孩子没有智力问题,但是有点小脾气,她喜欢。


 


她见她戒备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倔强,于是笑眯眯地说道:“他们会杀了你,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也许能自己选个喜欢的死法。”她俯下身,皱了皱鼻子,“我的建议是氰化钾,效果绝佳。”


 


多少年以后,Shaw仍忘不了Root那晚的神情。那是她见过的最洋溢慧黠的眼眸,如果不是其中闪过荡动的火花,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人世间的天使。她嘴角翘起一个甜美的笑容,那样热情,那样真挚,好似刚才的话是送了她一份珍贵的礼物。但不止于此,仿佛还多了些什么,后来Shaw才渐渐明白,那是一个成熟女人的俏媚。


 


“是因为我父亲,还是因为我‘有问题’?”Shaw大胆地问道。Hunter Shaw将她带上车时并没有解释去哪里,后面也没有人追赶,但她隐约觉得父亲在躲避什么,而且,一定和眼前的这些人有关。


 


Root问道:“你怕死?”


 


Shaw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顿了顿,又说:“但我不想死。”


 


Root朝马路边漆黑的树林扬了扬眉毛,“那为什么不逃跑?”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想死得更快。”


 


Root见她目光诚实无畏,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更重要的是,似乎并不了解她父亲Hunter Shaw的工作本质,心里对她越发满意,柔和了眉眼说道:“那不是‘问题’,Shaw,那是天赋,你是小概率下的完美杰作,人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利用而已。”


 


Shaw望着她,表情变得很奇怪,“你是说……‘天赋’?”


 


她还没回答,Cole便走近身后,说道:“Root,我们可以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来到Shaw跟前,猛吸了一口烟,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鞋一碾,说道:“跟我来,孩子,我们还有行程要赶,哈得孙河口远着呢。”杀死一个小女孩既算不上立功,也绝不是件光彩的事,这件苦差最后落在他头上,也只能自认倒霉。他不耐烦地掀开薄毯,想伸手拿走Shaw紧握的三明治时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提着她细瘦的胳膊,将她扯下了车厢。


 


Root忽然说道:“她不去哈得孙河口。”


 


那精瘦男子愣了一下,提着Shaw胳膊的手滞在空中,“抱歉,您说什么?”


 


Ryan Clinton见到自己手下紧张的样子,上前解释道:“Ms.Groves,这是Master Greer的意思,这孩子不能留。”他话还没说完,Cole已趁那人走神时,将Shaw拉到了Root身后。


 


“我现在就代表Master Greer,这孩子交给我吧。”Root见他沉下脸,笑道:“你要和我抢吗,Ryan?”


 


Ellison一直关注着Root的动向,Ryan前去干预时她便担心两人起冲突。Ryan Clinton与她们同属于第三代骑士,是克林顿家族中一个出色的后辈。Root在欧洲的那几年,他一直为圣殿操控着美国主流媒体,深得Greer的重用。


 


Ellison担心Root刚回美国,立足不稳,这时连忙过来低声劝道:“换个别的孩子收养吧,资质好的也不止她一个。”


 


Shaw小小年纪遭逢巨变,既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痛苦,也没有身处险境的惊慌恐惧,这样的好苗子,她又怎么可能放过?Root故意提高音量,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当年Haytham Kenway(海尔森肯威)也是刺客的遗孤,最后不也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圣殿骑士吗?”


 


Ellison扫了眼纷纷投来目光的众人,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受到伤害。”


 


Root一歪头,自信地笑道:“除了我自己,没人能伤害我。”


 


“Haytham Kenway小时候可不知道他父亲是干什么的!”Martine走了出来,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不反对扩充你的‘孤儿收容所’,不过,一个12岁的孩子懂得很多,也许Hunter Shaw早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长大后会危害到整个圣殿骑士团,我绝不允许你拿我们所有人冒险。”


 


众人都屏息凝神,看向Root,但她对Martine嚣张的气焰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笑道:“我们聚集在一起并不是因为血统,而是相同的理念,对于这一点,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有体会。据我所知,你的母亲曾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刺客一定很欣赏她,但是,你看,她的女儿现在却以圣殿骑士的身份站在我面前,多么美妙的巧合。”


 


Martine顿时变了脸色,她本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一头金发,身材曼妙,猛地被激怒时,很有一种充满危险感的冷艳,像一把从未入鞘的精美匕首。她和Root瞪视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眼Shaw,轻蔑地说道:“不过是一条小狗,你喜欢就养着好了,别忘了打狂犬疫苗。”


 


Ryan见状也带着手下离开了,他可不想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得罪Root。


 


Shaw被带到一辆车前,看见Ellison已坐在了驾驶座,Root转身说道:“我救了你,但你用不着感激我。今后的人生你要想清楚,跟着我,还是离开这里,你得自己做出选择。”她见Shaw并不答话,眼里仍是戒备,温柔地笑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逼迫一个小女孩。”


 


Cole也笑了笑,“小心你的选择,小女孩,一旦做错了一个选择,今后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收拾烂摊子。”


 


她像是很不满被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生叫做“小女孩”,扬起下巴说道:“我的名字叫Shaw。”又转向Root,继续道:“谢谢你救我,但我想去找George Marshall。”眼前这个女人救了她,她不想对她撒谎。


 


Root看了Cole一眼,他们早就从消防员那儿得知了Hunter Shaw的这个遗言。通过了图灵测试的电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没有通过的。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Shaw背对着车门,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Root笑了起来,门齿像是清清河边的洁白卵石,“恐怕不行,我答应过让你做出选择,但没答应让你付诸实际。”


 


Shaw又惊又怒地瞪大了眼睛,“你保证过不会强迫我!”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会耍赖,和一个小孩耍赖!而且还优雅地笑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Root笑道:“我当然不会,sweet heart,但Cole会。”


 


Shaw扭头一看,Cole已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只听Root说道:“你要记住,弱者是没有选择能力的。”


 


她怒道:“我不要跟你走!”她父亲一直教育她做一个正直的人,哪里见识过这么狡猾的伎俩。何况她才12岁,多少比她年龄大几倍的人都栽在了Root手里,她又怎么逃得出Root的手掌心?Shaw心里只觉得不对,但Root说的话无懈可击,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比刚才那些人要杀她时,更加委屈愤懑。


 


Cole见她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愤怒的火光,一副随时要冲上来和他拼命的架势,忙将电击枪握在了手里。Root抱着双手警告道:“不要浪费你的天赋,Sameen。”就在他们以为Shaw一定会奋力逃跑时,她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竟然平静了下来,在其他人惊奇的目光中,回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会怎么对我?”她在行驶的车上问道。


 


Root转过头来,脸上仍挂着微笑,但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听着,虽然我收留了你,但我不会扮演母亲的角色,所以不要指望任何人照顾你。我的房子里不住没有用的人,如果你能跟上我的脚步,我会做你的监护人,如果跟不上,你就会被交给刚才那些人处置,而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Shaw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Ellison见她这么温顺,甚至还夸赞道:“好女孩。”


 


Shaw被收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冷淡且警惕,但却意料之外的乖巧懂事,除了在学校里打过几次架,无论学业还是私下的训练都出类拔萃,从未让Root操过心。一开始,Root还提防着她逃跑,但后来发现完全没有必要,因为Shaw从未试图逃走,一次也没有。


 


她还记得那年冬天,Cole刚巧在国外,Shaw为完成布置的格斗训练,在家里闷了好几天。Root见她不住地望向窗外,想到这是她来这儿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便把她叫来,笑道:“明天我带你去滑雪,然后吃法国大餐好不好?”


 


Shaw惊喜地收起训练用的小刀,问道:“Ellison也一起去吗?”


 


“不,她不去,她有自己的家人,我只带你去。”


 


Root平时任务繁忙,有机会陪她外出的时候,她嘴上虽然不说,那神色总是十分高兴,但那次她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和Ellison一起去吧,你一定想和她一起去滑雪的,我的爸爸妈妈在圣诞节时,总是一起出去。”


 


Root见她半垂着头,脸上掩不住一丝失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那一刻,她忽然很想把Shaw抱在怀里,好好疼爱这个孩子。


 


不过这样省心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不知为什么,随着Shaw渐渐长大,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惹她生气,无论怎样教训,她都微撅着嘴,一句服软的话也不肯说。Root虽然没有承认,但心里倒是很赞同Ellis,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为了教育问题发愁。


 


“对了,你为什么把Shaw带到这儿来?”她像是十分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是你让Jerry通知我带上Shaw,尽快赶来这儿的吗?难道有什么问题?”


 


Root若有所思地笑道:“Jerry……没什么,我都忙忘了。”


 


如果是十年前,Shaw得到允许去找Gorge Marshall,她一定会喜出望外,但现在不一样了。并不是说她不想去见父亲的好友,她曾无数次好奇过,Gorge Marshall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父亲希望她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他又是为什么样的事业而奋斗过?


 


最重要的是,她非常,非常想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让父亲失望了呢?


 


Root对她思想的引导和她父亲很不一样,或者说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她曾交给她一本《蝇王》,并要求在看完后回答她的问题。Shaw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功课,就像她父亲和老师曾布置给她的一样。但等到Root检查功课时,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做的远远不够。


 


Root刚开始还比较克制,只是说道:“这是学校里的答案,你觉得老师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或者“我猜这是你父亲教你的观点,你完全赞同吗?”。到后来,她自负高傲的性格完全展现了出来,“那不过网上一些肥宅蠢货的肤浅想法,你应该想得更多。”有时连圣殿的前辈也不放过,“爱迪生那个虚伪的资本主义家,成天披着发明家的外皮招摇撞骗,他的话你怎么能完全相信?”


 


以前Hunter Shaw对她的教育几乎只需要聆听和复述,但这对Root行不通,Shaw每次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得到Root一个满意的微笑。渐渐地,她明白了Root在教她质疑和顺从,质疑权威,质疑一切,顺从内心,顺从本性。她必须从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思考人们每一个观点背后的原因,包括她父亲教她的观点。


 


在Root面前她可以说出“我为执行任务不会在乎任何人”,但她父亲教她仁慈博爱,这种话是绝不可能在他面前说的。Shaw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上了和父亲背道而驰的方向。她太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但不是现在,不是Root主动要她离开的时候。


 


多年的外勤经验让她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预感,她说不出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但她很清楚,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她绝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离开。


 


Shaw踢着石子,在湖边转着圈,一抬眼看见一家四口正在草地上野餐,微风中飘来食物的芬芳,她才想起自己早就饿了。正当她身体最为放松,精神最为懈怠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大力,将她从背后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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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这章拖到了跨年,拖延症这病得治了。Anyway,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祝大家阅读愉快。





一个AU(2)

门减:





Simon Louise被一个中年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纽约德西玛公司地下十层的走廊昼夜通明,白得耀眼,是汇报任务的必经之路。三年来他曾骄傲地走过很多次,但现在他只感到脑子发僵,沉得抬不起头,每一步踩下去都恍恍惚惚。他忘不了老人在瞄准镜中被骤然夺去生命的画面,那时他以为自己完蛋了,但他错了,大错特错,因为现在他才真正完蛋了。


 


中年人在一扇门前停步,Louise抬头看见门上简单的“E室”字样,心里七上八下。这里展示着圣殿骑士为人类作出的杰出贡献,他第一次来时,曾兴奋地在爱迪生、亚历山大的投影前盘桓了许久。不仅如此,这里也是汇报任务、登记“红绿表”的地方,推开门他将看见任务的监察官Ms. Ellison,但这次他实在没脸见她。


 


那中年人替他打开门,礼貌地说了句“请进。”Simon Louise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他一眼看见沙发上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松,随即又是一紧。Matthew Louise转头扫了一眼,见到侄子远远地站在门边,说道:“过来。”


 


Louise忐忑不安地走到跟前,抬眼发现Mr.William和Ms. Ellison就坐在对面。他一触碰到Ms. Ellison的目光便仓皇躲开,只见她身边站着的正是Shaw。她神色冷漠,脸颊上被划了道口子,手臂没有打绷带,只是将右臂吊在胸前,。


 


Matthew脸上渐现怒容,忽然站了起来,骂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目中无人,你都当了耳旁风,现在好了,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Matthew虽然已头发花白,但身材高大,微微发福,发起怒来直如暴风携雨,扑面而来。


 


William起身说道:“Matt,别激动,Simon和Shaw一向表现优秀,我看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当年,William和Greer一起被Matthew招募提携,作为回报,“夏日夺权战”后,两人对Matthew也多有关照,Greer甚至把骑士团的钱袋子都交给了他,因此,整个圣殿骑士团都知道,他们三人交情深厚。Matthew被William一番劝阻,只得转过身去,气恼地扯开西装的扣子,脸上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Louise从没见过叔叔发这么大火,心里本是害怕,但Matthew在几人面前不留情面地责骂,将他自尊心一激,小声说道:“我自己会承担责罚。”


 


Matthew霍然转身,气急败坏地骂道:“企图谋杀同伴,我看你拿什么来填你这条命!”圣殿骑士和刺客虽分属敌对阵营,但有些方面却也十分相似,比如双方都明令禁止将组织和同伴置于危险之中。违反这一规则,其严重性几乎等同于叛变。何况Shaw背后的那一位非同小可,是大团长Greer在第三代中最看重的骑士之一,所以,Matthew在家里接到消息时如遭雷击,握手机的手都微微发抖。


 


William眼见叔侄二人闹成僵局,连忙望向Ms.Ellison,她有着一般男人都喜欢的那种美丽面孔,凡事看似周到和善,但William清楚她并不好惹。Ellison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极会做人,立刻把Louise叫到跟前,威严地问道:“你和Shaw是一起逃出来的,应该很清楚她是你的监察员,为什么后来还敢开枪?”


 


Louise小心地瞥了Shaw一眼,答道:“她说她不是圣殿骑士,所以我把我她错当成了刺客。”


 


“只是怀疑就敢随便开枪?Shaw那一枪要是没躲过去,杀你一百次都不嫌多!”William还没说话,Matthew就面红耳赤地骂了起来。


 


Shaw从Louise进门起便一言不发,这时忽然说道:“你故意拖延时间,让那些保镖追上来的时候,可没有怀疑我是刺客。”


 


Louise冷汗直冒,极力镇定地说道:“抱歉,Ms.Shaw,我的做法的确欠妥,但你在我的任务时间内,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干掉了我的目标,这很难不让我怀疑。”


 


Mr. William微一侧头,“Shaw,有这么回事吗?”


 


“我那时必须立刻杀了他,以防止他将更多信息泄露出去。遗憾的是,Mr. Louise没能及时发现这一点,我只能帮这个蠢货动手了。”


 


Ellison微微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却视而不见。


 


Louise被激怒了,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毛病?一定要让那个女孩儿亲眼看见自己的爷爷死在她面前?只要再等30秒,我一定会自己完成任务。”


 


Shaw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将一份报纸交到Mr.William手里,“他给他孙女念了两个故事,第一个是娱乐版新闻,但第二个故事根本不在这份报纸上,如果我们再等30秒,恐怕就得连着那个小女孩一起处理掉了。”


 


Ms. Ellison问道:“他想通过他孙女传递消息?”


 


Shaw耸了耸肩,“很有可能,他的故事听起来不像哄小女孩的童话,更像某种暗语或者密码蓝本,虽然我不确定,但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Louise当时正为刺客分心,并没有注意老人讲的故事,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些异样。他本想着自己虽误伤了Shaw,但毕竟各有对错,本可借此扳回一局,但没想到Shaw还留了一手。现在,他前有任务失察,后有枪伤同僚,一想到会被移交圣团司法部,落在Martine手里,登时心如死灰,连Mr. William的问话他都恍若未闻。


 


Matthew Louise忽然一摆手,失望至极地说道:“Ms. Ellison,我们虽共事多年,但我这个侄子太不成器,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必看我的老脸了。”


 


Ellison不置可否地笑了笑,“Mr. Louise不愧是‘黄金一代’的骑士,不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她训诫地看了Shaw一眼,接着说道:“我看这件事是个误会,两个孩子的前程要紧,就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了。”


 


William身为圣殿骑士军团长,一向公正持平,两边都不好相帮,遇上这件棘手的事,他也是十分为难,现在听见Ellison并不打算追究,心里才松了口气。他严厉地责备了Simon几句,对Shaw的违规操作却只字不提,最后说道:“这件事我会交代下去不许外传,禁足三个月后,Simon Louise再来报道。”


 


Matthew喜出望外,感激地说道:“真是谢谢你,Ms.Ellison,今天的事我会记在心里的,回家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走到Shaw身前,又说:“我这个侄子太莽撞,误伤了你,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你开口,Louise一家一定竭尽全力。”


 


Shaw斜觑了他一眼,只说了句:“不需要。”Matthew听她语气冷淡,心中有些惶然,转头又看了Ms. Ellison一眼。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孩子就是太倔强,别放在心上。”Matthew听她这么说,才叫Simon上前道歉。


 


Simon本已绝望至极,但转眼间,一场大难烟消云散,他只觉如在梦中。听见Matthew呼喝他名字才回过神来,欣喜地上前赔礼道歉。哪知Shaw的态度更加冷淡,转过脸去,看也不看他。


 


Ellison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Shaw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一定要我打电话给她吗?”Shaw微撅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说道:“几句场面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Matthew担心Shaw还在记恨,心里有些惴惴不安,Simon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无名小卒这么在意,说道:“叔叔,Ms. Ellison都已经说过不再追究了,您还担心什么?”Matthew正要说什么,Shaw已走了回来,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只听她客气地说道:“Mr. Louise,既然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也就不用太责备Simon,之前是我为任务太心急了,请你们谅解。”


 


叔侄二人见Shaw突然变得彬彬有礼,那笑容温和得体,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由面面相觑。Matthew见好就收,连声道谢,签完字后又再次感谢了Mr. William和Ms. Ellison。几人办完手续,陆续离开了房间。Ellison和Shaw走得最早,刚一关上门,Shaw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Ellison刚想和她说什么,她却自顾自地走开了。


 


现在正是深夜,街上车辆稀少,但Ellison却没有将车开快,Shaw也不催促,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像是在生闷气。Ellison苦笑道:“她才第一次把你借给我,你就给我出这种难题?Shaw,你明明有机会提醒Simon Louise,为什么故意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Shaw愤愤地答道:“我只不过教训了他一下,凭他这点本事,也配做高级掌旗官?”


 


Ellison本来准备了一大篇说辞,但看Shaw的样子倒像是在和谁赌气,她碍于身份,也不便太责备她了,只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华盛顿。你现在嘴硬,等见了她,我看你怎么解释。”


 


Shaw倏地转头,“你告诉她了?”


 


Ellison叹了口气,说道:“我接到消息就赶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哪有时间告诉她?她要见你肯定是别的安排。”


 


Shaw神色一松,淡淡说道:“我不去。”


 


Ellison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我不管你又和她赌什么气,但你一到我手下,任务搞砸了不说,还差点让我得罪了一个圣地检察长,一个骑士军团长,这次我可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Shaw立刻反驳道:“我没有赌气,她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刚接了单任务,抽不出空,反正找借口这种事,你们最擅长了。”


 


Ellison也不硬逼,和声说道:“Shaw,看在我大半夜为你担心的份上,这个面子总该给我吧?何况她现在叫你去,恐怕是有很重要的事,你一向知道轻重的,自己想想吧。”


 


Shaw摇下车窗,吹了会儿冷风,说道:“好吧,但我受伤的事,你要替我瞒着。”


 


她微微一笑,“你脸上挂了彩还想瞒她?”说着伸手去摸她脸颊,Shaw却迅速用左手一格,有些不耐烦地转开脸。Ellison悻悻地握住方向盘,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很快就能和Cole成为朋友,但这么多年了,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和Shaw亲近。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帮你瞒着也行,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上周三本来是不想去华盛顿的,为什么一夜之间改了主意?”


 


Shaw随口答道:“Lambert找她谈过。”


 


Ellison看似漫不经心地又问道:“她那天晚上在Lambert家?”


 


Shaw转头见她表情微妙,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在发现Ellison不清楚此去华盛顿的具体原因时,她便有些奇怪,现在听她这么问,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你们也在赌气。”


 


Simon Louise在他“红绿表”的“绿点”后按下了指纹,庆幸之余,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他本想向军团长William道谢,一转身却见他深沉的目光紧盯着自己,心中一时愧疚,说不出话来。William叹了口气,说道:“你开枪的事虽然没有记录在案,但看Shaw的样子像是仍不甘心,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Master Greer近几年要提拔一批新人,你还年轻,总是有机会的。”


 


Simon听那口气知道今年的高级掌旗官是无望了,正有些失落时,Matthew忧急地上前问道:“你说她会不会……”William烦躁地摆了摆手,“问我也没用,那一位的心思谁猜得出来?”他一想到自己也可能为此被迁怒,不由面露忧色。


 


Simon本以为一场大祸已经过去,哪知气氛又突然变得凝重,他在这几小时里,心情几经大起大伏,又对刚才的几句对话茫然无绪,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按捺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她到底是不是圣殿骑士?”Simon来回看着Matthew和William,生怕自己问错了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着他,那目光中又是愕然又是失望,但更多的像是看着一个白痴时的无奈。他大感内心受挫,不敢再问下去了。三人没有多谈,直到Simon被叔叔领出E室时,William突然开口说道:“她不是。”


 


那条白色的走廊长且直,空空荡荡的,一眼能望到尽头处的高大墙壁上,那永远亮着白光的窗户所组成的一个巨大的十字型。Simon Louise低着头,紧跟在Matthew身后,苦苦思索着刚才William所说的话。突然,他抢上两步,惶急地叫了声“叔叔”,Matthew见他呆立在那儿,惊讶地微张着嘴,像是刚刚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瞪了他一眼,说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没有加入圣殿骑士,却能参与核心任务的,在整个美国只有两人。他早就该想到的!除了前任团长的爱孙,也就只有这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精英战士了。而真正让他叔叔和军团长William都忌惮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收养Shaw,并做了她几年监护人的圣殿轻骑总长。


 


圣殿骑士最初在华盛顿建立的公司名叫Abstergo,逐步发展壮大后,暗中接管了很多大型企业和组织,其中包括福特公司、CIA和NASA等。他们虽然成功通过这种手段,控制了资产阶级,但很多圣殿骑士也意识到Abstergo太过显眼。特别是能让人经历祖先记忆的机器Animus悄悄问世以来,Abstergo就不再那么安全了。Greer接任团长以后,德西玛公司便应运而生。在华盛顿,德西玛公司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分部,但原先Abstergo的很多重要资源正逐渐往这边转移,显然,这间分部即将替代Abstergo,成为华盛顿新的核心据点。


 


此时,一个重要的仪式正在这间简陋的分部举行。这里还来不及装修,除了钢筋水泥,就只有几张桌椅,要叫这房间为办公室都十分勉强。


 


Shaw跟着Ellison穿过层层身份识别系统,来到了这房间的门口。她们一下飞机,来不及休息就赶了过来,Shaw还饿着肚子,只能凑合着从一个守卫的口袋里取了一片口香糖。


 


她们本该敲门的,如果这里有门的话。于是,Shaw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前方,一个身材高挑的棕发女人正在给另一个女孩戴上戒指。Ellison目光扫过,发现人群中不仅有二、三代骑士,就连平时几个不怎么露面的 “黄金一代”居然也出现了。一个普通的入团仪式绝不会惊动这么多人,她心中暗想果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团长Greer站在那女孩旁边庄严地说道:“愿洞察之父指引你,Claire。”紧接着,所有人齐声说道:“愿洞察之父指引我们。”就连门口的Ellison也认真地应和着。人们脸上那肃穆的表情,使得这简陋的水泥房间都似乎沐浴在神圣的光芒中。但只有Shaw没有被这种氛围感染,面无表情地盯着女孩手上的戒指,“她很年轻”。“年轻、美丽,而且优秀,”Ellison低声说道:“她是这次‘鹦鹉螺大赛’的优胜者,按正常年纪还在读大学,如果不是我们行动快,差点就被刺客抢了去。我没想到的是,Master Greer竟然让Root做她的导师。”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Ellison忙着和同僚打招呼,Shaw却谁也不理,一个人靠在窗边,等着人群散去。和其他人不一样,Claire很快就注意到了她。她发现这个陌生的女人从进入房间起,表面上没有关注过任何人,只除了她的导师Ms. Groves,但当她看似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时,目光却透过玻璃上的光影,仔细观察着身后的人群。短短的几秒,Claire忽然撞进了她警惕的目光里,她仍没有转身,只是在玻璃中紧盯着她的双眼。


 


“我猜你是Shaw,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Claire上前友好地说道。


 


Shaw先是一怔,旋即微微一笑,“听说你差点加入刺客,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圣殿骑士?”


 


Claire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也笑了起来,“你一定是Shaw了。”她走到窗边,接着说道:“和你一样,我的父母也死于车祸,我曾想在其中找寻任何意义,但是一无所获,于是我明白了,大多数的人生只是熵值的混乱叠加,毫无意义,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找到了我。”


 


Shaw脸色微变,不悦地问道:“这也是Root告诉你的?”


 


“用不着别人告诉我所有的事。”她用那枚崭新的,嵌着鲜红十字的戒指敲了敲窗户,“看看外面的那些人,Shaw,现在的世界一团糟,并不比千百年前好多少,股票、期货、政治、战争都一样,就像羊群永远忙着吃草,他们有限的脑容量难以思考其他的事,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存在,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他们需要被告知人生的意义和目的。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我们是牧羊人,而刺客却只想打破羊群的围栏,让世界回到无序的混乱中。”


 


Shaw耸了耸眉毛,“听起来也没那么糟,也许围栏外面的草更合胃口呢。”


 


Claire敛起笑容,说道:“他们鼓励的可不止是寻找合胃口的食物,而是更危险的东西——自由。”


 


“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不是吗,Ms. Shaw?”Greer忽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高个女人。那棕发女子正是刚才为Claire 戴上戒指的Ms. Groves,而旁边的金发女子则是经常跟大团长身边的Martine。Greer的笑容和蔼亲切,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但只要看过他的眼睛,就会深觉他笑并不是因为他感到愉悦,他亲切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你。


 


Shaw避重就轻地说道:“遗憾的是,我只觉得有些饿了,谁能想到你们这儿唯一能吃的就是一片口香糖。”


 


她从容不迫地直视着那眼角已布满皱纹的双眼,只感到手术刀般的目光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直插入内心最隐蔽的深处。Greer像是一番搜寻无果,转头对Claire说道 :“跟我来吧,孩子,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谈。”


 


Martine看了Shaw一眼,转身离开时,对Root笑道:“看来Mr. William给你的人派了个不容易的任务。”


 


Shaw有些心虚地把手插在口袋里,一眼扫去,房间里的人都陆续离开了,只有Ellison在门口守着。Root今天穿着正式,一头卷曲的棕发也盘在脑后,显得优雅而干练,她握住Shaw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问道:“怎么弄的?”


 


Shaw答道:“没什么,不小心被树枝挂了一下。”


 


“你15岁就能从阿根廷战场上毫发无伤地走出来,那一定是个很不安分的树枝了。”Shaw沉默不言,Root向来宠爱她,明知道她没说实话,也不再追问。


 


她忙转开话题,问道:“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


 


Root见她一直避开自己的目光,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笑道:“Ellis说你本来不想来见我,还在生气?”说着,掏出一根巧克力棒递给她,“等我交代一下就陪你去吃晚饭。”


 


Shaw听她又是这种敷衍的语气,捏着那袋零食,怒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Root愣了愣,Shaw仰头望着她,急切地说道:“让我帮你吧,你也看到了,Greer已经不止一次地试探我。”


 


她想起刚把她带回来时,还只是个12岁的小女孩儿,现在已变得漂亮成熟,眉目间飞扬自信,跃跃欲试,Root爱怜地看着她,轻声说道:“你已经在帮我了,Sameen。”


 


“那么让我加入圣殿骑士团。”


 


“我们上次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亲爱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Shaw烦躁地甩开她的手,“你总是这么说!Cole和你的那些黑客小分队几年前就加入了圣殿骑士,为什么偏偏我就要等这么久?!”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显得更加愤懑。


 


Root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不高兴,作为补偿,我打算送你去海军陆战队,你父亲希望你见的人现在就在那儿。”


 


Shaw大感意外,她父亲临死前留下遗言,希望她去投靠一个叫George Marshall的人,但她不喜欢和别人提起过世的父亲,直觉中Root也是不愿提起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们很少谈论这件事,没想到Root会在这个时候,要她主动去找George。她冷笑一声,说道:“这算什么?忠诚测试?”


 


Root没料到她会这么反感,轻叹口气,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加入圣殿骑士?”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建立‘新秩序’,创造更好的世界,还有牧羊人之类的,就像你们每个人说的。”


 


Root摇了摇头,“纳粹也曾这么想。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做的事都是正确的。”


 


Shaw急道:“没有任何权力高于我们自己的判断,这是你教我的!”


 


Root凝视着她笑了起来,“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Shaw翻了个白眼,知道她又开始兜圈子了,“Cole在入团之前,你也问过他这么多问题吗?”


 


Root说道:“不需要,我们拥有同样的信念。”


 


Shaw立刻讽刺地笑了笑,“不,你们才没有。”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胸口一阵滞塞,半天才开口问道:“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吗?就因为我父亲?”





Another(番外二+完结篇)

23鱼片粥:





电梯间


楔子                                  


八上   八下  九上   九下    番外一   十上   十下   十一上






番外二——西尔维娅


 


***


 


好冷。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林间雪地,温暖的阳光透过枯叶的夹缝,转变成冷冰冰的光线渗入她白到发紫的皮肤中。


 


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明明心脏像是沉浸在冬日的湖底,皮肤却反常地不停渗出汗水。身体上方似乎盖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那感觉又像是结冰的湖面,将她压在下方,难以挣脱。


 


西尔维娅能体会到脖颈某一点处残留的针扎感,甚至还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管凉凉的液体。她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感官体验在她的脑中翻滚,以一种极其模糊的方式上下震荡。情绪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多余的东西,然而在这令她感到漫长得没有边界的时间中,愤怒,悲伤和焦急开始以一种微弱的幅度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尔维娅想要坐起身来,想要像受伤的野兽般放肆地大声呼喊,甚至想要从胃中呕出一些什么,可她被困在由自己的躯体构成的牢笼中,即使意识渐渐苏醒,四肢仍然不听使唤。她能够在脑海中看到一幅幅在记忆轨道上划过的破碎画面,却始终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怎么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这恍若静止的时间中飘入她的大脑。


 


 


 


 


 


 


“她怎么样了?”夏日灼热的晨光扑打在浅绿色的窗帘上。


 


西尔维娅能感受到被褥的温度,她的眼皮抖动两下,身体正在努力地跟上意识复苏的速度。


 


迷蒙中,她感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消毒剂气息,布莱恩那令她心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他在和谁说话?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的意识渐渐挣脱束缚,带动着身体的活动。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弹动的同时,西尔维娅极度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白色病房。


 


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立在一张床前,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Eden。西尔维娅眼角的余光沾到了那个女人独一无二的侧脸。


 


她,她死了吗?


 


西尔维娅在死人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毫无色泽的脸,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什么大问题,炎症也已经消退,”她听到那个身上总是带有酒精味的白袍医生说道,“六七个小时过后就会醒过来。”


 


虽然德维特医生以前每次见她都会带来她最喜欢的芒果馅饼,可她却说不出原因地排斥着他,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感到喜悦。


 


“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这次的任务不该失败,”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可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恼怒,西尔维娅假装还没有醒,偷偷闭上了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慢慢吸入有些刺鼻的空气,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的场景。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爆炸激起的火光。


 


在那之前,是僵在仓库边缘的Eden,是射向Eden的子弹,是扣下扳机的东欧贩毒头子。


 


西尔维娅有些酸胀的脑袋终于补全了画面。


 


当她和Eden追赶着那个东欧女人进入仓库时,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无路可逃的敌人,想着如何利落地解决对方。可是忽然之间,慌乱的敌人转身用颤抖的双手开了一枪,这一发子弹没有从她们身侧划过,也没有射入要害位置。


 


这一发子弹,直直地射入了Eden的左肩。


 


Eden已经举枪的右手此时本应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扣动扳机,了结敌手,西尔维娅却惊讶地看到她的侧脸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甚至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而这原本用来反击的一秒变成她们的一个巨大缺口,西尔维娅眼睁睁地看见东欧女人拔下炸弹的拉环,试图与她们同归于尽。在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灵敏度的驱动下,西尔维娅将棕发女人推出位于二层的仓库,两人双双从破碎的窗户中跌落……


 


“我之前提醒过,她是我忙碌了五个月得到的实验结果,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你们不该让她这么频繁地参与任务。”


 


“接下来我会调大药剂的剂量,同时修正一些偏差。”西尔维娅听到一排推车咕噜噜进入房间的声音,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仪器,正被人推送到Eden的床边。


 


她的脑袋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谈论的又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困意朝着自己袭来,眼前越来越暗沉的光线将周围的人影都一并吞没。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她在棕发女人的床头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偷偷溜出病房,去附近的超市里选了两盒又大又红的苹果。


 


如果Eden醒过来,她应该会觉得饿吧。


 


可是当西尔维娅拎着苹果一路晃回病房时,却发现Eden的床已经被清空,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药水的气息存留着。


 


她怔了一下,将苹果随意地放到床铺上,飞快地冲向走廊。


 


他们是不是把她带走了,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西尔维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组织的清理者暗中处理掉的特工的脸,她咬了咬牙齿,面部肌肉出现一丝抖动。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一辆推车,她拼命挤入围在推车周围的医护人员之间,看到了横躺着的棕发女人。


 


她看起起好好的,而且已经清醒过来,那一刻正睁开眼睛回望着她。可是她的目光让西尔维娅觉得无比陌生,在Eden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在即将死去的敌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绝望。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一刻的Eden,却已经彻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理解范畴。


 


她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被推入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德维特医生带着口罩,从房间内拉上了门。


 


或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隐约觉得,Eden有些地方和他们不一样。西尔维娅知道自己无法理清这一切,她也不愿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影响,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一直觉。


 


半个月后,她重新见到Eden。她又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棕发女人,连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西尔维娅开心地紧紧拥住她,仔细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在傍晚的一阵闲聊之后跑去厨房笨拙地做起了晚餐。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种紧张与恐惧,一种Eden终有一天会离开的猜想,自她在走廊中奔跑的那一天起,就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又渐渐化成一道无形的网,开始笼罩她夜复一夜的没有色彩的梦……


 


 


 


 


 


当细小的汗珠汇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耳后时,西尔维娅的意识忽的从杂乱无章的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力,一点点地揪住身上的被子。


 


不在林间雪地,不在那晚寒冷的停车场,她此刻正躺在一个暖气充足的套房里。遮光窗帘效果极好,阻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西尔维娅掀开有些被汗水打湿的羽绒被,下床顺着微弱的光线走到窗边,急急拉开帘子,看到了一轮高挂在东面的太阳。


 


她踩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客厅,套房的门被自动密码锁紧紧锁住,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开启还有九个小时,门上贴着的纸条显示厨房的小冰箱里放着她爱吃的食物,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泪水毫无防备地沿着她白皙的脸滑下,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棉拖鞋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她觉得那些泪珠仿佛穿透了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九个小时,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什么也做不了。


 


西尔维娅想做的,不是为组织除掉一个背叛的特工,不是防止组织的计划受到干扰。她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死死拉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离开。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她这次回去的意图。


 


她会死的。


 


西尔维娅一下下重重敲打着房门,希望能有人听见她的喊声。可是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终于拍打得累了,身体顺着门疲倦地滑下,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吗?是她买的苹果不够甜?还是因为她最近没有听她的话?西尔维娅哭得失去了一个成年特工应有的样子。为了留住她,她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这一次,她明白,那个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黑漆漆的云层遮挡了冬日的艳阳,天空开始降下中雨,劲风刮过,扯断了窗外枯树的一截长枝。雨水倾撒在还未融尽的雪地上,将最后的那一点白色吞没。


 


真冷啊。


 


(番外二完)


 


 


 


 


 


 


 


 


 


 


 


 


 


 


 


 


 


 


 


 


 


 


 


Another(十一下)


 


 


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空旷的天幕下炸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向前纵身一跃,跌入呼啸的风中。


这是两个人的结局,也是她一个人的终点。


——完结篇


 


 


 


***


 


 


 


暗云遮日,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卷起狂风,散落暴雨。


 


一架小型军用直升机在百米高空处盘旋,驾驶者拉动操纵杆,躲过几颗密集的子弹,随后开始用直升机自身配备的机枪朝着天台一角发动攻击。


 


原本逐渐朝着一人围聚的“蓝灰色制服”在火力中接二连三地发出痛呼,手中的枪支散落一地,身体被凌厉地穿透,横七竖八地瘫软下去。


 


Shaw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血珠正一点点渗出。她用力勒在枪柄处的虎口开始胀痛,在射穿了两个人的膝盖之后,她看见围拢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溅出血光,原本无处可逃的天台东南角忽然被强行辟出一条路径。仰头望去,盘旋在上方的军用直升机调换了方向,将火力转向天台的另一边。


 


Shaw越过一个男人横陈在地的身体,捡起一把半自动步枪,一脚踢开一名已经逼近到眼前敌人,快速转身擒住另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男人,用枪托直截了当地将他砸晕。


 


Root。


 


她睁着因为疲惫而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到在距离自己十多米远处,那个棕发女人孤立无援,手中的枪支被人一脚踹飞,进攻者不是“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他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正举枪将她逼入天台的边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Shaw快步上前,想要为Root提供援手,可是面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形,将她们二人阻隔开来。


 


艾德里安!


 


认出这个外貌文雅,内心狠辣的男人只用了一秒,Shaw快速将枪口抬高。当她正要扣动扳机时,那个男人已经带着阴郁的表情移动到了眼前,他侧身用手肘将她手中的武器击飞,接下来一拳重重擦过她的脸颊。


 


Shaw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抵消对方壮硕身躯带来的冲击,站起来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


 


从上方开始飘下夹带着雪的雨丝,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渐渐地水珠变得浑圆,噼噼啪啪毫无节奏地敲打在天台上,泼洒在所有人的脸上,与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粗暴地遮挡着视线。


 


直升机上的机枪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将五六名跑向Shaw的男人一齐击倒在地。


 


整个天台上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两个女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正面临着各自的敌人。机舱内的驾驶者皱了皱眉,因为不想误伤她们而暂时停下火力,在高处观察着时机。


 


弹壳的碎片在风中沿着Root的侧脸刮擦而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她向右闪躲着,避开了面前男人的一颗子弹。


 


那男人黑色的头发此刻在雨水中粘成一团,黑色的定制西服变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衬衣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我早该察觉到的,”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棕发女人,“七百多个日子,你杀过多少人,手上沾满多少血,可是唯独没法成功除掉她。”


 


她有些踉跄地后退,直到撞上天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她的眼里仍然没有畏惧之色,他所看到的,尽是冷冷的不屑与嘲讽。


 


“一个特工如果不能进行完美的伪装,其他能力再强,都不过是个次品。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布莱恩。”


 


他的怒意被激起。布莱恩上前最后一步,用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不会用一弹轻易终结她的生命,他要亲眼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看着死亡的气息从她眼中浮起。


 


“可是多么可笑啊,”他的十指开始发力,“你用尽一切能力保护的人,今天就会在你眼前死去。”


 


Shaw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脖颈前,一寸寸地向内推进。


 


艾德里安在身后牢牢钳住她,这个男人虽然近身格斗的技巧并不如她,可是力气着实大的惊人。那把短刀在她的颈前逼近,在两人的力量互搏中偶尔偏离方向,男人重新发力,用刀刃瞄准着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道新鲜的血液将会从她光滑的前颈喷涌而出,等脉搏跳动最后三下,眼前的女人便会了无声息地栽落下去。


 


艾德里安并不享受杀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试图抓住女人散落的黑色头发,将她的头朝后一扯,更多地暴露出下巴与前胸之间那一截柔软的部位。然而雨水让发丝变得异常光滑,那一缕黑丝在风中舞动着,直接从他宽大的手中溜走。


 


Shaw的胸腔积蓄一股力量,用右手抵在刀柄上,延缓着这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有所取舍。


 


咔!艾德里安忽然听见刀刃嵌入皮肉的声音,他身处Shaw的身后,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刺入的,绝非一个柔软的部位。


 


他正欲拔出短刀,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暖流在下一秒渗出他的西服外套。


 


当他松开钳制Shaw的手,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时,才发觉黑发女人的左手中,正握着一支专为近身攻击打造的备用短枪。


 


而她的右手手臂,已经在她孤注一掷摸索着找枪的时候,护在颈前,主动被刀刃刺穿,此刻已经血流如注。


 


她将丧失了力气的艾德里安丢在原地,在注意到一个举枪瞄准直升机的“灰蓝色制服”后投掷出艾德里安的短刀,将那人直直地钉在了天台入口处的墙面上。尚能活动的左手虽然足够开枪击倒天台上寥寥剩下的敌人,但是远没有右手灵活,导致她白白浪费了好几颗子弹。真是该死,她第一次羡慕起Root左右手都能娴熟开枪的本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平稳地抓住了天台的地面,机身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将最后的求生通道放到她们面前。


 


Root的后脑勺此时已经被迫探出天台外,面前是令人窒息的一双手,而身后,是百米深渊。


 


还差一点。


 


只需要再忍耐几秒。


 


当她的上半个身体都被强行挤出边沿时,布莱恩过于专注眼前的成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尽管面色涨的通红,她还是不遗余力地微微侧身,同时膝盖倾斜着朝右上方重重一顶,让毫无防备的黑发男人顿时身体倾翻。


 


她借机挣脱男人双手的桎梏,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让肺部重新灌入氧气。不等对方重新起身,她已用极快的速度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枪,两颗子弹冲出枪膛,刺入布莱恩的体内。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这也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布莱恩大概永远无法回答了,他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棕发女人淡淡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部分黑色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都随着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起在这个地方死去了。


 


她扭转头,在雨势减小的天幕下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空气,对上了黑发女人的视线。


 


她微微摆了摆头,示意Root先登上直升机,至于剩下的两三个人,她会亲自处理。


 


Root注意到了她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右侧衣袖,Shaw的疼痛即使隔着空气,也能让她心口一抽,她如同刀割在自己身上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她明白,此时不是与Shaw争辩谁来断后的时候,如果她没有估计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在敌方的下一批人员赶来支援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必须远远地离开。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棕发女人移向敞开的门,进入了可以搭载八人的副舱室。


 


剩下的两个“灰蓝色制服”看着一地的惨状,面上已满是惧色,可还是迫于任务咬着牙靠近。驾驶员在Shaw的眼神示意下让螺旋桨高速转动,准备垂直起飞。


 


是时候离开了。Shaw的左手尽力持枪瞄准,在第三发子弹后让两人都没有了还手之力。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忍耐着撕扯般的疼痛,快步跃入已经离开地面半米的直升机。


 


转身紧闭机舱门的同时,她看到隐约有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天台入口,起先零零散散,后来渐渐汇入大量的人手。可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等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摆出阵势反击时,军用直升机早已在空中准备就绪,自由地朝外飞去。


 


Shaw看着天台上的黑影渐渐缩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舱室内,一个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头皮连同后背都冷得发麻。


 


 


 


 


 


 


 


***


 


 


 


 


 


 


天空已经完全停止落雨,只是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一张忧郁的脸,风儿暴躁且喧嚣,在万物之上席卷而过。直升机将Neptune Technology的三栋大楼抛在后方,掠过一片郊区住宅和一条狭长的街道,渐渐临近多瑙河上空。


 


Shaw慢慢转过身,看到Root正站在长约五米的副舱室的尾部,她被人用枪抵在后脑上。而她身后之人正用得意而又阴郁的笑容,宣告她们逃亡的终结。


 


艾德里安。


 


这……怎么可能?!


 


Shaw注视着另一测还未完全关上的机舱门,原本沉静的心开始以细微的鼓点锤击胸腔。


 


如果她知道艾德里安会趁着舱门开启和她们二人登上机舱的时间间隙偷偷跑入,她在天台时即使冒死也要在他的脑袋上补上一枪。


 


即使心中的怒意已经上升到了最大值,她也没法在此时扣动扳机。在艾德里安的目视下,她缓慢地摊开双手,将武器扔在脚边。


 


“你倒也不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愉悦,直升机仍然在对流层上升,外面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窜入舱室,Root只觉得一阵清冷。


 


“把你们带回去交差怕是不可能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艾德里安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左侧开启的舱门,注意到Shaw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有一股低沉到可怕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暗涌,他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不想看着她死,很简单”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有些溃烂了,极度疼痛中,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跳下去。”


 


如果说Shaw此时无法发力的右臂成为了她的累赘,那其实艾德里安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活着回到利亚姆身边,他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但是至少,艾德里安告诉自己,他不会像那些死前求饶的可怜虫一样露出卑微的神色,他要在死前,将这两个女人拖下地狱。


 


Shaw避开了Root的眼睛,一步步走到开启的机舱门口。她微微朝下望去,下方所有的景物都已非常模糊。风儿刮过她的脚尖,似乎在叫嚣着如何将她拖入空旷的深渊。


 


可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地狱,正朝着他长久的栖息之所袭来。


 


在Shaw快速运转的大脑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前,在她听见Root从喉咙中发出喊叫之前,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随后便是剧烈的撞击之声。


 


艾德里安心中一惊,扭头从窗外望去。


 


直升机还没离得太过遥远,模糊的光景中,坐落在同一处的那些曾投入重金建设的庞大建筑,顷刻间凹陷坍塌。炽烈的白光四溅,灼人的火光闪动着,在这个极寒的冬日里熔尽了尚未萌芽的罪恶种子与已经肆意绽放的罪恶之花。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


 


 


 


利亚姆从没想过人死的这一刻会如此疼痛。


 


他在23层的玻璃大厅,这个两年前最后一次会见约翰格里尔的地方,被上方坠下的碎片刺穿了肺部。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濒死之人的惊叫声。眨眼间,建筑的结构剧烈扭曲,每一层楼都向下坍塌,地面扬起尘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不堪重负,略微出现了凹陷与裂痕。


 


这本该是两年来他满载荣光,得偿前耻的一天。


 


却不料一切都被葬送在了这片他倾注心血的土地上。


 


血光和火光交织间,利亚姆忽然回到了那个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冬天,那个得知约翰死讯的日子,当天同样是一场爆炸,将他的心从高空击入了谷底。利亚姆在濒死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出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一直最最珍视的,不过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便是帮他唯一的亲人达成信仰。


 


真是讽刺啊,他们苦苦追求着悬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却两次功归一篑,最终难逃被埋于尘土之下的命运。


 


利亚姆不再挣扎,随着大厦的碎片下坠。


 


在这盘用生命最后的岁月摆出的棋局上,他输得彻底。


 


 


 


 


 


 


***


 


 


 


 


 


腹部的疼痛将艾德里安从巨大的震惊中牵引回来,他像是被人剥夺了一切。这些日以继夜的辛劳成果,就在即将向重要人物展示的这一天付之一炬。


 


艾德里安只觉得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下子将平日里那表面温和的虚伪做派与平稳而又阴沉的语调通通抛弃,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机舱内的两人。


 


只是在他从窗外的景象回过神来之前,Root就已经抓住时机偏离了身体,在他开枪之前用手肘朝后捅进了他之前腹部中弹的位置。艾德里安吃痛,抓住Root的手臂,将她重重甩到机舱的侧壁上,她的头磕上了窗户边沿的棱角,一阵眩晕。


 


艾德里安在疼痛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喊声,将子弹射向舱门处。然而Shaw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她压低身体翻滚了两圈,躲开了四溅的子弹。


 


直升机按照预定的航线在此时大幅度转向,机身左倾,Shaw不可控制地在舱板上朝着左侧舱门滑去,在小腿已经伸出舱门悬在半空中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地,用肩膀扣住座位底端,暂时稳住身体,同时抬起左手,对准舱室中部的男人射击。


 


艾德里安的耐痛性此时达到了峰值,在愤怒驱使下,他也不加以躲避,而是抛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状态朝着Shaw冲来。


 


机身已经平稳下来,Shaw急速向上抬起双腿,身体向后翻转,移动到右舱门附近。然而艾德里安此刻已经冲撞上来,将她手上的枪支猛地冲撞出去,而她整个身躯都朝后跌坐,右臂的伤口开裂得更加严重,血迹落了一地。


 


艾德里安的脑中还残留着远方火光的影像,他甚至还能够从背后敞开的门外,听到一些惊叫声和碎裂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对于腹中的疼痛,他已经感到麻木,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捡起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


 


而接下来,他做到了。


 


 


 


 


 


***


 


 


 


 


 


“是这个方向没错,”Fusco看着前方从建筑上升起的烟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再快一些。”


 


Pierce收起脸上一贯的轻松神态,驾驶着他的私人直升机加速前进。


 


当他们掠过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Neptune Technology上方时,Fusco紧盯着追踪表盘,有那么一刻非常害怕上面的指引就在此处消失。


 


幸运的是,表盘上的红线继续向前蔓延。这意味着,他们所要找寻的人,并不在下方这堆废墟与灰烬之中,Fusco长呼一口气,侧过头去掩盖自己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红的脸庞。


 


他们持续前进。


 


 


 


 


 


***


 


 


 


 


 


这一刻,在整个副舱室中,唯一还能够使用的枪支,正被艾德里安牢牢握着。


 


Shaw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红肿,她支撑着座椅站立起来。


 


当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天幕下炸开时,她们以为事情终于完结。


但或许此刻这个拿枪的男人,才是有权利画下句点的人。


 


而那些即将夺命的子弹,会宣告她们二人的终点。


 


尽管Shaw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突破口,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多再快的思考在这一瞬间都于事无补。


 


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尖锐的子弹射出。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思考和选择之后先将枪口对准了Shaw,带着十足的恨意扣下扳机。这一次,他不会再错失目标。


 


可是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偏移了方向,从Shaw的头顶擦过。


 


事实上,是他的整支枪都偏移了方向。


 


Shaw并没有预想到自己能躲过这一弹,在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她的喉咙中似乎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想要逃窜而出。


 


她甚至宁愿自己在上一秒就已中弹死去。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看到艾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露恐惧与不甘,整个人向后倾倒,从敞开的门中跌落下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中,有一个身影随他一起跌落。


 


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凭借着本能从一侧跃出,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冲撞艾德里安庞大身躯的Root。


 


在这令人无法呼吸的两秒之间,Root最后看了一眼那么接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女人,用生命作为一把利器,挥出她对他的致命一击。


 


Shaw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在天幕下嘶吼而出,可是她不太听得清了。


 


如果真的有终点,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全盘接收。


 


她彻底跌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Jesus Christ!


 


Fusco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一个纤长的人影正从极高的空中加速下落。


 


随着Pierce的私人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甚至隐约看见了一抹深棕色和他所熟悉的身形。


 


他曾经假设过所有极坏的情况,但是眼前这一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棕发女人的轻便型防水长风衣此刻被风掀起,在风的摩擦和阻力中上下掀动,又好似鸟的羽翼一般在空中挥舞。


 


然而她并不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她没有飞翔的能力,只有坠落的结局。


 


 


 


 


 


 


但是下一秒的画面,让Fusco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就连眼白中的血丝都似乎要向外炸开。


 


一道黑影从前方上空的深绿色机身中坠下,犹如一支利箭,以机身为弓,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直射出。


 


绵软的云层渐渐移动,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云层中直直透入。Fusco觉得眼前的光线有些炫目,在副驾驶座上眨动着双眼。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两个身影间的距离竟然正在渐渐缩小。


 


她们都疯了。这是Fusco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一切还有转机。


 


当Shaw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她已经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坠落。


 


保持呼吸。


 


在不可阻挡的万有引力的拖拽下,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她紧绷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伞包,以加大自身的重量。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她必须追赶上她。


 


此刻,两人在空中没有依靠地急剧下落,数百米的高空明明冷得令人颤抖,但当呼啸的风擦过Shaw的脸颊时,却带着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她尚未失去机会。Shaw心中的念头划过。


 


但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倘若两人最后擦身而过,那么Root的归宿便不再由她决定。


 


保持呼吸。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接近,可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出现一个细微的差错,她们就再无汇合的可能。


 


深蓝色的多瑙河上方,两个深色的小点正在气流中晃动着,下坠着。


 


Shaw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下方人的五官。她最后摆动了一下四肢,调整方向。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瞄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于此同时,下方之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棕发女人早已因为因多处受伤和过大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薄薄的云层在多瑙河上方浮动,被遮挡了多时的艳阳偶尔将光穿透出来,照亮多瑙河上的桥梁与沿岸的行人。在这一并不怎么热闹的上午,三三两两的外来游客在河岸边上散步赏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异样。


 


就是现在!


 


Shaw在倒数三秒时丢掉了手中的伞包,在俯冲中展开双臂,朝着身下的棕发女人探出去。


 


接下来,那架小型私人直升机上的两人,便目睹了一片橙黄之中,极度靠近,最终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


 


在紧紧抱住棕发女人的那一瞬间,Shaw尚能发力的左手环住Root,右手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跳机之前迅速背上的降落伞,巨大的白色伞身在空中“砰”地一声绽开,如同一位及时赶到的援兵,在一瞬间将她们从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拉回。


 


然而也正如Shaw预想的那样,一把降落伞根本无法承受她们二人的重量,即使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不至于一击致命,她们仍然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下沉。


 


耳边的风稍稍缓和了一些,Shaw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彻底裹入自己体内,让一切的外界伤害,都无法触及她的身躯。


 


她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知加速坠落时,如果姿势不当,跃入河面与撞上墙面无异。但是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保护性的跳水姿势,可能性为零。


 


现在唯有一赌了。


 


在刮擦过的风声和下方人群隐约入耳的话语声中,她注视着棕发女人紧闭的双眼和扑闪的睫毛,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Shaw翻过身体,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斜上方,而她自己的背部,则对准了那幽冷的深色河水。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


 


 


 


 


 


 


 


 


 


 


 


 


 


 


尾声


 


 


当一家科技公司意外发生爆炸的消息在深夜的电视新闻上播报时,法兰克福一家小型私立医院中无所事事的前台接待员正吃着零食,将嘴惊讶地张开成一个O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将视线从大厅的悬挂式液晶电视的屏幕上转移开去,捡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年轻的接待员猜想,那大概是今天中午见到的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好的,我这就叫人过去。”她放下听筒,传呼了两名夜间值班的护士,让她们前去208病房。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接待员将包装袋中剩余的薯片都倒入嘴中,先是两个从多瑙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再是这乱七八糟的爆炸,德国可真不太平。


 


但她也没想到,那两个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女人在今天过完之前,居然真能醒过来。刚刚电话里那男人的声音,仿佛都快高兴哭了。


 


当然,关于这两个异国女人的事,并不只激起了年轻接待员的兴趣,这两位病人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了这家小型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她们喜欢偶尔在茶余饭后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将故事说得越来越离奇。


 


然而众多的描述中,只有两件是真的。


 


第一,  在她们相继清醒的五小时之后,一架私人飞机将她们接去了遥远的纽约,此后,每一个八卦的小护士都没能在任何网络上寻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第二,在她们尚未清醒的十四个小时中,黑发女人将身侧之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The End)

Another(十一上)

23鱼片粥:

十上  十下




 


***


 


 


 


如果不是头部仍然疼得厉害,右腿无法正常行走。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独眼杰夫真想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起一把螺旋钻,捣烂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羞辱,更糟心的是,三号队队长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还放走了她。


 


三号队队长此时战战兢兢地看着独眼杰夫和另外两名受伤的特工被人抬去救治,握着枪的手微微抖动。


 


事实上,他们没有用多久就找到了困在关押室里的三人,然而为首的独眼男人并没有因此而表露感激。杰夫尽管大脑发胀,头晕眼花,伤口痛得直哆嗦,还是撑着三号队队长的肩膀站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他有没有遇到一个逃跑的女人。他不敢欺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杰夫。


 


“Eden?”他听完整个过程后面露疑惑,他认识那个女人。确切的说,不只是认识,他曾经与Eden以及西尔维娅共同处理多项任务,算是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


 


只是他向来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不同于黑发女人波澜不惊,沉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个人风格,那个组织所重视的头号特工处在一种完全相反的状态。她太过多变,前一秒还在扮演一无所知的局外人骗取信任,后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射入对方胸口。尽管站在统一战线,他始终看不懂,在她变换自如的面具之下,藏着的究竟是哪一张面孔。


 


他紧锁眉头,在脑中理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出于谨慎,他拨通了布莱恩的电话。三号队队长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等候着。


 


他看到独眼男人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在一番交流之后,他挂断电话,转头用似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看过来。


 


“Eden两天前飞去挪威处理重要事务。”三号队队长的感到汗毛竖起,有汗液沿着自己的脖子滑下,“她带去的二十个人,还没有一个回来。”


 


“你上当了!”独眼杰夫一边由他人搀扶着离开,一边回头对三号队队长喊道,“赶紧追!现在她们还在这栋楼里!”


 


想要离开这栋大楼,有三个隐秘的出口,这是组织所有的秘密特工所熟知的,独眼杰夫也不例外,他将三条路线都告知三号队队长,然后带着一身的伤痛和不甘,被其他人抬着离开了二十六层。


 


苦闷的三号队队长深知自己才刚刚成为队长两个月,经过这件事之后很可能职位不保。因此他必须尽快将功赎罪,及时捉拿逃跑中的两人。


 


三条潜在的逃亡路线……


 


时间紧迫,他只能以其中一条为目标。三分之一的概率,他除了赌一把没有别的办法。


 


二十六楼的灯光在人群走动中明明灭灭。他率领其余人手穿过主干道,途径两间关押室和一个小型仓库,沿着旋转而下的通道朝二十三层涌去。


 


 


 


***


 


 


 


男人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进来。


 


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他佩戴金色领带,发色如同身上那套西装一般漆黑。


 


男人细长的眼睛直视着会议长桌的顶端,右侧嘴角微微向下,太阳穴旁有一根青筋在隐隐跳动。


 


老人停下正在翻动纸质协议的手,示意他上前。


 


他知道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而且,那必然不是个好消息。


 


 


 


 


“就在今天上午,她杀了我们安排在医护室看守的两人。”


 


布莱恩撑着一把伞从墓园的碎石径上走来,在一块纯黑的墓碑前站定。他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有些担忧地呼出一口长气。


 


初春的墓园,狂烈的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阵雨带着晚间的清冷拍打在一顶黑色雨伞上,雨滴从伞沿不断滑落,似密集隐忍而又无法停息的泪。


 


伞下,一个发丝灰白的老人独自站立着。如果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大概会发现他并没有那样苍老。只是眼中的沧桑和恨意将他的年龄向后延了许多。


 


“她现在怎么样?”利亚姆的目光没有从约翰格里尔的墓碑上移开。


 


“打了一剂麻醉,睡过去了。”


 


一阵劲风刮过,折断一根渺小的枝丫。雨水在每一块墓碑上轻敲,风儿卷过枝叶的间隙,发出低沉声响,如同亡魂的叹息。


 


不远处有人撑伞悼念,发出哀痛而绵长的哭声。利亚姆的泪水早已被一个名为仇恨的泵从体内抽干,他不会为死去的哥哥留一滴眼泪。世界毫不留情地给了他第二次沉重的打击,而他必须振作精神,狠狠地反击回去。


 


哪怕这意味着要救起一个他所痛恨的女人。


 


“处理掉尸体,把看守的人数增加到四人。”他转过身,沿着墓园的出口走去。


 


“先生……”布莱恩欲言又止,“你就不怕……她脱离控制,最后损害到我们的计划吗?”


 


“我相信德维特医生会有办法的,”风险和回报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两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不再能为我们所用,”他看向布莱恩的眼睛,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从不缺少野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利亚姆来说,命运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的存在依托着一个个名为“选择”的载体。前方的路途遥远而险阻,这一刻,利亚姆做出了他的选择,也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暴烈的雨下了一整天,终于在第二日破晓时分得以停歇。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众人只看得到布莱恩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而他的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很快,利亚姆起身宣布会议暂停。


 


众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但还是按照要求留在会议室等待。


 


老人推门离开时,控制不住地重重咳嗽起来。他的眼中有不可推翻的杀意掠过,似是要将一切阻拦者片片撕碎,然后踩在脚下。这一次,除了弃子,他没有别的选择。


 


真是可惜了,终究还是要亲自销毁这由把他一手锻造出来的利器。


 


陪同在旁的布莱恩手握对讲机发出指令,随后在利亚姆的目光中快速离去。


 


 


 


***


 


 


 


二十六楼的脚步声渐渐平息,似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从这一楼层抽离。


 


南面摆放精密仪器和化学药品的小仓库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出现了架子晃动的咔咔声和金属轻轻摩擦碰撞的声响。


 


黑暗中,Shaw明显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然后借助听觉快速接住从上方坠下来的纸箱,并放慢动作放到一边。她没有想到这里的货物这样密集。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起,朝着仓库后门的方向牵引。


 


“杰夫不知道,在这个大楼里还有第四条路线。”Root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微微摆动了一下手臂,靠在门上偷听了许久,她左半边的身体感觉有些僵硬。


 


第四条逃生路线,是西尔维娅房间当中隐藏在衣柜后方的一部超小型电梯。


 


西尔维娅作为一台高速运转的杀人机器,经常昼夜颠倒地工作,这条如同特权一样的密道使得她出入自由,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den”曾经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那儿的。那是她第三次见到西尔维娅,也是西尔维娅第一次将通道的秘密告诉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特工。


 


“杰夫?”Shaw终于知道那个讨厌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并对于Root语气中表现出的两人之间的熟络感皱了皱眉。


 


Root没有说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她前面推门而出。


 


那部电梯会带着她们向下贯穿整座大楼,然后在地下一层通过一个横向的长达两英里的隧道,最终将她们送达一个僻静的郊区公园。她知道西尔维娅房间的语音密码,进入应该不是问题。困难的是,她们该如何抵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此时,她们二人背部相对,在这个寂静的楼层中移动。Shaw手中的格洛克17将转角的墙面上方探出脑袋张望的两个摄像头击碎,黑漆漆的枪口极度警惕地注视着危机四伏的前方。


 


Root能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她的大脑开始演算各种可能的场景,只是无论哪一种,她们都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Shaw在两个驻守在二十六层的特工回过神来之前,射穿了对方的膝盖。


 


另外三个“灰蓝色制服”循声而来,刚要举枪射击,却受到从后方冒出来的肘击,然后脖子一软,瘫晕了过去。


 


Root抽回手臂,将不省人事的特工踢到一边,挪动步伐,思绪仍然炽烈地向各种可能性发散着。


 


她深知The Machine在没有人为帮助的前提下无法获得这里任何一种监控设备数据的权限,而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空余的精力改变这一局面,因此现在的TM可以说与盲人无异。


 


“哐当”,最后三名“灰蓝色制服”瞪大了眼睛,栽倒下去。


 


她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西尔维娅房间所在的地点相对于其他三处来说必然是防守薄弱区,她们至少能够抓住百分之四十的生机。


 


安全通道的标志闪着绿光,理所当然地指向一个名为“安全”的楼道出口。只是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安全。Root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和The Machine之间的“共情”,单单是数十次的头脑演算,其中包含的失望意味就足以打击人心,如果TM拥有和常人同等丰富的情感,那么上千万次上亿次的演算,又会带来多大的绝望。


 


而现在,在数十种可能性中,最万不得已的情况便是Shaw独自从那条通道中离开。


 


她没有描画更加糟糕的情况,因为,那不在她允许的范围之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却猛地拉过她的手,力气大到将她整个人都拽得跪坐下来。等她缓过神来,两人已经滑到掩体后方,Shaw右眼瞄准突然出现的人影,手指重重扣下扳机。


 


身影渐渐清晰的男人似乎早有防备,在枪响前一秒快速闪身,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冲上前来,又出乎意料地躲过两颗呼啸而过的子弹。


 


Shaw再一次射击,枪声却用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宣告子弹已用尽。即便是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快速上弹,此刻也已然来不及。下一秒,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他一出手就显露了最凌厉迅捷的格斗手法,未过半分钟已将Shaw的双手限制住。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从衣着来看,他并非“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然而他的制服也清晰地带着Neptune Technology的标志,多半是另一个难缠的敌人。


 


她悬着心等待对方的下一步攻击,原本以他的力气,完全足够制服自己,只可惜,她并不是一个人。


 


Shaw的余光瞥见身侧的棕发女人已经举起了枪,而她眼里的杀气应该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Miss Groves——”


 


Root悬在半空的手臂僵了一下。


 


“迈耶先生要我替他向你问好。”Shaw感到对方抽回了力气。她忽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动作,他都没有下杀手的意味。


 


棕发女人的戒备心减弱了一些,却仍没有放下枪,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潜台词是只要他敢耍什么花招或者伤到Shaw的一根头发,她就会立即将他的脑袋轰到对面的墙上。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身体。在枪口前面不改色地从白色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由小迈耶本人签字的纸片。


 


Root单手接过纸片,快速阅读了上面的信息,眼中的紧张神色在危险环境中的并没有发生变化,嘴角却慢慢以非常明显的幅度上翘。枪口从瞄准对方心脏的水平线上挪开了。


 


那个聪明又老练的年轻人,看来他最一开始安排在组织的眼线就并不只有赫尔穆特一个。


 


于此同时,Shaw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16层,谢谢。”


 


他就是最初进入大楼时,那个陪同自己搭上电梯的接待员。


 


 


 


 


 


 


样貌上的差别仅仅只是一副眼镜和一套新的制服而已,她却因为气质上的变化差点认不出对方。她见Root已经完全放下防备,于是放下枪,与Root一起紧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走向一个她们根本没有想过的地方。


 


“你可以叫我贾斯帕,”他掏出后勤人员专有的职员卡,扫过货梯旁边的接触屏。“迈耶先生特别交代,一定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许多客梯口和楼梯口都已经严防把手,如果你们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这架货梯中的摄像头已经关闭,”贾斯帕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两人走入电梯,除了基层的后勤人员,其余人员没有权限也没有必要使用这架庞大的货梯。


 


“我们要去哪里?”这次换成Shaw开口,询问曾经的“接待员”。


 


“我已经通知了总部的人,十分钟之后,会有一架飞机前来接应。”


 


Root已经看到那个名为“生存几率”的数字即将随着电梯的运动一起直线上升。


 


他深蓝色的眼睛眨动着,“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到达的,是楼顶的天台。”


 


 


 


***


 


 


 


电梯缓缓下滑。


 


心脏慢慢悬到黑发男人的嗓子眼。


 


更多的人手正在从其他地方转移向十八层。


 


随着“叮”的一声,滑落到十八层的电梯干脆利落地开启,将它的内里暴露在一个个黑色的枪口前。


 


布莱恩原本准备指挥下属开枪的手僵在空中,眼里的狠劲被一丝失落覆盖。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勤人员而已。


 


电梯中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一脸不知所错,缓过神来之后眼神中开始流露惊恐。好在电梯门在他发出喊叫之前自动闭合,带着他一路向下,落荒而逃。


 


 


 


 


 


 


 


 


“Harold如果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尽管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直觉却告诉她,那个全世界都难找出第二个来的男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


 


“我知道。”Shaw看起来还不知道他身在何处,Root视线朝上,目光随着货梯显示屏的指针一起跳动。就算过去十年二十年,他那颗在严肃拘谨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炽烈的心,应该也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虽然他们过去几天都只是通过冷冰冰的屏幕交谈着,两人欣慰的心情大概是相似的。


 


“还有Fusco他们——”


 


“Darling,”她轻声打断了她,“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是说,在我对他们做过那些事情之后,” 她的嘴唇微微抖动,“对Harper,对Joey, 对那个被你救起的男人。”


 


“还有,对你。”


 


指针最后一次闪动,货梯彻底静止。第一道光线从门缝中穿透而入,因为寒冷的雨雪天而显得晦暗。


 


I just couldn't bear it if anyone hurt you.


 


I mean, besides me. 


 


很多年以前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回响。


 


她重重地苦笑了一下,西尔维娅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货真价值的骗子。


 


事实上,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Shaw,尤其是她自己。


 


在记忆恢复之后,相比于洗脑过程中各种饱受折磨的片段,将子弹射入Shaw身体内的破碎画面要来得令人绝望得多。光是将枪口对准黑发女人的模糊场景,就足以让她在睡梦中满头大汗地惊醒。




冬日的冷风一下子蹭过她们的脸颊,引得人微微抖动。


 


Damn it. Shaw朝着飘雪的云层翻了个白眼。很多时候,她倒宁愿Root只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她拉着她走到天台的尽头。


 


她不能料到艾萨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Harper他们绝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对她怀有敌意。


 


至于Shaw自己……


 


或许是从Root被Control抓获生死不明,她的情绪出现波动的那个时点开始,又或许是从Root不顾安危独自深入撒玛利亚人的巢穴,引得她骑自行车前去救援的那天起,这个名为Root的个体就已经成功地刺痛了她。


 


Root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Shaw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给予了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散漫的六边形雪花在空气中旋转,舞动,将天幕下原本参差不齐的房屋印染出一种白茫茫的朦胧美。渐渐地,不再有雪花从上空坠落,云层平移开去,露出被金黄色笼罩的一角。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小点划过天际,带着希望破空而来。


 


 


 


 


 


 


 


 


贾斯帕将虚假的惶恐从脸上抹去,露出微笑,戴上帽子之后光明正大地从前门离去。


 


一辆黑色私人轿车在停车场接应。


 


棕发女人特意嘱咐,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


 


他已经帮忙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了。


 


司机发动引擎,离开了这个他们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


 


 


 


***


 


 


 


蓝色天幕下的小点渐渐扩大,朝着庞大的建筑物靠近。


 


她们隐约看到了螺旋桨。


 


Shaw的手搭在天台边沿的白色栏杆上,头发被寒风吹得非常凌乱。在螺旋桨的声音变得清晰之前,她的耳朵也捕捉到了从后方传来的非常微弱的脚步声。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晚了太多,但他们终于还是追到了这里。


 


难逃一死和死里逃生,此时就像是被装入了同一只箱子之中。在命运之手揭开盖子之前,没有人知道结局究竟是什么。


 


两人快速躲藏到天台一角,在半人高的掩护物后方紧紧等候。机身越来越大,云层后跳跃而出的太阳将它的阴影投射出来,这块阴影像是展翅的鸟一样掠过地面,朝着栖息地靠近。


 


“Root,maybe you are right.”


 


“What?”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棕发女人屏息凝神,对上Shaw的视线, 却看不透她的意味。


 


“Maybe we are just shapes, nothing real, like you said.”她的背依靠在掩护物上,侧过头来。


 


Root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眉毛。


 


Seriously?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会挑时间挑场合地说话了。


 


但是更令棕发女人惊讶的是,原来,她曾说过的话,她全部都记得。


 


“But even we are shapes, or just tiny fingers tracing a line in the infinite,”她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光芒四射,“we are still capable of doing great things.”


 


“At least we can make a symphony, remember?”Shaw仔细倾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目光还是没有从棕发女人的脸上移开,“So how can you let us be disturbed by annoying noise which is called‘guilt’? How can you trap your own unique shape in the cage of ‘guilt’?”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们二人此时已经像是濒临悬崖的边缘,也像是走上了没有回头路的高空钢丝线。她却在此时微笑起来。


 


她的Sameen笨拙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居然只是为了最后这一句看似责怪实则安慰的话语。


 


“Fine, I will forget what I have done, go back to New York and embrace our mutual friends someday.” 她歪过头,看着左侧的Shaw,而对方已经找好了合适的出击角度,“Does that satisfy you?”


 


只剩五秒。


 


“No, Root,”她托起枪,深深调整呼吸,“I don't accept ‘someday’.”


 


“Let's solve all the problems today. Let's go back with all of our friends to New York, today.”


 


第一颗子弹划过寒冷的空气,划破一个男人的咽喉。


 


他倒地的沉闷声响,宣布了最后一场战斗的开始。


 


(TBC)



Another(十下)

23鱼片粥: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慕尼黑西南角并不起眼的一片土地上,三栋紧紧相连的商业大厦,在阴云密布的早晨孤独而决然地耸立着。周围矮小的居民住宅楼将其衬托得异常庞大。Neptune Technology的外形在极简中透露着一股晦暗,恰到好处地隐藏了内部的高端与精致。


 


冬日凛冽的空气中开始飘落小而密集的雪花,将疲于奔命的俗世之人笼罩在毫无预兆的寒意中。路径两边柏树的枝干上开始铺满纯白,一片一片,层叠上去,似是要将青黑色的树体包裹起来,却又很快消融,化作一滩雪水,终究难以遮挡枝干上丑陋的纹路。


 


乞讨的难民坐在墙角,望着早晨暗淡的天色呼出一口白气,将破损的毛绒帽拉低了一些,盖住双耳,用冻得有些发紫的双手捧着一条已经发硬的面包,心满意足地啃咬起来,全然不知面前这栋庞然大物即将经历怎样的变数。


 


Neptune Technology一层大厅的落地式老式时钟发出低沉的敲击声,显示上午九点整的到来。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位置隐秘的会议室外安插了三层安保,从大楼中轻便的小型武器到室外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枪械都在原地就位,极力保证着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


 


艾德里安在迷宫般的走道中前行,一行人整齐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这个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经费维护的核心地带,用最严格的方式校验着出入的人群。艾德里安在东廊的尽头左转,前进50米,手持个人卡牌放在墙面的触摸屏上刷动,同时将拇指嵌入带有指纹识别系统的凹槽,轻轻用力推动槽中的按钮,便听见面前的带有锯齿状纹路的巨大钢门“锵”的一声快速朝两侧打开。


 


身后的老人稳健地移动着步伐,迈过钢门,走入前方的蓝色通道。他淡绿色的双眼此时看起来毫无波澜,然而所有的随从都畏惧于他眼中隐藏的敏锐的洞察力,那是一双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多个顶级机密和国际要闻之间的联系的眼睛,也是一双在下达致死的命令时也能够含着笑意的眼睛。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利亚姆·格里尔感受到自己苍老的躯体又重新散发出年轻的活力。所有因年老接踵而来的病痛在这一天都从感知中淡化出去。他真切地感受到力量,一种风暴扰动潮汐,有序与无序相互交叠的力量。外界的光线将雪花的形状印在玻璃廊壁上,显出规整又凌乱的美感,将一月份的清冷肃杀投射在他的虹膜之上。


 


 


 


 


到最后,我们都是没有国家的人。耳边重新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时间轴在利亚姆的记忆中快速卷动,将四十五年前的那个与当下一样寒冷的冬天带到他的面前。


 


他仍记得那个自己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周末,记得客厅温暖的灯光和厨房飘出的香味。当年的他懵懂无知,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活跃的青春期男孩。他记得暖气充盈的室内,养父养母在厨房忙忙碌许久,端出多汁的烤鹿肉和蒜香土豆,摆在明晃晃的烛台边上。


 


利亚姆压抑着腹中饥饿,等待着哥哥,他唯一的血亲,从漫天风雪中带着买给他的礼物回到家中,与他们共进晚餐。等待着他从小敬仰的人,用疼爱的语气向他询问这半年来在寄宿学校的生活。


 


可事实是,他在半个小时后等来了他的死讯。


 


约翰·格里尔驾驶着他的白色吉普车,在事故多发地带撞上了一辆迎面而来的满载化工用品的卡车,随后两车惨烈地爆炸,双方的驾驶者都在变形的车身中被烧成了焦炭。


 


利亚姆的心就是在那个晚上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无法痊愈。


 


直到数年之后,那个面相英俊的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将一切的一切向他亲爱的同胞弟弟袒露之后,利亚姆才明白约翰·格里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尊敬的兄长曾经秘密地为军情六处效力多年。他曾对自己的国家忠贞不渝,做着深信不疑的“正确”之事,直到发现自己信赖的长官原为克伯格双面间谍,而自己不过是对方用来保命的一枚棋子①。那个曾经怀有远大抱负的青年人在对人性的绝望中重塑了对世界的看法,1973年,为了彻底摆脱特工身份,开启全新的生活,他不惜烧毁档案,伪造死亡,从而骗过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包括利亚姆自己。


 


“我们在国与国之间划出的边界,根本毫无意义。我从今天起不再为英国效力,我只属于我自己和我的信仰。”利亚姆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执意,“总有一天,会有一种更大的力量将国界抹去,将权利和欲望衍生出的丑陋扼杀,到时所有的战争和罪恶都会成为历史。”


 


而约翰也信守誓言,开始完全为信仰而活。他一个人离开故土,前往美国发展事业,前几年还只是摸爬滚打适应新生活,随后凭借过人的智慧和慢慢累积的经验一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德西玛企业,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十年中一点一点地将触角伸向政界、军方、黑道等不同领域。


 


在这一过程中,利亚姆始终扮演着背后的辅助者角色,用自己的商业头脑和社会人脉为哥哥清除障碍,看着他的企业帝国在低调中兴旺,看着格里尔一步步将北极光项目推下悬崖,将北极光背后的人物逼上绝路。他也欣喜地看到了承载着哥哥所有信仰的撒玛利亚人所具备的能力。


 


只是当他全然以为约翰年轻时的理想终很快便可完全实现时,远在欧洲的利亚姆人生中第二次听到了哥哥的死讯。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的反转。


 


格里尔彻彻底底死于窒息。他临死前最后谈话的人,是Harold Finch,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的男人。利亚姆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在此后的两年中也没有停止对他的搜查和追杀,只是始终没有打探到他的下落。


 


格里尔死后不久,原本胜算满满的撒玛利亚人完全落败,最后只得一个被抹除干净的下场。


 


约翰·格里尔毕生谋划的棋局可以说是满盘皆输。


 


只是利亚姆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他强压心中的怒火和悲伤,沿着约翰走过的斑驳道路重新开始。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血亲的引力,还是自我的意志力本身。


 


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个晚上,也是他连夜搭乘飞机前往美国纽约一家私人医院的晚上。一个人工耳蜗已被取出,奄奄一息的看似已经毫无价值的女人躺在血迹斑斑的床垫上,鼻子中的呼吸管即将被人按照原定计划拔出。利亚姆在最后一刻改变指令,一只将她推向死亡的手瞬间变成了持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把她从泯灭意识和感知的洋流中打捞了上来。


 


在一张全新的棋盘上,他不再那么执着于主动擒王,他所要做的,是将已经擒获的皇后一层层刷上我方的颜色,进而在关键的节点制衡整个棋局。


 


而现在,对方那颗横冲直撞的车已入瓮,他还有许多事要和那个敌方的女人谈。


 


在此之前,他先要完成的是,是一场已经准备了许久的会议。


 


长长的蓝色通道终于走到尽头,艾德里安上前拉开门,利亚姆·格里尔看到了来自欧洲各国的重要人物眼中所呈现的期待。


 


归根结底,我们都是没有国界的人。信仰是唯一的联结。


 


我们将借助上帝之手,将混乱的世界重新整顿。


 


哪怕一路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


 


利亚姆·格里尔收拢目光,坐入会议长桌顶端的座位之中。


 


 


 


***


 


 


 


肾上腺素能够散发一种独特的气味。


 


独眼杰夫在二十六层的自动滑行通道中细细嗅着空气。


 


他总是能轻易捕捉到人在恐惧状态下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所带有的气息,如同一只急需捕猎的野生食肉动物那样异常敏感。他人的恐惧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刺激感官,将他的兴奋值调至最高。


 


一刻钟前的凡妮莎就是这样一种悲哀而美味的存在,她的灵魂极力尖叫着,在恐惧中湮灭。而如今,她那具娇如白兰的美好肉身,也从这个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就好像之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整个二十六层仅仅只在西南面有三扇落地窗,其余地方都陷于黑暗,灯光会在声控感应器感应到有人经过时自动打开,照出几个寥寥的人影。杰夫透过手套感受着配枪冰凉的温度和塞满瓶瓶罐罐化学腐蚀溶剂的工具箱的重量。除了这些安身立命的器具,他没有其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东西。


 


作为组织中少数几位兼具杀手和清除者两种身份的特工之一,杰夫见识过太多死亡,这种寻常人避之不及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生活中的一抹调味剂。二十五岁那年失手杀人后的自己,颤颤巍巍地用电切环将对方分割,结果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栗的快感。从那之后他便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到如今,清理一句尸体往往只要短短十分钟,但是从中体味的乐趣却可以持续许久。


 


只是此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面前这个双眼被黑布蒙上,手腕被极细的钢丝线绑住,在枪支威胁下朝前行走的女人,没有展现出任何合理的情绪,就连最细小的颤抖都不曾出现。她的双腿稳稳地站在滑行通道上,将后脑勺暴露在独眼杰夫面前,像是在自信地嘲笑着什么。


 


他盯住她线条美好的后颈,想象用光滑而锋利的刀刃在上面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手法精细到不会留下太多痛苦。想象一道血柱喷涌而出,带走对方最后的一丝心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灰白的嘴唇。


 


只可惜艾德里安在陪同格里尔先生离开之前,向他交代,目前还不能取她性命。他不知其中的原由,只是觉得十分扫兴。


 


前方灰色自动门砰嗵一声向内甩开,搅乱了他脑中的画面,他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将Shaw推入形状不规则的室内,另外两个男人立即上前解开钢丝线, 将她的双手套入自上方悬吊而下的绳索。


 


杰夫通过他唯一的眼睛,看着黑发女人面庞上的布条被自己的人一把摘下。她双目睁开,眼神如同两片极深的汪洋,明明什么都不可察觉,却让人直观地感到危险。


 


 


 


 


终于有光照进眼睛。


 


Shaw的手腕活动了一下。


 


绳结紧扣在她的皮肤上,这点痛感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微小,几近于可以忽略。Shaw注意到只有右眼的杀手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以一种饱含特殊欲望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而那个自称为艾德里安的男人和威严的白发老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然而她的感官记忆,还黏连着艾德里安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吞吐的气息。


 


“你猜猜看,”他的声音温和到让人感觉不出危险,这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你的同伴在一周后找到了你的尸体,会有什么样的有趣反应?”


 


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又或者,我们把你作为和那台机器谈判的筹码,”他从侧面转到她跟前,“它又会出于可笑的“人性”为你这个人形交互界面妥协到哪种程度?”


 


她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然而真是可惜,这两种情况,任何一种都不会如他们所愿的发生。


 


此刻,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现在这一间关押室的构造。


 


三个男人,五支配枪,两个出口。


 


三分钟足够了。


 


靠近门的男人按下墙上的一个金属键,机器的齿轮开始转动,将绳索一寸一寸拉伸,Shaw的双脚渐渐离开地面,手腕处传来拉扯的痛楚。


 


她看起来毫无精神,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迹象。明明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也没有流露出畏惧和惊慌,像极了一个特殊的矛盾体。


 


看守的任务相比起杀戮或者清理来说要无聊得太多。独眼杰夫掏出他随时携带的弹簧刀开始擦拭,刀刃上反射的光于他而言有如宝石反光般璀璨,当然,沾上鲜血之后会更加耀眼。


 


“你知道吗,”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靠上前来,抬头看向此刻悬空的黑发女人。


 


两分钟半。


 


 “俄罗斯杀手有一种吊人的方法,头在下脚在上,”她可以闻到他呼吸中尼古丁的臭味,“头部套在一只塑料袋中,从脚跟处灌水。这样水就会沿着身体一股股流入袋中,最后将头部浸没,从袋子中溢出。”


 


120秒。她偏过头去。


 


“我一直很想玩这一套,看看某只可怜虫在死亡之前面部的表情。”他咧开嘴笑了,“说不定哪天可以在你身上先试一试。”等到麻烦的艾德里安利用完这个女人之后。


 


“你现在就可以试。”她忽然开口。


 


独眼杰夫擦拭弹簧刀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右眼有限的视野范围内,没有捕捉到前方黑发女人一侧嘴角的弧度。


 


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顺便让对方闭嘴了。


 


当他从“猎物”的眼中看出属于捕猎者的欲念时,对方的腾空的脚尖已经踢向他的肚脐上方,另一只脚勾起,垂直朝上地将弹簧刀从他的手中送出。痛感如电流般从腹部的受力处往上半身窜去,杰夫在后退寻求平衡的同时,快速掏出配枪。


 


那是一把没有瞄准器的德制威勒手枪,适用于近身攻击,只需要对准攻击对象射击即可。杰夫在将击锤朝内扳到三分之二位置,忽然想起艾德里安的交代,于是将枪口的位置下移了一些。


 


子弹朝着黑发女人的小腿处射去,可是已经迟了三秒。


 


Shaw腹部绷紧,双腿在摇晃中抬起,与上身之间的夹角近乎四十五度时,并拢的脚尖完美地夹住了从上空下坠的弹簧刀刀柄。下一瞬间,她的上身蜷曲,紧绷的小腿越过头顶,脚尖发力,用弹簧刀极其锋利的刀刃隔断了束缚自己的麻绳。


 


她像是一只及其灵活而勇猛的动物般在空中翻转一整圈,有子弹擦过她的右手手臂,使得她落地的位置稍微偏移了一些。脚尖沾到地面的瞬间,Shaw弓身捡起弹簧刀,对准独眼男人的大腿根部投掷而出。


 


杰夫失去了最佳时机,那把帮了他无数次的弹簧刀直直扎进他的皮肉中,他瞬时发出一声尖号,单膝下跪,用手快速支撑住地面。


 


60秒。


 


他视觉的盲区有一个人影划过,下一刻,那个女人已经闪到他的身后,一道血光却从他的肩膀溅出。杰夫的眼睛睁到最大限度,怒视正前方二十步距离的黑衣男人。靠近机械开关的年轻特工原本想要对准Shaw的腰部,却不料对方快人一步,将杰夫当做厚实的肉盾,抵挡了这一颗子弹的冲击。


 


见黑发女人有挡箭牌在手,关押室内的其余两人都不敢再贸然动手,Shaw夺过杰夫手中的威勒手枪,给闪现犹豫的两人来了痛快的两弹。杰夫正欲挣扎反抗,却忽然感到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腿被人一把提起,紧接着被套入斜上方的另一个绳套中。


 


活结收束,将他抖动的脚踝牢牢捆紧。


 


20秒。


 


Shaw收起威勒手枪,乘两名特工恢复行动力之前飞奔到关押室出口,中途连续按下墙面上的三个金属键。她听见身后机器运作,三条吊绳同时朝天花板升去。其中一条不容分说地将独眼男人拖起,杰夫的头部逐渐离开地面,整个人呈现出倒吊姿势。


 


身体中的血液都朝着头部涌去,每一个细胞都在暴躁地叫嚣着。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从打开的自动门中逃离关押室,消失在26楼的走道里。


 


 


 


***


 


 


 


她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右手手臂的破裂处一点点渗出血液,她用左手将伤口牢牢捂住。该死的,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下血红色的痕迹,在光洁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如摩斯电码,为他人提供潜在线索。


 


26楼的结构异常复杂,加上她被绑进来时双眼被遮蔽,现在只能借助除视觉之外的感官将先前的场景重现。


 


向左转向三次,向右转向两次。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闭合的电子门。Shaw将交战时从那个令人厌恶的独眼男人口袋中偷过来的门卡轻轻一刷,这扇门便旋转着开启,把她送入这一楼层外围的主要通道中。


 


感应灯光应声开启。她终于看到了远处安全通道的位置。


 


可是事情好像哪里出错了。


 


 


 


笔直而宽敞的过道中,最先亮起感应灯光的,是她前方五十米远处的区域。而这也意味着正有人相向而来。现在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她的半个身影早就清晰地出现在对方的视野当中。


 


枪声四起发生在短短十秒之内。


 


身负安保重任的三号队队长第一眼就识别出了前方与整栋大楼格格不入的人物,他手下四五名穿灰蓝色制服的男人瞬间转入高度警备状态,拔枪射击,子弹在空荡的走道里飞溅,将走道两侧几间禁闭室的钢门砸出一个个凹痕。


 


Shaw侧身一个滑步,极其敏捷地移动到唯一一扇敞开的钢门后面,深吸一口气,手臂受伤的右手死死握紧枪支,不留余地地反击。


 


三名“灰蓝色制服”应声倒地,子弹从三号队队长的面庞左侧擦过,带起一层皮肤,露出里面血肉可见的部分。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武器的攻势越发猛烈。


 


此时,过道的后方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Shaw估算至少有七八人。如果他们进行两面包抄,自己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


 


何况,自己的弹夹里已经不剩一颗子弹。


 


在敌我双方势均力敌的紧要关头,人的大脑会如同一台极其精密的计算器,将所有变量都代入其中高速运转,最后得到一个极有可能扭转局面的答案。


 


然而,在敌我相差悬殊时,人的本能往往是放弃挣扎,大脑像是死机一样陷入单一的恐惧,而人生中过往种种都会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如同荧幕上的影像般划过,自己最最珍视的人和事物,反复在眼前浮现。


 


Shaw此生向来对后者有所不齿,无论形势如何,是胜券在握,势均力敌还是困兽之斗,她都不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让情绪这类无用的东西占据头脑。


 


可是此时,她有些疲倦的眼皮在警惕感的驱动下眨动着,眼里竟然渐渐浮现出棕发女人的脸庞,她看到她一如既往高耸的鼻尖,鼻尖下微微翘起的嘴唇,和那一双无数次与自己对望的眼睛。


 


她甚至听到她好听的声线和清晰的话语。


 


“Stop!”她听到她这样说。


 


所有的子弹好像被施了咒,软趴趴地散落在地面上。


 


“Stop!”这个简短的单词再次响起时,整个楼层都寂静下来。


 


Shaw亲眼看到即将围拢上来的“灰蓝色制服”们停止射击,在原地驻足不前。


 


For God's sake


 


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不能更加真实的Root。


 


 


 


 


 


棕发女人从众人身后走来。


 


三号队队长望见毫无表情,目光如炬的棕发女人,面色一怔,点头示意手下,其余的“灰蓝色制服”立即朝外侧移动,辟出一条路径供她走入。


 


他曾多次在布莱恩的办公室内见过这个名为Eden的女人。虽然两人的任务毫无交集,他对于对方也近乎一无所知,但他能够看出他的直接汇报对象布莱恩对于她的重视。这样的人,他绝对没有招惹的必要。


 


棕发女人已经走到Shaw的跟前,眼神中有疼痛一闪而过,随后恢复寒冰般的冷漠。


 


“她是我的。”她掏出配枪对准黑发女人的太阳穴。


 


“我追踪这个女人将近一个月,”三号队队长捂住脸上的伤口,看见Eden测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今天她自投罗网,我终于可以向上面交代。”


 


黑发女人在她的注视下投降般地将武器扔到地上,站起身来。


 


“她是布莱恩重点嘱咐要活捉的对象,”三号队队长被她的微笑引得脊背发凉,“你知道吗,如果你刚刚失手杀了这个女人,格里尔先生手下的清理者也绝不会让你活过明天。”


 


“我……”三号队队长面露难堪,其余人员也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枪支。


 


“人我带走了,”她将漆黑的枪口抵在“闯入者”后脑上,押送着她在其余人的注视下朝外走去,“你毕竟没有犯下大错,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三号队队长心生感激,点点头为棕发女人腾出一条路。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二人离开。


 


二十六楼悬挂在西南角墙面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幽冷的叮咚声,黑黢黢的时针若无其事地摆动到钟面正下方。隐形的时间缠绕在秒针之上,划出命运的弧度。


 


 


 


***


 


 


 


“灰蓝色制服”们完全淡出视线。


 


此时周围空无一人。


 


手中被塞入一把格洛克17时,她感受到Root重重呼出一口气,拂过自己耳边零散的头发。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几年之前,棕发女人在危机关头骑着摩托带自己一路冲进一辆位于监控盲区的货车车厢。她将Shaw一把揽入怀中,货车和心一起颠簸了一路。当最后危险排除,弗斯科一把拉开车厢后门时,身后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将Shaw自己的心跳彻底打乱。


 


要经过多长时间的屏息,才会有那样的如释重负。


 


 


 


Shaw握紧手中的格洛克17,转过身,在两年之后重新见到她所失去的那个人。


 


先前的Eden不过是还未被唤醒灵魂的空壳,面前这个人,才是她所等待的。


 


Root回望过来,之前对于他人的伪装和敌意消失殆尽,除了爱意,没有任何一样杂质存在在她眼中。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从巴黎到苏黎世的一路她都心思缜密,没有出过大的差错,却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踏入陷阱。




她想将她紧紧抱住,轻吻每一个自己留下的伤痕。




她想告诉她,她会保护她从这里离开。


 


Shaw觉得眼前似有水汽升起。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等待自己从昏迷中醒来便独自一人重返虎穴。




她想将她抵在西南侧巨大的落地窗上,亲吻她带着歉意和悲痛的眉心。




她想告诉她,她要带她回家。


 


只是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无言。


 


她们的手渐渐靠拢,交叠,在两年后重新十指相扣,向对方传达出同一个信息。


 


时间紧迫。


 


这一次,她们谁也不能再丢下谁。


 


这一次,她们将一起离开。


 


(TBC)


 



Another(十上)

23鱼片粥:

前情回顾 九上 九下


 


 


***


 


噪音如同长矛贯穿她的耳膜。


 


越野车引擎发动声,保险杆撞击山壁声,子弹在林中飞溅射入脑壳时的碎裂声,惊恐呼叫的人声。


 


以及一个年轻女人哽咽又悲愤的哭声。


 


“You liar!”


 


她的呼吸有些凝重,闭塞的空间让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记忆翻滚而来,如同北国的雪崩,要将她拖入阴冷的雪底埋葬起来。化脓的伤口重新破裂后的甜腥味,金属弹壳的硫磺和硝石味,仍在鼻尖萦绕不散。


 


Sorry, but you leave me no choice.


 


她单手扶住胸口,连做三次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睛,拧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那种刺耳的噪音连同刺鼻的气味一道消失不见了,眼前所见,仅仅只是一条光线微弱,空间狭窄的通风管道,别无他物。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她隐约能听到一些来自下方的声音,猜测自己正位于一间指挥室上方。


 


她忍住作呕的冲动,身体绷紧,重新快速向前挪动,在一条直道的尽头朝右转向,继续匍匐前进。


 


她熟悉这栋外壳光鲜的庞然大物的每一处构造。


 


通风管道狭长而迂折,如同一个不寻常的跑道,在时针转动的滴答声中将她送往通向生命与希望的终点线。


 


You are right. 


 


I am a liar, a faker, a killer and a hacker.


 


But now I just want to be a runner, chasing an arrow.


 


 


 


***


 


 


 


“女士,请出示您的证件。”


 


黑色瓷砖铺就的一楼主厅中,腰带上配有彻奇帕迪尼半自动枪的警卫站在安检处,拦下身穿定制西装套装,手中抱着一叠文件的女人。她有着好看的金发和俏皮的点点雀斑,身形却有些臃肿,高级定制的套装将她牢牢包裹,身前的纽扣好像随时都能弹射出去。


 


似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朝着大厅里右上方的摄像头瞥了一眼。


 


主厅内分列三排安检系统,宾客的私人物品在传送带上移动,经过当前最先进的放射性同位素扫描仪和嗅觉式滤光器,任何潜在的易燃易爆物和有毒物质都无处遁形。西装革履,表情刻板的政府要员陆陆续续地乘载专车到来,在一番严格的检测之后由接待员引入等候室。


 


“菲奥娜,议员莱菲布勒的秘书。”她腾出一只手来,将挂在脖子上的名片卡举到警卫眼前,声音听上去除了一丝匆忙,着实没有什么感情。


 


议员莱菲布勒二十分钟前已经入场。警卫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惊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从200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进到这家待遇优渥的科技公司工作。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女士,尽量掩盖眼中的疑惑之色。


 


“议员忘了重要的文书,特地让我去副驾驶座上取。”她晃动手上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先开口道。


 


警卫放下戒备,点点头,却没有放行,“这栋楼里不允许任何个人电子设备,请把您所有的相关物件都放入此处,我们会替您妥善保管。”


 


“没问题。”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同时朝着警卫轻轻笑了笑,将身上的设备都放入对方递过来的小盒子中。随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朝着一楼正厅的电梯口走去。


 


还是迟了一步,她心想。


 


右侧的电梯已缓缓上升,她看到身处其中的棕发女人头戴奶黄色圆顶礼帽,手提电脑包,和旁边的男人交头接耳。她发现原来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后脑勺,就可以在自己的血液里点燃引线。那个女人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很想知道。


 


彬彬有礼的接待员在另外一架电梯口等待着下一波宾客到来。和之前那几位前凸后翘的女接待员不同,这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斯文,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他摆出手势,示意宾客上前。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调整微笑,加入五六个男人的行列。衣服夹层里的填充物让她不是很自在,“肥胖”的胳膊偶尔还会蹭到站在周围的男人。透过透明的四壁和电梯顶,她看到整栋宏伟建筑的穹顶犹如一个遥不可及的黑洞,吸引着他们一行人向上攀升。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厚重的假发套下面的头皮微微发痒,Shaw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分钟前另外那架电梯的门正合上时,电梯壁的楼层按键中唯一发红的那个点。


 


“16层,谢谢。”


 


 


 


***


 


 


 


黑漆漆的空间里,顶部的一处盖板被人移开,随之垂落下来的是一双及其修长的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三下,似乎是在衡量距离,而后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这双腿的主人在下落之前就已关闭手电,以防暴露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她选择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完全凭借感觉和记忆在一片漆黑中前行。


 


她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毕竟类似的事情,在这里她已经做过很多次。


 


只是情境完全不同了。


 


她现在所在的,是一个除了组织最上层的管理者与精心训练的特工本身之外,几乎没人知道的训练场。


 


公司内所有的后勤人员到现在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位于地下二层的塞满废旧电子设备的老仓库,却少有人知道这一直以来都是残酷的特工制造工厂。里面摆放的所有武器,都沾染过一层层黏腻的汗水,每一平方的水泥地面上,都曾有人倒下又站起。


 


在那些昼夜颠倒的日子里,新手们会被要求与平时一起进食的人相互搏杀,或是被要求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横穿整个训练场,躲避可能出现的攻击。最初他们总会磕磕绊绊,撞上冰冷的墙面,被地上的麻绳绊倒,被四周的杂音干扰。久而久之,他们变得熟练甚至游刃有余,在提高防御能力的同时,这些幸存者也开始将个人的凌厉发挥到极致,成长为组织手上的一把把尖刀。


 


两年前从重伤中苏醒过来的“Eden”是一个例外。尽管她当时的技能与新手无异,却从来没有被上级布莱恩推入极其严苛的训练。他从来都是亲自带她,交她如何适应黑暗,如何躲避奇袭,如何近身攻击。


 


“Come on! You can do better than this.”她记得布莱恩曾经皱着眉对她这么喊道。从他的眼里,她看到一个女人弓着身子大口喘气。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双手呈防御状态,左腿蓄力,朝着布莱恩的前胸扫去。


 


布莱恩似乎早已猜测到她的动作,右臂快速格挡,却不料她的腿还未触及他就已转换了位置,蜷曲起来,用膝盖支地,整个人重心下沉。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蓄势待发的右腿扫出一个弧形,正中布莱恩的小腿。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逼得朝一侧倒去,跌坐在格斗台上。


 


她抿了抿唇,捡起之前被打落的枪,对准她的训练者,“I win.”


 


站在台下观看的西尔维娅看着她笑出了声。她歪过头,对西尔维娅眨了眨眼。


 


电光火石间的,身前的布莱恩纵身跃起,一个漂亮的快速上铐,用不知哪里掏出来的手铐将她牢牢禁锢在格斗台的栏杆上,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反抗能力,同时夺过她手中的枪,反手用枪口直指她的脑袋。


 


“你不该分心的。”他眯起眼睛,“还有,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


 


那一天教导她的布莱恩和帮她包扎伤口的西尔维娅都不会料到,两年后她会以一个入侵者的身份重新进入这里,背负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念。


 


而目前,她很确信布莱恩就在这栋即将毁灭的大楼里,至于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Root默念起那个年轻女人的名字。


 


许多个小时前,她栗色的头发随着她的面部一起抖动着,在凌晨的雪地里开出一朵悲怆而清冷的花。西尔维娅在透露出黑发女人的消息后,意外地看到Root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两眼无神地瘫坐下去,因夜间的极度寒冷而剧烈咳嗽起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Eden”,年轻女人的悲愤瞬间僵在脸上,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枪口微微摆向一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半蹲下来。即使是在这样愤怒的时刻,Root仍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关切。


 


只可惜,对于Root生存于世三十多年所积累的骗术,西尔维娅实在是知之甚少。


 


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是一种错误。


 


当脖子上的刺痛袭来,麻醉剂随着极细的针管注入她的体内,西尔维娅所有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圆睁的双目慢慢合拢。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心痛在迷糊中被渐渐冲淡。


 


她只觉得,这或许是余生中她离她最近的时候了。


 


背叛是计划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Root深知这一点。而她所能做的,是尽全力不将西尔维娅卷入这场战斗。至少现在,躺在挪威某个隐秘房间的她,是相对安全的。


 


 


 


 


 


左移五步,前进八步,左移十步。


 


她的背贴上一面厚重的墙,双腿开始横向移动。墙面一如既往的光滑,她的双手在上面缓缓摸索。


 


沿墙面横行二十三步。


 


Root原地站定,双手下垂,左手慢慢朝下摸索,直到触及一个金属质感的凸起。


 


她大力按了下去。同时听到三米外一扇铝制门啪嗒一下朝内弹开。


 


门外便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道,而在小道的三分之二处,可以见到一间监控室的后门。


 


这目前是一间备用监控室,当主楼层的监控系统出现差错时,会有人员前往地下二层,开启备用监控室。Root在虹膜扫描仪前睁大眼睛,三秒后,信息核实,安保系统授予了她入内的权限。


 


从灰尘堆积的程度来看,近三个月内还没有人使用过这些设备。


 


Root快速启动了监控设备,同时从房间后面的储物架上找来一台版本最新的笔记本,花三分钟破解防火墙,进入了内部网的总监控系统。


 


房间内的六面监控屏幕上闪着蓝光,整栋大楼的多个重要位置都一览无余。Root快速切换画面,试图从不同楼层的不同地点找出一点蛛丝马迹。Shaw现在一定就在这里,她想要自我否定,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小时前,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她穿过人流稀少的暗巷,在出口的拐弯处,左耳意外捕捉到一个女人的哭喊声。这种原本应尖利的声音在那一时点却无比沉闷,像是被掩埋在什么厚重物下方。


 


Root没用多久便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备箱内找到了一位不停挣扎的金发女人,她身侧手提包中的物件都散落出来,包括一张印有Neptune Technology logo的信函。


 


这一切都顺利成章地串联起来了。没有人会比Shaw更有动机做出这样的事来。Root将一脸期待,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金发女人重新按倒,不顾对方的挣扎,重重盖上车尾的盖子,随后朝着Neptune Technology奔去。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Shaw十有八九已经使用假身份进入了那栋遍布警卫的建筑。她知道Shaw应该能从往来宾客的身份中看出来,今日对于Neptune Technology来说非比寻常。而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这样一个日子,自己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必定会出席。


 


Root调动监控录像,仔细查看重要楼层的往来情况。


 


12层,三四名情报人员正在前往会议室。


 


13层,高级警卫戴着军用红外眼镜和带有天线的耳机,正用天线上的探测器检测潜在的窃听器。


 


……


 


16层,服务生推着一小车饮品和精致的食物沿着2号走廊朝外走去,撞上了一个沿着横向道路走来的微胖女人后导致杯具跌落一地。


17层……


 


等等,微胖女人?Root将画面转回去,按下暂停键。要不是因为她知道那个金发女人还在转角处的轿车里,她会认为画面中的就是菲奥娜本人。她将画面放大十倍,看清了目标的面部轮廓。


 


“找到你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高兴还是忧心。


她一边轻轻地敲击键盘,黑入监控管理系统,修改设置,使得这个时点过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将比实时情况滞后十分钟,一边调出16层的每一个监控画面,仔细查看这一层的周边环境。


 


结果她却惊讶地在这一层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那个女人有着和自己同样高挑的身材和深棕色的头发,就连侧面轮廓也有几分相似。


 


看来Shaw并不是唯一的伪装者。


 


危机感如同花火刮擦过大脑皮层,点燃她的思绪。


 


她忽然发现了Shaw出现在这里的直接原因。


 


她关闭所有的设备,压制自己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的倦意,从备用监控室横窜而出。


 


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


 


 


 


技术部门主管艾德里安向来是一个喜欢肃静的人,他的办公室除了几盆绿植,一块格纹地毯和一只法式压力咖啡壶,没有太多闲杂之物,并不大的空间反而显得有些空旷。一个人独处时,他常常会在室内来回踱步,思考公司的战略问题,看着朝南窗户之外的晴空显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的部员倒是很喜欢这位在外人看来有些无聊得过头的主管,至少他们觉得他待人简单直接,带来任何消息和任务时都从不拐弯抹角。


 


凡妮莎此刻站在办公室的正中间,看着这位她向来爱戴的主管,内心就很愉悦。因为五分钟之前,她亲口听到艾德里安向她承诺,她与公司的合约仍然可以继续下去,这对于失落了长达十天之久的凡妮莎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两周之前,她带领的项目组因为一个技术问题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管理层一怒之下革了她的职,将负有首要责任的她从公司员工的名单上剔除。


 


可她今天清晨却意外地接到电话,要求她八点半来公司一趟。管理层出于仔细考虑,认为凡妮莎对公司仍然具有价值,而且他们对于她最新研究的算法很感兴趣,因此打算重新任用她,只不过会将她安插到一个新的项目组。


 


凡妮莎欣喜若狂,也来不及好好打扮一番,就披上风衣,用一顶奶黄色帽子遮盖自己乱蓬蓬的好久没打理的头发,匆匆赶往公司。


 


“这是新设立的项目组的成员。”艾德里安将一叠薄薄的资料交给她看。


 


“从原先的组长降级为现在的组员,真是委屈你了。”他抬起眼睑,带着抱歉和安慰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理解和你个人对于公司做出的牺牲。”


 


“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还能在这里工作,我就很知足。”


 


“很好,”艾德里安又递了一个新的文件夹给凡妮莎,“对了,你回去之前先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四号项目组的组长。”


 


“好的。”她笑着将文件夹塞入包里,向主管道了一声再见。


 


凡妮莎关上办公室房门离开。


 


 


 


 


 


 


四号项目组因为研究方向的高度保密性而从不与其他项目组来往。抵达他们所在的办公场所需要穿过14层的天桥,进入主楼后方的银白外壳建筑中。


 


东面的阳光映入天桥,将凡妮莎细长的身形投射在漆成蓝色的地面上。


 


她的一双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与身后十多米处悄无声息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凡妮莎避开匆匆逆向而来的男男女女,进入后方建筑中心的螺旋状扶梯,往下走三层后,按照文件上给出的地图指示向右拐入一条通道,步行五十米后左转。


 


映入眼中的是一间巨大的生物科技实验室,根据指示,这里理应是她的目的地。可是和预想中不同,实验室内空无一人。


 


她内心有些疑惑,却也没有作声,只是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大约半分钟后,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Root, wait……”


 


凡妮莎闻声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摘下金色假发,露出一头乌黑的中长发,正朝自己望来。她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应对,却发现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怔在原地,那人眼中的迫切很快被疑惑和警惕取代。


 


当实验室的门哐嗵一声甩上,将她们二人困于其内时,黑发女人已经持枪在手。凡妮莎出于本能的恐惧,想要放声尖叫,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怎么也不能发出声音。她的双腿剧烈颤抖,不得不扶着一张实验操作台以稳住重心。


 


“用不着这么粗鲁吧,Miss Shaw。”凡妮莎顺着声源转过头去,见到了从后方隔间里走出来的艾德里安。


 


凡妮莎像是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后退着走到他的身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抓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那张向来写着无趣二字的脸孔第一次在凡妮莎面前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光彩,让她觉得诧异,惊奇,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


 


“我说过,谢谢你对于公司做出的牺牲。”


 


她听到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出这句话,后背上心脏对应的位置同时传来巨大的钝痛,鲜血从的单孔里汩汩流出,将她披散下来的漂亮棕发粘成一团。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凡妮莎整个人就如断线的木偶那样栽倒下去,停止了呼吸。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同时,Shaw的后脑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冰冷的枪口狠狠抵住,她的眼底露出冷冽的笑意,将举起的左轮手枪放下。


 


“这就对了,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艾德里安转向一侧,顺着他的目光,Shaw看到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后面的隔间内走出。他很明显已经上了年纪,腿脚也有些不便,却让年轻健壮的艾德里安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像是个守本分的晚辈一样静静站在他身后。


 


这个陌生人脸上的神情乍看温和而慈祥,却偏偏让Shaw的心底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上钩。”他靠上前来,端详她的表情,“今天的会议结束后,我们会有时间好好谈一谈的。”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她没有眨眼,不屑地盯着他,“I don't even know you.”


 


他托住她的下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But I do.”


 


“Thanks to my brother, I know you so well, my dear Sameen.”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不适感的源头。


 


(TBC)


 

(肖根) 一个梗 * 番外 (下)

门减:

致读者:Patience is a virtue.






Grace去世的两年后,Finch一家搬回了美国,Harold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瑞士。伯尔尼的别墅一闲置便是二十年,Harold既不打算再回去,也不打算卖掉,甚至不允许别墅内的摆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在得知Root和Shaw最后的落脚处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绕了一圈,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


 


John却不打算让他的讲述被任何事打断,追问道:“你就那么确定?”


 


“我反复地观看了录像,每多看一遍,心中就多确信一分,别人也许做不到,但凭他的车技,一定是可以避开的。”他下意识地躲开John探究的目光,“后来,我做了些‘调查’,果然发现他妻子和他离婚后,他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John点了点头,“他想自杀,最后却把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赔了进去。”


 


Harold喝了口酒,试图掩盖他声音的颤抖,“是的,我没法向其他人证明这一点,但我心里知道,是他杀了Grace。”


 


Finch一家离开瑞士后,Harold每年都会派人回来打理房子。那位助理头几年因为酬金丰厚,对别墅里里外外检查得一丝不苟,但过了几年,发现从未有人回来居住后,就变得随意起来。每次不过检查防盗系统,顺便打扫灰尘,对于那些现代的居住设施早就置之不理了。因此,Shaw一打开暖气便发现,供热系统已年久失修。她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修了半天也没有修好,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瑞士的冬天十分寒冷,到了晚上,肌肤和衣袖的空隙间都是刺骨的寒意。Shaw从车上搬来一条厚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Root的羽绒被上。手术后容易困倦乏力,Root又一直没有好好休养,终于安顿下来后,打着点滴,很快就睡熟了。


 


不一会儿,Dr. Frank进来换了袋药,嘱咐了Shaw两句才离开。夜里,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她抱着电脑翻看医疗报告时,听见Root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说道:“Shaw,我冷。”她的声音又轻又低,透着虚弱和疲惫,Shaw只觉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在Kefiere园区时,Shaw的脸色一直不好,Root以为她心里仍有芥蒂,所以病中再难受也从没有叫过她。她不知道的是,Shaw曾为此有些失望,她明白Root足够坚强,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Root在经历危险和痛苦时,她应该是陪在身边的,就像现在这样,只要她轻轻叫一声,她一定会应她,但那时,Root却从未开口。


 


Shaw合上电脑,问道:“想吃点东西吗?食物能让你暖和起来。”


 


Root望着她摇了摇头,Shaw只得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她没什么睡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隔着睡衣,她仍感到Root身体微凉,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但又不敢抱得太紧。当她温暖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搂过来时,Root只觉就像小时候那样的幸福安心,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她可以放下一切,任由自己全身心地沉溺在最温软的情绪中。


 


Shaw看了眼输液袋,估算着拔针的时间,低头一看,发现Root正出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张合照。她问道:“你在担心Hanna?”


 


Root转过脸来,笑道:“别吃醋,Sameen,她已经走了。”


 


“看不出有这个必要,我的上一个竞争对手可是死神。”Shaw看着合照中Harold的笑脸,说道:“明天你父亲就来了,他一定又啰啰嗦嗦地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Root撅起唇角,“因为这个才对我这么好吗?可真让人伤心呢,亲爱的。”


 


Shaw笑了一声,“我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暖被子,要是为了讨好Finch,代价可有些太大了。”


 


她收起那一贯的挑逗,轻叹口气,“我瞒了父亲这么久,他一定很生气。”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Shaw抬起眉毛,“就像你把我骗上床,然后一个人去了匹茨堡拼命。”


 


Root含笑说道:“你不能责怪一个女孩试图保护她心爱的人。”


 


Shaw的目光投向那琥珀色的眼眸里,舒缓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说到这个,Root,你真以为我会在那种时候离开你,去参加一个见鬼的婚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混蛋?”


 


Root歪了歪脑袋,笑容中带着两分俏皮,“我知道你会为我留下来的。”


 


Shaw不由想起Hanna离开前,单独对她说的话,“我不会再出现在Brotherhood面前,但Root曾是我最珍贵的一切,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对待她。”Shaw听完这话心中是有些惊讶的,她之前从未思考过婚姻,和Root婚后的这一年,也大多处于抵触状态,这时被Hanna提起,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只怕并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哪怕在Root赴死前的那晚,她也未能给予她一丝慰藉。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Root苍白憔悴,脸颊瘦削,Shaw想到她所遭受的折磨伤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而这些多少是因自己而起,心中微觉愧疚。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道:“Root,这种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我的意思是,考虑到你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有一个‘可靠的伴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要独自承担了。”


 


她的语气极为温和,也极为认真,Root没想到能从Shaw那里听到这种话,她微微一怔,旋即绽放开一个粲然的笑脸,“人们总是把最爱听的话记得最牢。”


 


Shaw忍不住辩解道:“是你们说话太大声。”


 


Root只是笑着望向她,她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连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让人觉得招架不住,好在那目光很快转向了她的唇角上,但刚一抬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引得她瑟缩了一下。Shaw笑着俯下脸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该好好养伤,Root,连这个也要我代劳实在太逊了”。


 


飞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John说道:“我能理解你那时的心情,Finch,但如果是我,就不会去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那太便宜他了。”


 


Harold看了他一眼,“虽然我缺乏经验,但我知道该怎样复仇,Mr. Reese。”他转开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上,“讽刺的是,他死里逃生后,忽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我去看望他,并交给他那笔抚恤金时,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对Grace的去世深表遗憾,并且他决心放下过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John举起的酒杯停在唇边,因为Harold忽然抬眼直视着他,“我看到他眼神中,有一种忽然想通了,重获新生般的淡然愉悦。”他的眼皮微微抖动着,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卑劣,这么厚颜无耻!”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越说越激动,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忐忑。


 


John像是隐约知道了他忐忑的原因,问道:“Root知道这些吗?”


 


Harold的反应十分强烈,他瞪大了眼睛,说道:“当然不,Mr. Reese!她那时还是个孩子。”


 


“但你最后还是没有杀死他。”


 


“是的,我没有。”


 


正午的阳光,点点碎碎地洒在这片小庄园里,抬头望去,天空高远澄澈,泛着浅蓝色的幽光。Shaw围着周边走了一圈,觉得身上很暖和,在确认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后,才满意地回到了别墅里。她刚进门没多久,窗外便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不一会儿,便看到了John和Harold的身影出现在停机坪。


 


Shaw一开门就看见父亲竟还不忘记带两个女佣,不由翻起一个白眼,John却耸了耸眉毛,说道:“这可是一间很大的房子,Root也需要人照顾,我这个法律上的父亲总得显得热情些。”


 


Harold却没心思开玩笑,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Root在哪儿?”Shaw答道:“她在楼上午睡。”他本是急匆匆地向电梯走去,听完后脚步一顿,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还是先等她醒来吧。”John见他满脸担忧焦虑的神色,安慰道:“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Shaw也说道:“Root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总算捡回一条命。”


 


Harold没说什么,只是领着他们来到偏厅,他从前一直不想回来,但现在打量着熟悉的陈设时,才发现自己仍是想念着这里的。和宽大豪华的客厅相比,这个偏厅显得十分简洁,旧式的壁炉旁有一架古朴的钢琴,窗台边是一个书柜,里面很多书籍都是有市无价的拉丁文原版。


 


John对这里显得十分欣赏,Shaw估计他正盘算着怎样翻修自己的别墅,而Harold显然对自己的审美情调很有自信,听到John的赞美只是微微一笑。Shaw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这时才发现壁炉正对的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只有四条淡淡的画框留下的痕迹,她看着那泛白的压痕,思索着到底是怎样一幅画,会让他们单独拿出一面墙来放置。


 


“那是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Root笑着倚靠在门边。Harold见她一脸病容,瘦了不少,但女儿总归是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先前对她隐瞒自己的种种责备也顿时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欣喜地抢上几步,笑道:“孩子,你没事真是好了!我请了两名美国最好的医生,Mr. Reese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明天就能到。”


 


换作其他人死里逃生后,见到久别的父亲,一定会扑在怀里大哭一场,但Root却像一个没有经历任何惊险,刚刚旅游回来的孩子一样,高兴地抱了抱他,说道:“别担心,爸爸,Shaw已经请了Dr. Frank。”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Shaw皱了皱眉,将她扶住,促声道:“你现在怎么能下床?”Root却凑近来笑道:“我没那么脆弱,Sameen。”Shaw看了她一眼,“一个刚脱离危险期的人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她把Root扶到软椅上,John和Harold对视一眼,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但John随即想到Cole和Elias的去世,Harold想到Hanna的命运,这笑容就像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四人闲聊了一会儿,只觉此刻家人相聚的温馨实在得来不易。Harold甚至提议亲自下厨,John虽然对厨房没什么兴趣,但也十分乐意地答应了。Shaw看时间还早,催促着Root回房休息,但她却想去收藏室找到那幅画,Shaw架不住她三两句甜言蜜语,只好陪着她去了地下室。


 


Root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经常站在那幅画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早熟,敏锐地察觉出父母依偎在画前时,并不像平时的耳鬓厮磨,他们的交谈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但那时正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无论如何也听不懂那些对话,等到她听得懂的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她母亲那样,和她父亲讨论那个话题了。而那幅画,也被当时的管家按照Harold的吩咐,扔进了收藏室无数的画卷之中。


 


Shaw推开那厚重的保险门,一个精致优雅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前,吊灯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看到大多数收藏品都被收进箱子里,堆叠得有些凌乱。Root解释道:“我父亲原本想把这些都搬回美国,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Shaw环视了一圈,说道:“那我们可有得找了。”


 


John带来的女佣就在外面打扫,但Shaw不想叫她进来帮忙。两人坐在地毯上,借着墙边的落地灯,不急不缓地翻捡着。她们从前很少做这样无聊的事,Shaw没这个耐心,Root也不愿浪费时间,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做起来,有一种别致的乐趣。仿佛不久前经历的一场生死博弈,只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一起找到那幅画。


 


厨房里John和Finch正忙得不可开交,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对照食谱,弄了半天才做出一道主菜。John尝了一口,自然是很难吃。他们听佣人说,两个孩子在地下室找东西,也就不急着开饭,取过食材重新来做。


 


Root毕竟刚做完手术,找了一会儿,便感到十分疲惫,Shaw见她微微喘息着,说道:“去靠椅上休息,我找给你看。”


 


收藏室的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隔温墙,面上贴的湖蓝色纹花皮纸已有些暗淡,两人待在里面并不觉得寒冷。Shaw盘腿坐在那儿,把画从箱子里一卷一卷地拿出来,再筛选着尺寸,一卷一卷地递给Root。


 


两人从小家境优渥,生活有专人打理,长大后最多不过整理一些随身用品。在家里翻检多年不见的东西这种事,她们之前很少亲自去做,以后也注定很难再经历。只有现在,没有其他人事的滋扰,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寻常的一对,在这静谧的地下室中,经历着最普通的家常琐事。


 


落地灯上有一个旧式的灯罩,像是把光线最温暖柔和的部分过滤了出来,只照亮了她们身前的一圈。暖黄的灯光掠过Root的绒线外套,描出了一圈优雅的轮廓,她展开画卷时,Shaw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绒毛在光晕中轻轻晃动着。Root就坐在这儿,完完全全地在她视线中,只要她想,一抬头就能看见,而下一刻,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有任何风险,她只觉心房泊满的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餍足。


 


Root忽然看着她笑了笑,“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


 


她们推开圆桌上的几个陶塑人像,把那张一米来长的画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冷色调的画面上,火车头喷出的蒸汽翻滚着冲上矢状形的玻璃顶棚,弥漫在整个火车站的上空,使厚重的火车都显得轻巧迷蒙。Shaw迫不及待地用单眼放大镜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这是……”


 


“真品。”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在Shaw转过脸来时,向她挑了挑眉。


 


“这么说我在奥赛看到的那幅是赝品?”她笑着摇了摇头,“Harold也曾是个坏男孩,但愿他放过了另外六幅。”


 


Root拿过一个小陶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父亲有他的另一面,我母亲去世不久,他就差点杀死了我们家的司机。如果不是Nathan叔叔刚好来找他,他多半已经下手了。”


 


Shaw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父亲?他甚至不愿杀死一只蚂蚁。”


 


Root笑道:“是啊,在这世上很难找出比我父亲更有道德感的人,那时我就在想,人类多么容易就会越界。只要危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再高尚坚定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Shaw耸了耸肩,“没有人是完美的,如果每个人都从不越界,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把我无聊死了。”


 


Root微微一笑,她发现她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爱,来自于她父亲的教育,而她对人类脆弱本性最深刻的认识也来自于她的父亲。Shaw说得不错,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Harold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不会希望我知道的,Shaw,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指望人性来约束人类自己是最天真的想法,好在这一点也许很快就能改变了。”


 


“我不认为你父亲会允许系统约束人类,他那一套道德理论能说到我睡着。”


 


“我父亲把这幅画挂在墙上时,他心里就很清楚自己创造的是人类的未来。”


 


Shaw将目光转回那幅画上,阳光穿过玻璃顶,在朦胧的蒸汽中折射出点点温暖明快的色调,蓝天白云之下,晕染的烟雾与空气交糅出一种充满活力的辉煌。她忽然明白了,Harold和Grace站在这幅画前时,看到的并不是圣拉扎尔火车站,而是他创造的那个系统。就像当年莫奈看到火车时的震撼,过去的世界将被彻底颠覆,这个伟大的发明将轰鸣着驶向令人颤栗的未来。




因为二轴障碍,Shaw虽然学习过绘画,但从未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幅作品的美好,这时,她却不由地轻声赞叹道:“很漂亮。”


 


Root靠近了一步,落地灯的光线映在她乌黑的发际,微微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一缕刘海掠过直挺的鼻梁。她笑道:“谁说不是呢?”


 


楼上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收藏室里静悄悄的,她的手撑在画布两侧,推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蛇杖文身,流畅的线条在紧致的肌肉上突显出一种优美的立体感。Root从身后伸出手去按在她手背上,她稍一侧头,便碰到了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轻拍在颈间,痒痒的,但Shaw并不想避开。她灰色的外套下,露出黑色毛衣的圆领,后颈中有短小的细发没有束进马尾,Root低着头,缓缓吻了下去。


 


Shaw一瞬间僵了僵,转过身来笑道:“你该庆幸你还是个病人。”


 


Root没有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她的手探到她腰后,“否则呢?”


 


她们的气息萦绕在彼此的唇间,Shaw抽空推开身后的画,“以后会知道的。”


 


Root贴上来咬住她上唇,轻笑了一声,“以后?你才是该庆幸的那个。”


 


Shaw挑衅地扬起嘴角,但褪下她外套的动作却十分克制。很快,她便庆幸于这份克制,因为一位不明状况的女佣突然闯了进来,告诉她们可以开饭了。那女佣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收藏室,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她们重新卷好画布,将它带出了收藏室。电梯升上一楼时,透过两块玻璃,只见John和Harold正在开酒瓶。Root想到她们二人的父母没有厮守太久,便生死相隔,而她这次活了下来,是命运赐给她们的第二次机会。她看向Shaw,说道:“我们比我们的父母幸运。”


 


Shaw望着她眨了眨眼,“Harold说你母亲的墓碑就在这里。”


 


Root淡淡地说道:“在后面的树林里,我很久没有回那儿了。”


 


电梯停了停才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向餐桌走去,Shaw忽然说道:“明天再去吧”她顿了顿,“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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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么终于填完这个坑了!!





(肖根)一个梗 * 番外 <上>

门减:



“你们确定?”


 


一位ISA特工看了眼身边的女搭档,回答道:“我们比对过了焚化炉里的残渣DNA,实验室的人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想她很难不死。”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Shaw呢?”


 


“算她走运,我们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女搭档抱怨道:“我们就没那么走运了。”ISA要找的人,就算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们也得追到。而Shaw离开了英国,这使得他们的任务变得加倍麻烦。


 


“查到她的踪迹了吗?”


 


“虽然很费了些功夫,但我们还是发现两天前有一架加满油的私人飞机离开了英国。”他的语气中隐约有些得意,“她很谨慎,这架飞机没有任何记录,不过,她加油的时候还是留下了痕迹。”


 


“那么她的目的地呢?”


 


“从仅有的线索来看,很有可能是亚洲。”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两人都是一愣,女特工惊讶地问道:“Hersh,你要亲自去?可你刚中弹……”


 


Hersh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她,“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凭你们两个是追不上她的,马上回总部报告。”


 


Shaw以暴露过去的任务为要挟后,Hersh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伤害她和她身边的人,之后的所有暗杀行动都借由帮派或FBI来执行。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周旋了,因为华盛顿那边已经物色好了新的人选,他必须在下一任Control到来前解决这个烂摊子。


 


Root第一次醒来时,灰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摇晃着,她想自己多半是活了下来。那天花板压得极低,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这里并不是Kefeier的房间,而是一辆欧洲十分常见的旅行房车。她尝试着动了动四肢,只感到浑身酸痛无力,这时,一个头发稀疏的微胖老人给她摘掉了呼吸器,激动地叫道:“感谢上帝!我们成功了!”


 


Root认出那是她的主刀医生,Dr. Frank。他原本是所有医生中最不愿来的一个,但最后却是最不愿离开的人。深入北极是他年少时的心愿,直到一个月前,他才安顿好所有病人,得到一个珍贵的假期,但Shaw却从即将起飞的飞机上把他拉了下来。


 


Dr. Frank一路上都怒气冲冲,但在得知Root携带基因病毒后却显得又惊又喜,如果不是Shaw脸色凝重,他几乎要拍手叫好。他自拿到执照以来,遇到任何疑难杂症,几乎都能手到病除,业内多少杰出的医生,都难以望其项背。但活人携带的基因病毒,他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而Root居然还撑了这么久,更是难得。他本来打定主意,绝不向一个“绑架犯”屈服,但这种在和平年代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特病症,又怎么甘心舍弃?


 


随着对病情了解的深入,他变得更加亢奋而痴迷,甚至为了止疼药的注射剂量,当面训斥过Shaw。Root还记得他那时一出房门就发了火,“亏你还是医科毕业的,不知道止疼剂不利于伤口愈合吗?都这个时候了,病人一疼得难受你就加药?”其他医生都为他捏了把汗时,他却仍在那儿絮絮叨叨,Shaw只得好声好气地向他保证,以后绝不私自加药。


 


Dr. Frank为这次手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眼见Root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只觉之前救活的所有病人加起来,也比不上这次成功给他带来的欣喜若狂。


 


Root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Shaw。他会意地笑道:“Ms. Shaw刚打来电话询问过你的情况,别担心,她过两天就能赶过来。”Root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Dr. Frank,有人在追我们吗?”Dr. Frank听她声音嘶哑,连忙摆了摆手,“别说太多话。Ms. Shaw只交代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说实话,我也不感兴趣,我只负责让你活下来。”


 


Root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Shaw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转移,而能够这么快找来Kefiere园区的,除了ISA不做他想。她转头只见车窗外一片昏暗,借着朦胧的月光,才看见雪地中高大的树影连连闪过。车内的空间不算狭小,被塞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后,却显得很拥挤。但这对逃亡的人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就像得知Root生命危在旦夕时的悲哀一样,她们的喜悦也来得十分平静,Shaw在电话中除了谢谢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Dr. Frank是个见惯生死的人,他能分辨出,这种平静不是巨大惊喜前的犹疑,而是她们内心的真实体现。


 


比医生还平静的病人不多见,而带着伤来安慰医生的病人则更少见了。Hersh的主治医生就是这样,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的。作为直接面见Control的特工头子,Hersh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但这次他却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博塔尼湾深夜的海浪声轻柔,舒缓,就像哄孩子睡觉的母亲,嘴边哼着的一支安眠曲。Hersh觉得这声音很好听,至少作为他在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果然还留在英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忍着肩胛骨处的剧痛,挣扎着想从潮湿的沙滩上站起来。Shaw抢先一步捡起他的枪,说道:“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美国的忠诚,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任你宰割,特别是你伤害过几乎所有我在乎的人。”


 


海湾附近没有路灯,一片黑暗,天上的月亮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他看清了举起的枪口。海浪仍按着自己的节奏,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但就在Shaw要扣下扳机时,耳机中突然响起了Root的声音,“Shaw,别在这儿杀他。”


 


她稍一思索,便放低了枪口,说道:“好吧,我会让他死在远一点的地方。”


 


“你身后二百米的院子里有一架直升机。我相信你能和那家脾气稍微有些暴躁的丈夫低调协商的。”她们向来很少顾忌什么,但现在不能引起任何关注,稍微高调的冲突都会成为ISA以后的调查线索。


 


“你倒是没闲着,放心,他甚至不会察觉。”Shaw顿了顿,忽然说道:“Root,医生说你下午吐了两次。”


 


她笑道:“新药的一点副作用,已经没事了。”


 


Shaw听见那边传来Dr. Frank的催促声,知道Root又被逮了个现行。她瞥了眼Hersh,转头轻声说道:“明早我再打给你。”


 


远在纽约的两个父亲在手术成功后,才接到了Shaw的报信。二人先是震怒后是忧心,John事先知道些始末倒还好,但Harold得知女儿差点丧命时,第一次在电话里发了火。Root和Shaw竟然隐瞒了这么久,他无法想象如果手术失败,他将连这世上最珍爱的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两人都是爱女心切,John稍作安顿后,便陪着Harold上了飞机。但顾忌到ISA的追踪,他们取道亚洲,然后才折往欧洲。Harold听说Root刚做完一个大手术,更是心疼,一路上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John拿出一瓶威士忌,倒给Harold一杯,说道:“你很少去欧洲。”


 


Harold从舷窗外收回目光,“Grace就是在瑞士去世的。”


 


John想起Jessica,那深邃的蓝眼睛黯淡了下去,“有些人的确很难忘记,哪怕你再努力。”


 


Harold却说道:“不完全因为这个,Mr.Reese”他紧握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当年……我几乎杀死一个人。”


 


John眯了眯眼,“你甚至不愿意拿枪。”


 


Harold确信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惊喜,而非惊讶,撇着嘴角说道:“杀人不一定要用枪。”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另一边的Hersh已经死于飞机故障了。Shaw立刻联系了Dr. Frank,得知由于手术后一直在转移,Root伤口有了感染的迹象,今早不得不就近安顿了下来。


 


Root这一觉睡了很久,却仍感到十分疲惫,她只觉心脏艰难地跳动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好在睁开眼时,Shaw已经回来了。她们在一个豪华雅致的房间里,Shaw微皱着眉头,在手机里低声询问着,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瞥眼发现Root正看着她,忙挂断手机来到床边,轻声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Root笑着摇了摇头,“Hey sweetie,我以为你明天才到,事情解决了吗?”


 


Shaw嘴角向上一扬,说道:“他们将在一架飞往亚洲的飞机残骸中找到Hersh的尸体。事实上他本来就受了伤,一切比我预想的要容易。但还不确定ISA是否派了其他人来,我们仍然要小心。”


 


Root因为心脏损伤,不能长久平躺,她侧过身来才发现,床头的台灯是一尊狄俄尼索斯的精美雕像,外表浸润着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她母亲生前喜欢收藏各样的艺术品,因此Root碰上这些东西总会多看两眼。房间的装饰显示出成熟的审美,颇有古典艺术的格调,但绝不是Shaw的风格,她心中奇怪,问道:“我们在哪儿?”


 


Shaw答道:“Lambert在罗马尼亚的一间房子,本来是为躲他父亲而准备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用上。”


 


Root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问道:“刚才是他吗?华盛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Martine,他们的婚礼泡汤了。”Shaw见她微蜷着身子,问道:“不舒服吗?”


 


Root唔了一声,并不回答。Shaw伸手按揉着她的背脊,安慰道:“过了这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抱歉,没法让你好好休息。”


 


Root轻轻一笑,“我们已经度过了最糟糕的时候。”她稍一思索又问道:“Bentley的元老提前动手了?”


 


“没错,她和Lambert一到华盛顿就遇到了埋伏,碰巧Hersh也同时追查到了Lambert,如果不是两方人马不明就里地混战了起来,Martine现在恐怕就没有机会躲在Brotherhood的地盘清查内奸了。”


 


“那四个元老很聪明,如果等到婚礼结束再动手,就得得罪Brotherhood,反正决定了要动手,倒不如婚礼前更省事。”她促狭地皱了皱鼻子,“差点让你少了个未婚妻。”


 


Shaw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这种良好公民,不打算犯重婚罪。”她取来纱布和绷带给Root换了药。Root坐起身时看见房门外露出的一截原木色钢琴,与她小时候家里的那架十分相似,说道:“他倒和我母亲的品味有些相像。”


 


Shaw回头看了一眼,“我知道你母亲是个画家,不知道她还喜欢钢琴。”


 


Root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外,“小时候,我们住在伯尔尼的别墅里,每天晚饭后我母亲会弹半小时钢琴,父亲就坐在她对面看书。”她回想起冬天的晚上,壁炉里温暖的火焰将钢琴都映成了红色,偏厅里弥漫着果木淡淡的清香。那时她还太小,只知道在一旁扯着钢琴上那块针织方巾垂下的流苏,不懂得眼前温馨宁静的时光,是以后想找也找不回的。


 


Shaw见她淡淡的笑容中透着怅惘的神色,说道:“你的童年很幸福。”


 


Root收回目光,笑道:“据我所知,你的父母也很相爱。”


 


Shaw抬头思索了一会儿,“我记不清了,我的父母的确相爱,但我母亲不喜欢Brotherhood的作风,他们那时好像常为这个争吵。”她微微一笑,“但每次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却不承认吵过架,然后,父亲就会把我抱到外面去踢球。”她从来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过世的母亲,就算和John在一起时也很少提起,但今天却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


 


Root耸了耸肩,“其他人一定难以相信,最后我们一个成了政府特工,一个成了雇佣杀手。”


 


Shaw转头望着她,乌黑清澈的瞳仁里盛满温柔的笑意,“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Root在伯尔尼度过了最幸福的童年,那时,她还不明白家庭幸福的可贵,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全世界的家庭都应该是这样温暖和睦,全世界的父母都应该是这样真心相爱。直到母亲去世后,父亲怕她寂寞,将Hanna领回了家,她才知道原来也会有父母抛弃自己的子女,也会有孩子从未享受过家人的爱抚。


 


她的童年幸福得像一场梦,以至于成年后回想起来常觉得奇怪,自己内心深处对人性根深蒂固的绝望究竟从何而来?


 


她问道:“这地方不错,我们能待多久?”


 


“直到你恢复,除非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Shaw本想说她还不能长途飞行,那地方最好在欧洲境内,但她忽然决定无论她想去哪儿,都一定让她如愿。


 


Root偏过头想了想,笑道:“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Shaw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如果你不怕小时候的蠢照片被我看见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


 


她俏皮地歪过头来,“很遗憾,我没有那种照片,不过你小学时参加拉拉队的照片我倒是看过不少。”


 


Shaw怔了怔,说道:“John别想在书房里再找到他的酒了。”


 


不过,John有到处藏酒的习惯,就算把书房清空,他也总能在其他地方找到他藏的好酒,譬如飞机的橱柜里。现在,他就正在给Harold倒第三杯酒,平时他也许会稍稍心疼一下,但能够听到Harold亲口讲述他差点杀人的经过,就算用三桶顶级好酒来换,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Harold迅速瞥了他一眼,说道:“Corwin,他曾是我们家的司机。他是个很好的男人,沉稳可靠,车技纯熟,每次拿到薪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的妻子买一件礼物。”


 


John听到司机时就想到Grace去世的那场事故,试探着问道:“是那场车祸?”


 


Harold点了点头,“事故发生后,我给了他一大笔抚恤金,毕竟那时,他妻子刚和他离婚,他又在车祸中失去了一条腿,以后恐怕很难继续从事这个职业。”


 


John抬起眉毛,“听起来不像是谋杀案的发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当所有人都在谴责对面那个酒驾的司机时,我重新看了一遍监控。他是故意的,我确信他是故意的。”


 


“你是说他原本就想杀了Grace?”


 


“不,他想杀了他自己。”


 


在Dr. Frank严格的监督下,Root和Shaw在罗马尼亚好好休息了两天。没有路途劳顿,Root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司机是Lambert的心腹,但Shaw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行踪,还是让他回Kefeier园区了,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出发去伯尔尼。


 


当年Finch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感到心灰意冷,于是便匿名买下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僻静住所,和妻子、女儿一起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Grace喜欢收藏艺术品,出名的,不出名的,甚至是路边一个别致的石头,只要她喜欢,都会带回家。Harold为此专门在地下室辟出一个收藏间,让她存放这些收藏品。


 


三人驱车来到这儿时,Shaw发现伯尔尼的别墅其实是一个湖边的小庄园。那幢房子很古老,看上去有百年的历史了,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衰败,反而有一种安稳感。欧洲的建筑内空很高,所以,虽然这房子除去两层地下室,只有三层楼,但依然显得很高大。房屋和明镜般清澈的湖面之间有一块草坪,旁边还有一块停机坪,只是到了冬天,看不到绿草如茵的景象。湖边停了一艘小船,已十分陈旧,不知还能不能用。极目望去,远处山峦起伏,湖对面是影影绰绰的树林。


 


Root活动仍受到很大限制,她坐在轮椅上,Shaw推她出车内时,她只觉鼻腔间的空气仍是记忆中的那样清新甜美,在这里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而Shaw不得不承认,尽管Reese家在各地都购置了度假别墅,但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的风景。


 


她抬头望去,发现正对湖面的阳台上,竟然有一处人工温泉,不由感叹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父亲那么谈得来了。”


 


Root挑眉一笑,“生命的目的在于享受生命。”Shaw知道那是维斯冠的名言,John也常常提起。


 


两人笑着推门而入,却立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屋子里似乎有人。Shaw一步踱到轮椅前,在宽大的客厅旁闪出一个人影时,立刻举枪对准了她。那人并不意外,只是绕过沙发走了过来,两人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Hanna。


 


Shaw寒着脸,冷声说道:“还记得我放过你时说过什么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Root急忙上前拉住她手臂,“Shaw,这里有警报装置,如果探测到枪声,附近的警署立刻就会知道。”


 


Shaw不耐烦地沉声说道:“去他的警署。”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枪,她倒不是怕引起警方的注意,而是想起Root身体虚弱,一路颠簸本已十分勉强,再经不起另一番折腾了。


 


Hanna在她们进门前便发现Root似乎受了重伤,她来不及解释便关切地问道:“Root,发生了什么事?”


 


Shaw冷冷地说道:“这已经与你无关了。”


 


Hanna看她脸色,忽然明白了,“是ISA?该死的,我那一枪真不该打偏!”


 


“是你打伤了Hersh?”Shaw嘲讽地笑了笑,“总算是开对了一次枪。”


 


Hanna垂下头,说道:“这是我重获自由唯一的机会,我不能让他活到下一位Control上任。”


 


“他不会了。”Root笑了笑,“Hanna,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们,我跟丢了Hersh,所以……所以回来看看。”其实,她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经历了这么多,她既不想回FBI,又找不到Root,猛然间发现在这个世上,竟没有一个归处,最后只能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她看了眼一脸不耐烦的Shaw,问道:“Shaw,我可以和Root聊一聊吗?”


 


Shaw盯着她看了片刻,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别聊太久,她很累了。”转身穿过客厅,往楼梯走去。她走得并不快,耳力又极为灵敏,虽然并不想偷听,但还是有两句钻进了耳朵里。


 


“Root,我有些担心,Reese一家并不信任你。”


 


“我们的事情……很复杂,但我确信Shaw是个可靠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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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太慢,我还是先发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