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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ther(番外二+完结篇)

23鱼片粥:





电梯间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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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西尔维娅


 


***


 


好冷。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林间雪地,温暖的阳光透过枯叶的夹缝,转变成冷冰冰的光线渗入她白到发紫的皮肤中。


 


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明明心脏像是沉浸在冬日的湖底,皮肤却反常地不停渗出汗水。身体上方似乎盖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那感觉又像是结冰的湖面,将她压在下方,难以挣脱。


 


西尔维娅能体会到脖颈某一点处残留的针扎感,甚至还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管凉凉的液体。她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感官体验在她的脑中翻滚,以一种极其模糊的方式上下震荡。情绪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多余的东西,然而在这令她感到漫长得没有边界的时间中,愤怒,悲伤和焦急开始以一种微弱的幅度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尔维娅想要坐起身来,想要像受伤的野兽般放肆地大声呼喊,甚至想要从胃中呕出一些什么,可她被困在由自己的躯体构成的牢笼中,即使意识渐渐苏醒,四肢仍然不听使唤。她能够在脑海中看到一幅幅在记忆轨道上划过的破碎画面,却始终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怎么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这恍若静止的时间中飘入她的大脑。


 


 


 


 


 


 


“她怎么样了?”夏日灼热的晨光扑打在浅绿色的窗帘上。


 


西尔维娅能感受到被褥的温度,她的眼皮抖动两下,身体正在努力地跟上意识复苏的速度。


 


迷蒙中,她感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消毒剂气息,布莱恩那令她心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他在和谁说话?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的意识渐渐挣脱束缚,带动着身体的活动。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弹动的同时,西尔维娅极度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白色病房。


 


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立在一张床前,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Eden。西尔维娅眼角的余光沾到了那个女人独一无二的侧脸。


 


她,她死了吗?


 


西尔维娅在死人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毫无色泽的脸,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什么大问题,炎症也已经消退,”她听到那个身上总是带有酒精味的白袍医生说道,“六七个小时过后就会醒过来。”


 


虽然德维特医生以前每次见她都会带来她最喜欢的芒果馅饼,可她却说不出原因地排斥着他,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感到喜悦。


 


“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这次的任务不该失败,”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可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恼怒,西尔维娅假装还没有醒,偷偷闭上了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慢慢吸入有些刺鼻的空气,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的场景。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爆炸激起的火光。


 


在那之前,是僵在仓库边缘的Eden,是射向Eden的子弹,是扣下扳机的东欧贩毒头子。


 


西尔维娅有些酸胀的脑袋终于补全了画面。


 


当她和Eden追赶着那个东欧女人进入仓库时,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无路可逃的敌人,想着如何利落地解决对方。可是忽然之间,慌乱的敌人转身用颤抖的双手开了一枪,这一发子弹没有从她们身侧划过,也没有射入要害位置。


 


这一发子弹,直直地射入了Eden的左肩。


 


Eden已经举枪的右手此时本应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扣动扳机,了结敌手,西尔维娅却惊讶地看到她的侧脸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甚至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而这原本用来反击的一秒变成她们的一个巨大缺口,西尔维娅眼睁睁地看见东欧女人拔下炸弹的拉环,试图与她们同归于尽。在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灵敏度的驱动下,西尔维娅将棕发女人推出位于二层的仓库,两人双双从破碎的窗户中跌落……


 


“我之前提醒过,她是我忙碌了五个月得到的实验结果,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你们不该让她这么频繁地参与任务。”


 


“接下来我会调大药剂的剂量,同时修正一些偏差。”西尔维娅听到一排推车咕噜噜进入房间的声音,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仪器,正被人推送到Eden的床边。


 


她的脑袋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谈论的又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困意朝着自己袭来,眼前越来越暗沉的光线将周围的人影都一并吞没。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她在棕发女人的床头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偷偷溜出病房,去附近的超市里选了两盒又大又红的苹果。


 


如果Eden醒过来,她应该会觉得饿吧。


 


可是当西尔维娅拎着苹果一路晃回病房时,却发现Eden的床已经被清空,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药水的气息存留着。


 


她怔了一下,将苹果随意地放到床铺上,飞快地冲向走廊。


 


他们是不是把她带走了,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西尔维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组织的清理者暗中处理掉的特工的脸,她咬了咬牙齿,面部肌肉出现一丝抖动。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一辆推车,她拼命挤入围在推车周围的医护人员之间,看到了横躺着的棕发女人。


 


她看起起好好的,而且已经清醒过来,那一刻正睁开眼睛回望着她。可是她的目光让西尔维娅觉得无比陌生,在Eden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在即将死去的敌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绝望。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一刻的Eden,却已经彻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理解范畴。


 


她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被推入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德维特医生带着口罩,从房间内拉上了门。


 


或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隐约觉得,Eden有些地方和他们不一样。西尔维娅知道自己无法理清这一切,她也不愿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影响,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一直觉。


 


半个月后,她重新见到Eden。她又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棕发女人,连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西尔维娅开心地紧紧拥住她,仔细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在傍晚的一阵闲聊之后跑去厨房笨拙地做起了晚餐。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种紧张与恐惧,一种Eden终有一天会离开的猜想,自她在走廊中奔跑的那一天起,就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又渐渐化成一道无形的网,开始笼罩她夜复一夜的没有色彩的梦……


 


 


 


 


 


当细小的汗珠汇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耳后时,西尔维娅的意识忽的从杂乱无章的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力,一点点地揪住身上的被子。


 


不在林间雪地,不在那晚寒冷的停车场,她此刻正躺在一个暖气充足的套房里。遮光窗帘效果极好,阻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西尔维娅掀开有些被汗水打湿的羽绒被,下床顺着微弱的光线走到窗边,急急拉开帘子,看到了一轮高挂在东面的太阳。


 


她踩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客厅,套房的门被自动密码锁紧紧锁住,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开启还有九个小时,门上贴着的纸条显示厨房的小冰箱里放着她爱吃的食物,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泪水毫无防备地沿着她白皙的脸滑下,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棉拖鞋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她觉得那些泪珠仿佛穿透了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九个小时,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什么也做不了。


 


西尔维娅想做的,不是为组织除掉一个背叛的特工,不是防止组织的计划受到干扰。她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死死拉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离开。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她这次回去的意图。


 


她会死的。


 


西尔维娅一下下重重敲打着房门,希望能有人听见她的喊声。可是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终于拍打得累了,身体顺着门疲倦地滑下,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吗?是她买的苹果不够甜?还是因为她最近没有听她的话?西尔维娅哭得失去了一个成年特工应有的样子。为了留住她,她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这一次,她明白,那个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黑漆漆的云层遮挡了冬日的艳阳,天空开始降下中雨,劲风刮过,扯断了窗外枯树的一截长枝。雨水倾撒在还未融尽的雪地上,将最后的那一点白色吞没。


 


真冷啊。


 


(番外二完)


 


 


 


 


 


 


 


 


 


 


 


 


 


 


 


 


 


 


 


 


 


 


 


Another(十一下)


 


 


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空旷的天幕下炸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向前纵身一跃,跌入呼啸的风中。


这是两个人的结局,也是她一个人的终点。


——完结篇


 


 


 


***


 


 


 


暗云遮日,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卷起狂风,散落暴雨。


 


一架小型军用直升机在百米高空处盘旋,驾驶者拉动操纵杆,躲过几颗密集的子弹,随后开始用直升机自身配备的机枪朝着天台一角发动攻击。


 


原本逐渐朝着一人围聚的“蓝灰色制服”在火力中接二连三地发出痛呼,手中的枪支散落一地,身体被凌厉地穿透,横七竖八地瘫软下去。


 


Shaw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血珠正一点点渗出。她用力勒在枪柄处的虎口开始胀痛,在射穿了两个人的膝盖之后,她看见围拢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溅出血光,原本无处可逃的天台东南角忽然被强行辟出一条路径。仰头望去,盘旋在上方的军用直升机调换了方向,将火力转向天台的另一边。


 


Shaw越过一个男人横陈在地的身体,捡起一把半自动步枪,一脚踢开一名已经逼近到眼前敌人,快速转身擒住另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男人,用枪托直截了当地将他砸晕。


 


Root。


 


她睁着因为疲惫而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到在距离自己十多米远处,那个棕发女人孤立无援,手中的枪支被人一脚踹飞,进攻者不是“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他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正举枪将她逼入天台的边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Shaw快步上前,想要为Root提供援手,可是面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形,将她们二人阻隔开来。


 


艾德里安!


 


认出这个外貌文雅,内心狠辣的男人只用了一秒,Shaw快速将枪口抬高。当她正要扣动扳机时,那个男人已经带着阴郁的表情移动到了眼前,他侧身用手肘将她手中的武器击飞,接下来一拳重重擦过她的脸颊。


 


Shaw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抵消对方壮硕身躯带来的冲击,站起来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


 


从上方开始飘下夹带着雪的雨丝,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渐渐地水珠变得浑圆,噼噼啪啪毫无节奏地敲打在天台上,泼洒在所有人的脸上,与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粗暴地遮挡着视线。


 


直升机上的机枪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将五六名跑向Shaw的男人一齐击倒在地。


 


整个天台上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两个女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正面临着各自的敌人。机舱内的驾驶者皱了皱眉,因为不想误伤她们而暂时停下火力,在高处观察着时机。


 


弹壳的碎片在风中沿着Root的侧脸刮擦而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她向右闪躲着,避开了面前男人的一颗子弹。


 


那男人黑色的头发此刻在雨水中粘成一团,黑色的定制西服变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衬衣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我早该察觉到的,”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棕发女人,“七百多个日子,你杀过多少人,手上沾满多少血,可是唯独没法成功除掉她。”


 


她有些踉跄地后退,直到撞上天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她的眼里仍然没有畏惧之色,他所看到的,尽是冷冷的不屑与嘲讽。


 


“一个特工如果不能进行完美的伪装,其他能力再强,都不过是个次品。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布莱恩。”


 


他的怒意被激起。布莱恩上前最后一步,用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不会用一弹轻易终结她的生命,他要亲眼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看着死亡的气息从她眼中浮起。


 


“可是多么可笑啊,”他的十指开始发力,“你用尽一切能力保护的人,今天就会在你眼前死去。”


 


Shaw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脖颈前,一寸寸地向内推进。


 


艾德里安在身后牢牢钳住她,这个男人虽然近身格斗的技巧并不如她,可是力气着实大的惊人。那把短刀在她的颈前逼近,在两人的力量互搏中偶尔偏离方向,男人重新发力,用刀刃瞄准着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道新鲜的血液将会从她光滑的前颈喷涌而出,等脉搏跳动最后三下,眼前的女人便会了无声息地栽落下去。


 


艾德里安并不享受杀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试图抓住女人散落的黑色头发,将她的头朝后一扯,更多地暴露出下巴与前胸之间那一截柔软的部位。然而雨水让发丝变得异常光滑,那一缕黑丝在风中舞动着,直接从他宽大的手中溜走。


 


Shaw的胸腔积蓄一股力量,用右手抵在刀柄上,延缓着这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有所取舍。


 


咔!艾德里安忽然听见刀刃嵌入皮肉的声音,他身处Shaw的身后,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刺入的,绝非一个柔软的部位。


 


他正欲拔出短刀,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暖流在下一秒渗出他的西服外套。


 


当他松开钳制Shaw的手,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时,才发觉黑发女人的左手中,正握着一支专为近身攻击打造的备用短枪。


 


而她的右手手臂,已经在她孤注一掷摸索着找枪的时候,护在颈前,主动被刀刃刺穿,此刻已经血流如注。


 


她将丧失了力气的艾德里安丢在原地,在注意到一个举枪瞄准直升机的“灰蓝色制服”后投掷出艾德里安的短刀,将那人直直地钉在了天台入口处的墙面上。尚能活动的左手虽然足够开枪击倒天台上寥寥剩下的敌人,但是远没有右手灵活,导致她白白浪费了好几颗子弹。真是该死,她第一次羡慕起Root左右手都能娴熟开枪的本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平稳地抓住了天台的地面,机身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将最后的求生通道放到她们面前。


 


Root的后脑勺此时已经被迫探出天台外,面前是令人窒息的一双手,而身后,是百米深渊。


 


还差一点。


 


只需要再忍耐几秒。


 


当她的上半个身体都被强行挤出边沿时,布莱恩过于专注眼前的成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尽管面色涨的通红,她还是不遗余力地微微侧身,同时膝盖倾斜着朝右上方重重一顶,让毫无防备的黑发男人顿时身体倾翻。


 


她借机挣脱男人双手的桎梏,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让肺部重新灌入氧气。不等对方重新起身,她已用极快的速度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枪,两颗子弹冲出枪膛,刺入布莱恩的体内。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这也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布莱恩大概永远无法回答了,他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棕发女人淡淡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部分黑色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都随着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起在这个地方死去了。


 


她扭转头,在雨势减小的天幕下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空气,对上了黑发女人的视线。


 


她微微摆了摆头,示意Root先登上直升机,至于剩下的两三个人,她会亲自处理。


 


Root注意到了她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右侧衣袖,Shaw的疼痛即使隔着空气,也能让她心口一抽,她如同刀割在自己身上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她明白,此时不是与Shaw争辩谁来断后的时候,如果她没有估计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在敌方的下一批人员赶来支援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必须远远地离开。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棕发女人移向敞开的门,进入了可以搭载八人的副舱室。


 


剩下的两个“灰蓝色制服”看着一地的惨状,面上已满是惧色,可还是迫于任务咬着牙靠近。驾驶员在Shaw的眼神示意下让螺旋桨高速转动,准备垂直起飞。


 


是时候离开了。Shaw的左手尽力持枪瞄准,在第三发子弹后让两人都没有了还手之力。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忍耐着撕扯般的疼痛,快步跃入已经离开地面半米的直升机。


 


转身紧闭机舱门的同时,她看到隐约有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天台入口,起先零零散散,后来渐渐汇入大量的人手。可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等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摆出阵势反击时,军用直升机早已在空中准备就绪,自由地朝外飞去。


 


Shaw看着天台上的黑影渐渐缩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舱室内,一个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头皮连同后背都冷得发麻。


 


 


 


 


 


 


 


***


 


 


 


 


 


 


天空已经完全停止落雨,只是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一张忧郁的脸,风儿暴躁且喧嚣,在万物之上席卷而过。直升机将Neptune Technology的三栋大楼抛在后方,掠过一片郊区住宅和一条狭长的街道,渐渐临近多瑙河上空。


 


Shaw慢慢转过身,看到Root正站在长约五米的副舱室的尾部,她被人用枪抵在后脑上。而她身后之人正用得意而又阴郁的笑容,宣告她们逃亡的终结。


 


艾德里安。


 


这……怎么可能?!


 


Shaw注视着另一测还未完全关上的机舱门,原本沉静的心开始以细微的鼓点锤击胸腔。


 


如果她知道艾德里安会趁着舱门开启和她们二人登上机舱的时间间隙偷偷跑入,她在天台时即使冒死也要在他的脑袋上补上一枪。


 


即使心中的怒意已经上升到了最大值,她也没法在此时扣动扳机。在艾德里安的目视下,她缓慢地摊开双手,将武器扔在脚边。


 


“你倒也不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愉悦,直升机仍然在对流层上升,外面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窜入舱室,Root只觉得一阵清冷。


 


“把你们带回去交差怕是不可能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艾德里安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左侧开启的舱门,注意到Shaw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有一股低沉到可怕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暗涌,他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不想看着她死,很简单”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有些溃烂了,极度疼痛中,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跳下去。”


 


如果说Shaw此时无法发力的右臂成为了她的累赘,那其实艾德里安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活着回到利亚姆身边,他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但是至少,艾德里安告诉自己,他不会像那些死前求饶的可怜虫一样露出卑微的神色,他要在死前,将这两个女人拖下地狱。


 


Shaw避开了Root的眼睛,一步步走到开启的机舱门口。她微微朝下望去,下方所有的景物都已非常模糊。风儿刮过她的脚尖,似乎在叫嚣着如何将她拖入空旷的深渊。


 


可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地狱,正朝着他长久的栖息之所袭来。


 


在Shaw快速运转的大脑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前,在她听见Root从喉咙中发出喊叫之前,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随后便是剧烈的撞击之声。


 


艾德里安心中一惊,扭头从窗外望去。


 


直升机还没离得太过遥远,模糊的光景中,坐落在同一处的那些曾投入重金建设的庞大建筑,顷刻间凹陷坍塌。炽烈的白光四溅,灼人的火光闪动着,在这个极寒的冬日里熔尽了尚未萌芽的罪恶种子与已经肆意绽放的罪恶之花。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


 


 


 


利亚姆从没想过人死的这一刻会如此疼痛。


 


他在23层的玻璃大厅,这个两年前最后一次会见约翰格里尔的地方,被上方坠下的碎片刺穿了肺部。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濒死之人的惊叫声。眨眼间,建筑的结构剧烈扭曲,每一层楼都向下坍塌,地面扬起尘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不堪重负,略微出现了凹陷与裂痕。


 


这本该是两年来他满载荣光,得偿前耻的一天。


 


却不料一切都被葬送在了这片他倾注心血的土地上。


 


血光和火光交织间,利亚姆忽然回到了那个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冬天,那个得知约翰死讯的日子,当天同样是一场爆炸,将他的心从高空击入了谷底。利亚姆在濒死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出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一直最最珍视的,不过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便是帮他唯一的亲人达成信仰。


 


真是讽刺啊,他们苦苦追求着悬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却两次功归一篑,最终难逃被埋于尘土之下的命运。


 


利亚姆不再挣扎,随着大厦的碎片下坠。


 


在这盘用生命最后的岁月摆出的棋局上,他输得彻底。


 


 


 


 


 


 


***


 


 


 


 


 


腹部的疼痛将艾德里安从巨大的震惊中牵引回来,他像是被人剥夺了一切。这些日以继夜的辛劳成果,就在即将向重要人物展示的这一天付之一炬。


 


艾德里安只觉得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下子将平日里那表面温和的虚伪做派与平稳而又阴沉的语调通通抛弃,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机舱内的两人。


 


只是在他从窗外的景象回过神来之前,Root就已经抓住时机偏离了身体,在他开枪之前用手肘朝后捅进了他之前腹部中弹的位置。艾德里安吃痛,抓住Root的手臂,将她重重甩到机舱的侧壁上,她的头磕上了窗户边沿的棱角,一阵眩晕。


 


艾德里安在疼痛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喊声,将子弹射向舱门处。然而Shaw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她压低身体翻滚了两圈,躲开了四溅的子弹。


 


直升机按照预定的航线在此时大幅度转向,机身左倾,Shaw不可控制地在舱板上朝着左侧舱门滑去,在小腿已经伸出舱门悬在半空中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地,用肩膀扣住座位底端,暂时稳住身体,同时抬起左手,对准舱室中部的男人射击。


 


艾德里安的耐痛性此时达到了峰值,在愤怒驱使下,他也不加以躲避,而是抛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状态朝着Shaw冲来。


 


机身已经平稳下来,Shaw急速向上抬起双腿,身体向后翻转,移动到右舱门附近。然而艾德里安此刻已经冲撞上来,将她手上的枪支猛地冲撞出去,而她整个身躯都朝后跌坐,右臂的伤口开裂得更加严重,血迹落了一地。


 


艾德里安的脑中还残留着远方火光的影像,他甚至还能够从背后敞开的门外,听到一些惊叫声和碎裂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对于腹中的疼痛,他已经感到麻木,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捡起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


 


而接下来,他做到了。


 


 


 


 


 


***


 


 


 


 


 


“是这个方向没错,”Fusco看着前方从建筑上升起的烟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再快一些。”


 


Pierce收起脸上一贯的轻松神态,驾驶着他的私人直升机加速前进。


 


当他们掠过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Neptune Technology上方时,Fusco紧盯着追踪表盘,有那么一刻非常害怕上面的指引就在此处消失。


 


幸运的是,表盘上的红线继续向前蔓延。这意味着,他们所要找寻的人,并不在下方这堆废墟与灰烬之中,Fusco长呼一口气,侧过头去掩盖自己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红的脸庞。


 


他们持续前进。


 


 


 


 


 


***


 


 


 


 


 


这一刻,在整个副舱室中,唯一还能够使用的枪支,正被艾德里安牢牢握着。


 


Shaw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红肿,她支撑着座椅站立起来。


 


当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天幕下炸开时,她们以为事情终于完结。


但或许此刻这个拿枪的男人,才是有权利画下句点的人。


 


而那些即将夺命的子弹,会宣告她们二人的终点。


 


尽管Shaw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突破口,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多再快的思考在这一瞬间都于事无补。


 


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尖锐的子弹射出。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思考和选择之后先将枪口对准了Shaw,带着十足的恨意扣下扳机。这一次,他不会再错失目标。


 


可是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偏移了方向,从Shaw的头顶擦过。


 


事实上,是他的整支枪都偏移了方向。


 


Shaw并没有预想到自己能躲过这一弹,在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她的喉咙中似乎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想要逃窜而出。


 


她甚至宁愿自己在上一秒就已中弹死去。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看到艾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露恐惧与不甘,整个人向后倾倒,从敞开的门中跌落下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中,有一个身影随他一起跌落。


 


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凭借着本能从一侧跃出,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冲撞艾德里安庞大身躯的Root。


 


在这令人无法呼吸的两秒之间,Root最后看了一眼那么接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女人,用生命作为一把利器,挥出她对他的致命一击。


 


Shaw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在天幕下嘶吼而出,可是她不太听得清了。


 


如果真的有终点,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全盘接收。


 


她彻底跌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Jesus Christ!


 


Fusco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一个纤长的人影正从极高的空中加速下落。


 


随着Pierce的私人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甚至隐约看见了一抹深棕色和他所熟悉的身形。


 


他曾经假设过所有极坏的情况,但是眼前这一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棕发女人的轻便型防水长风衣此刻被风掀起,在风的摩擦和阻力中上下掀动,又好似鸟的羽翼一般在空中挥舞。


 


然而她并不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她没有飞翔的能力,只有坠落的结局。


 


 


 


 


 


 


但是下一秒的画面,让Fusco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就连眼白中的血丝都似乎要向外炸开。


 


一道黑影从前方上空的深绿色机身中坠下,犹如一支利箭,以机身为弓,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直射出。


 


绵软的云层渐渐移动,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云层中直直透入。Fusco觉得眼前的光线有些炫目,在副驾驶座上眨动着双眼。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两个身影间的距离竟然正在渐渐缩小。


 


她们都疯了。这是Fusco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一切还有转机。


 


当Shaw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她已经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坠落。


 


保持呼吸。


 


在不可阻挡的万有引力的拖拽下,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她紧绷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伞包,以加大自身的重量。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她必须追赶上她。


 


此刻,两人在空中没有依靠地急剧下落,数百米的高空明明冷得令人颤抖,但当呼啸的风擦过Shaw的脸颊时,却带着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她尚未失去机会。Shaw心中的念头划过。


 


但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倘若两人最后擦身而过,那么Root的归宿便不再由她决定。


 


保持呼吸。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接近,可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出现一个细微的差错,她们就再无汇合的可能。


 


深蓝色的多瑙河上方,两个深色的小点正在气流中晃动着,下坠着。


 


Shaw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下方人的五官。她最后摆动了一下四肢,调整方向。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瞄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于此同时,下方之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棕发女人早已因为因多处受伤和过大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薄薄的云层在多瑙河上方浮动,被遮挡了多时的艳阳偶尔将光穿透出来,照亮多瑙河上的桥梁与沿岸的行人。在这一并不怎么热闹的上午,三三两两的外来游客在河岸边上散步赏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异样。


 


就是现在!


 


Shaw在倒数三秒时丢掉了手中的伞包,在俯冲中展开双臂,朝着身下的棕发女人探出去。


 


接下来,那架小型私人直升机上的两人,便目睹了一片橙黄之中,极度靠近,最终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


 


在紧紧抱住棕发女人的那一瞬间,Shaw尚能发力的左手环住Root,右手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跳机之前迅速背上的降落伞,巨大的白色伞身在空中“砰”地一声绽开,如同一位及时赶到的援兵,在一瞬间将她们从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拉回。


 


然而也正如Shaw预想的那样,一把降落伞根本无法承受她们二人的重量,即使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不至于一击致命,她们仍然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下沉。


 


耳边的风稍稍缓和了一些,Shaw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彻底裹入自己体内,让一切的外界伤害,都无法触及她的身躯。


 


她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知加速坠落时,如果姿势不当,跃入河面与撞上墙面无异。但是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保护性的跳水姿势,可能性为零。


 


现在唯有一赌了。


 


在刮擦过的风声和下方人群隐约入耳的话语声中,她注视着棕发女人紧闭的双眼和扑闪的睫毛,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Shaw翻过身体,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斜上方,而她自己的背部,则对准了那幽冷的深色河水。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


 


 


 


 


 


 


 


 


 


 


 


 


 


 


尾声


 


 


当一家科技公司意外发生爆炸的消息在深夜的电视新闻上播报时,法兰克福一家小型私立医院中无所事事的前台接待员正吃着零食,将嘴惊讶地张开成一个O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将视线从大厅的悬挂式液晶电视的屏幕上转移开去,捡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年轻的接待员猜想,那大概是今天中午见到的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好的,我这就叫人过去。”她放下听筒,传呼了两名夜间值班的护士,让她们前去208病房。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接待员将包装袋中剩余的薯片都倒入嘴中,先是两个从多瑙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再是这乱七八糟的爆炸,德国可真不太平。


 


但她也没想到,那两个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女人在今天过完之前,居然真能醒过来。刚刚电话里那男人的声音,仿佛都快高兴哭了。


 


当然,关于这两个异国女人的事,并不只激起了年轻接待员的兴趣,这两位病人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了这家小型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她们喜欢偶尔在茶余饭后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将故事说得越来越离奇。


 


然而众多的描述中,只有两件是真的。


 


第一,  在她们相继清醒的五小时之后,一架私人飞机将她们接去了遥远的纽约,此后,每一个八卦的小护士都没能在任何网络上寻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第二,在她们尚未清醒的十四个小时中,黑发女人将身侧之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The End)

一点杂谈 (3)

门减:



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


 




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小到场景细节,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但在POI中,Auteur显然是小乔。我曾推测过,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


 


首先必须解释一个大前提,一部优秀的电影,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凡入镜的人和物,都没有巧合(除无法掌控的因素,如街上的行人),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它的大小、颜色、位置等,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电视剧的shooting radio没有电影那么高,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所以,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


 




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这个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淡棕色和白色为主,显得温馨舒适。





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这个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光线较暗,画面更单调。再仔细观察上图,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这两个关键要素,即使不被观众注意,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看看单人镜头的构图,肖根的镜头中,人物背景丰富,色彩富于变化,Root身后有桌椅、柜子、灯光和……鲜花,Shaw的镜头中有窗框,外面的建筑和……鲜花。同时,记住人物的领口。






而审讯服务生时,人物背景色彩暗淡,对比不明显,形式单调。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诶,老实多了吧。






再看看肖根同框时的构图,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鲜花,鲜花后还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





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看看小乔的构图,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在两人之间。可以发现,肖根场景中,鲜花和脱下的衣服,入镜率相当高,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





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即著名的迷之吸气。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没有。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的镜头吗?没有。那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铺垫两人的暧昧。






大多数的审讯戏码,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


 并且,有些画面的角度,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比如下面这幅。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





露骨的性暗示镜头,如爵迹,简单粗暴易上手,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也更考验拍摄技巧。




 


 在上刑之前,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入了这样,在别的审讯戏中看不到的互动。两人面对面,一仰一俯,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导演、编剧心里很清楚。





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Shaw被捆绑着,仰着脑袋,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而这个镜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采用了手持拍摄。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加上这个镜头又是从门框外拍摄,观众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捉奸”的既视感。


 


 


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这两个场景中,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再俯下脸。这种姿势下,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但我们很清楚,下半身并不靠近。


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Shaw腿上(或双腿之间),由下而上地靠近,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非常靠近。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


 


 


再来看看镜头角度,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角度(如上图),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但多采用正反打,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就会被切掉。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身体离得有多近,镜头并没有强调。




 


 同样作为受虐人,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Shaw的镜头角度,更接近POV,也就是“Root眼中的Shaw”。可以看到她的头往后仰,嘴唇微张,眼含波光(不知道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观众只是旁观者,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脸上有更多阴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





 


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



 


 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这个画面的背景中有更多竖线,相比较于横线,竖线更显活力和侵略性,增强剧情的紧张感。


还可以注意到,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相对强硬,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相对柔和。剧情反转后,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如下面的这张),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Root这边白色更多,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让人看不清,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脸也更明亮,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 




 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在小姨子中揭露伯纳德婚外恋的那一段就可见一斑。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他的镜头不会故意强调这些暧昧的动作,如特写脱衣服,但又用medium shot或long shot来使观众不会忽视掉这些动作。这样一来,观众会觉得这些动作和安排完全符合剧情发展,导演、编剧没有在故意暗示什么,但看完后又觉得这两人哪里不对劲,以后就算发展出什么也不会太惊讶。和国产剧中匆忙且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这样的镜头运用显得更费心思,也更有诚意。


 




PS: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一点杂谈(3)

门减:



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       






 


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小到场景细节,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但在POI中,Auteur显然是小乔。我曾推测过,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


 


首先必须说明一个大前提,一部优秀的电影,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凡入镜的人和物,都没有巧合(除无法掌控的因素,如街上的行人),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它的大小、颜色、位置等,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电视剧的shooting radio没有电影那么高,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所以,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


 


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这个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淡棕色和白色为主,显得温馨舒适。





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会发现Shaw的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光线较暗,画面更单调。再仔细观察,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这两个关键要素,即使不被观众注意,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看看人物镜头的构图,肖根的镜头中,人物背景丰富,色彩富于变化。Root身后有桌椅、柜子、灯光和……鲜花,Shaw的镜头中有窗口外的建筑和……鲜花。同时,记住人物的领口。






而审讯服务生时,人物背景色彩暗淡,对比不明显,形式单调。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诶,待遇不同了吧。






到了肖根同框时的时候,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鲜花,鲜花后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





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看看小乔的构图,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出来。可以发现,肖根场景中,鲜花和脱下的衣服,入镜率相当高,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





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即著名的迷之吸气。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没有。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镜头吗?没有。那么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呢?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铺垫两人的暧昧。





大多数的审讯戏码,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


并且,有些画面的角度,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比如下面这幅。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





露骨的性暗示镜头,如爵迹,简单粗暴易上手,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也更考验拍摄技巧。





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Shaw被捆绑着,仰着脑袋,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而这个镜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采用了手持拍摄。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这个镜头的角度又是从门框外拍摄,观众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捉奸”的既视感。





在审讯之前,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入了这样的互动,两人面对面,一仰一俯,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导演、编剧心里很清楚。


 


 


 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


这两个场景中,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再俯下脸。这种姿势下,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但我们很清楚,下半身并不靠近。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Shaw腿上(或两腿之间)),由下而上地靠近,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是非常靠近的。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





再来看看镜头角度,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拍摄(如上图),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但多采用正反打,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就会被切掉。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身体离得有多近,镜头并没有强调。






同样作为受虐人,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Shaw的镜头角度,更接近POV,也就是“Root眼中的Shaw”,且她的头往后仰,嘴唇微张,眼含波光(不知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脸上有更多阴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






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


 




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还可以注意到,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相对强硬,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相对柔和。剧情反转后,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如下面的这张),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Root这边白色更多,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让人看不清,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脸也更明亮,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





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小姨子中伯纳德的恋情揭露那一段就可见一斑。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他没有把这些脱衣服、趴大腿等动作特写,而是采取medium shot或long shot,或干脆留到画面外,引人遐想。这能使观众不会忽视这些动作,并觉得这些动作非常合理,创作组并不是有意要暗示什么,但看完后又觉得有这两人有哪里不对劲,以后发展出什么都不会奇怪。相比国产剧中匆忙而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这样层层递进的铺陈,是花了更多心思,也更有诚意的。




PS: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物理细节(十七)

小驴屹耳:

说明:这一篇的起因是在汤上看到一篇少年肖根AU(链接在此),被结尾处一个小细节甜到。不知作者这一笔是否有意关联到502里的一句台词(如果是的话真地非常巧妙啊)。




***




Physical Details. Ch. XVII






        若没有机器的提示,Root是不会记得的。


        出乎她的意料,关于模拟界面,重启成功后的机器能够正确记忆的多是一些琐碎至极的小事;相反,那些真正重要的事件虽然也被找回,却往往尴尬地飘荡在浩瀚无边际的数据流中,落不到它们本来的位置。同一件事情放置在错误的时空场景里会生成截然不同的意义:机器忽略了她的一些不怎么磊落的事迹发生在她们相遇之前,也不能够理解那之后她仍然会做违背原则的选择,她的选择经不起道德诫命的审查,却是某个具体情境中的绝对必要。


        琐事则不同。因为渺小,无重量、无意义地弥漫过一大片时间线,它们是无须被精准定位的。Root从小就爱吃苹果,现在仍然爱吃,将来也不大可能改变;以前她一杯黑咖啡便可以充作早餐,最近她习惯橙汁和煎饼,以后可能又会回到黑咖啡,或者爱上火腿蛋松饼也说不定;火腿蛋松饼是Admin喜欢的于是连带着影响了首要执行人和模拟界面,Admin还喝煎绿茶、听贝多芬⋯⋯


        不不不,小姑娘,人的喜好不是永恒不变。Florence and the Machine,试试多放几次他就听得进去了,以及⋯⋯


        机器默契地替她完成这个念头。“斯里兰卡红。”


        她赞许地点头,找出茶包扔进篮子里。


        “记得带上防晒霜。”


        Root愣了一愣。久居地下,她几乎已经丧失白昼的概念,对地上那个世界的想象也都是夜色的。




*




        “你真不够资格做一个德州女孩,”Shaw的话音里满是鄙夷,“太阳烤一下就成了这样。”


        “德州并不只出产牛仔,Sweetie。”


        “对,还出产活了几十年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晒伤的白痴极客。”


        她当然是知道的。十四岁那一年她去城里的医院探望母亲,盛夏的正午从Bishop镇出发,穿着前一天刚刚买的一条牛仔蓝无袖连衣裙,白晃晃的、有着颗粒状质感的阳光打在她光裸的手臂、小腿和足背上,教她觉得自己是一株正在疯狂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她贪恋这野蛮生长的感觉,没有搭乘巴士,在烈日下走了近两个小时,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四肢赤红,但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长高了足足一英寸,以至于骨骼筋脉被抽扯着噼噼啪啪的响。


        “原来Sam穿裙子也很好看呢”,母亲的护士见到她时说,“不过你今天应该打好防晒再出来。回去记得用毛巾裹着冰块,给这些地方做一下冷敷。”


        接下来的一周她都老实待在家里,靠冷面包和凉水度日,默默忍耐痛和脱皮。根不是枝叶,根是藏起来不见太阳的。她躲在暗处仍然野蛮地生长,圣诞节的时候她已经比学校里同年级的女孩儿都要高。


        她比Shaw高了足足有一个头;她比Shaw年长、多金,机智和见识也都是胜过的。但Shaw有时候对她说话,教她觉得她仍然只有十四岁,是别人眼中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上次在迈阿密你不肯下水是因为怕晒?”


        她犹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承认这件令人难堪的事。“嗯⋯⋯那是⋯⋯那是因为我不会游泳。”


        Shaw在她背上涂抹乳膏的手掌停了下来。“你是怎么活到这个年纪的?我是说,在遇到我之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在Shaw之前,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及之后。她是怎么居然活了下来的。


        她不知道机器将“记得带上防晒霜”这条信息放置在记忆库中的哪个位置,但那个位置上应该还有很小很小一个片段的Sameen Shaw。




*




        人类全部已知的知识都装在Root的耳朵里,这件事好像Shaw从来都不曾真地懂,她叮嘱的语气像极了停留在那个酷热夏天记忆里的护士。“乳膏只能止痛,解决不了掉皮⋯⋯得事先预防,这种情况下每两到三个小时就要补一次防晒霜。嫩皮长出来,会痒,不要挠。新皮肤屏蔽功能差,少往脏地方跑,多吃水果蔬⋯⋯嗯,这个我多余提醒。可以用一点生长因子凝胶,回纽约再说吧⋯⋯”


        这样的人不被允许做医生,是世间最可耻的错误。


        她翻过身来看着盘腿坐在她胯侧的Shaw,仔细观察两人的身体截然不同的构造,Shaw小麦色的皮肤令她艳羡又爱慕。她们共同经历烈日的炽烤,Root身上曝露的部位由苍白转赤红再转暗黑,过程令人痛苦,而Shaw看起来却宛如从头到脚新刷了一道亮漆,静置的数日间小麦色向着古铜色渐变,愈来愈深的诱惑,诱得她只想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压紧,教两个人以最大可能的皮肤表面积接触⋯⋯


        不,接触还不够,她想要穿透,把Shaw压进自己的皮囊里,把自己塞进Shaw的骨缝里。她知道Shaw也想,和她一样想。Shaw看她的时候不动声色,但眼睛里有沉潜、凶猛的光。


        爱欲如焰亦如冰,冷热莫辨,只刺得她周身的肌肤呼喇喇地疼。




*




        “有些事情,他们从始至终都搞错。”


        “嗯?怎么讲?”


        有几个夜晚她花整晚的时间用手掌慢慢抚擦Shaw的身体,要比Shaw为她涂抹修复乳膏时更多出一百倍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抚过去,试图将一具泛黄褶皱如旧纸张的躯壳擦暖、展平,等待她什么时候开始愿意相信她是真的。这等待比她期待的漫长,却比她担忧的短得多。


        “他们不知道你是世界上最虚张声势的人,Root。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


        “哦?”


        “他们把你造得像一头野兽,只会扑咬,急冲冲的,疯子一样。”


        她把她拉进怀里来,皮肤与皮肤最大限度的贴合,是一样的晦暗疲倦,但她已经可以隐约看见Shaw的眼睛里有跳跃的光。“我不觉得他们搞错了。我就是一头疯狂的野兽,急冲冲的,喜欢扑咬。”


        Shaw的脸上绽出多日以来第一个笑。“Root,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人。你会⋯⋯腾地一下,就变红了。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见鬼,我都还没有亲到的时候,你就已经红得比晒伤那次还要吓人。⋯⋯这么久了你也没怎么进步。”


        “小心啊,Sameen,如果此时此刻的我是撒玛利亚人的捏造,你或许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亲吻她。极轻极慢,像细风拂过微微发烫的羽毛。口齿间凉丝丝甜的滋味,教人记起童年时的夏天嘴里含的一小块薄荷冰。药膏渗入灼伤的灵魂,修复的过程是一场酥酥麻麻的痛。


        “此时此刻,Root,我不觉得我在乎。”




*




        她是在住进这幢房子将近两个月之后,才发现后院有一个游泳池的。站在卧室的窗边只能看见前庭的草地,要去到另一侧的书房,拉开窗帘才能看见楼下的一池水。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大多在睡睡醒醒间折转,半睡半醒间似乎时而听到水声,她以为那是自己彻底聋掉的右耳造成的幻觉。


        Shaw断断续续地搬来足够多的书将这个房间填充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书房,她仔细检查书架上的内容,发现很多卷册都是从她们原来的图书馆里找回来的,连缀编号里字母和数字组合成秘密的语言,她看过一眼便永远不会忘。


        “怎么做到的?”她惊讶地问Shaw。


        “John的功劳。”


        “可是Harold⋯⋯”


        “所以他寻回这些书,作为纪念。”


        此后又一个月,她终于能自己慢慢摸索着走下楼。在车库里找到穿着工装背心汗流浃背忙碌的Shaw,得逞地吓了她一跳:“见鬼,Root,跟你说过需要什么可以按铃的。”


        夏天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温暖的夜晚里她们关掉所有的灯,两个人都脱得赤条条,Shaw先跳下去,再接着她也滑进水里。她牵着她从泳池的这一头慢慢漂向另一头,清凉的水抚过她残缺身体上每一处伤疤,点点星光洒在Shaw乌亮的头发和黝黑的肌肤上。



Shape of My Heart (13)

小驴屹耳:





***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十多年以后,有一个男人——一个足可以扭转你对“男人”这个词所有负面认知的男人——慢吞吞地向你描述了你的故乡小镇今日的面貌,那里的图书馆,酒吧,学校,警局,棒球场,和你童年时的朋友留在那里的墓碑。


  他的声音粗糙暗哑,质地奇异地接近你脑海中浮现的影像:一股缓缓擦过德克萨斯原野的,焦黄的阳光下携着沙尘的风。然而那一刻你和他正被堵截在州际公路上,闭锁的车窗外是暴雨倾盆,你们的车在漫天卷地的水里像一片飘摇的孤舟。画面的落差之巨大,不似同一个人间。


  Bishop镇里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汉娜呢?你想。而在那个小镇之外,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汉娜曾经存在过的人,就只剩下你和他了吧。你们的共同话题很少,能触碰的就更少。实际上,这几乎是唯一的一个。你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茬儿。


  “想起来也很奇怪,”他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去Bishop,是我同卡特唯一一次旅行——如果你可以称那是‘旅行’的话。”


  你有点儿想告诉他你对故乡的记忆,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汉娜在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停在门口回了一下头。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你身上,她是想确认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然后门就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便是关闭了你的一个世界。一个你还可以相信“正确的设计”存在的世界。你被它关在外面,或者也可以说你将它锁在你自己外面——总之,你们再无相干了。


  与这个男人的想象相反,你并没有那么留念童年的友情,年复一年寄到同一地址的《花束》,与其说是阴毒的报复,不如说是你对自己曾经无知的持续冷嘲。汉娜走了,无非也就是一关门的事,与你走出母亲病房时回头看见两扇门缓缓阖上并无不同。你的母亲没有葬礼:葬礼是演给还活着的人看的,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需要看,你也不需要。你花钱雇人安排好一切,你的记忆中病房那两扇门终于闭合的一幕,就是母亲的尘归尘、土归土。又一个世界——一个需要你承担责任的世界——变得与你无关。你得到解脱,不必挥别,不存念想。


  离开达拉斯的那一天,你在登机口回头看了看C,滑动门缓缓将你和他隔开。他还驻留而你即将离开的那个地方,一直在要求你的伪装和顺从,你巴不得被它关在外面。在外面,你才可以泼洒天赋,恣意妄为。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就是一道门。关上。离开。从来都是那么简单。


  连声音都没有。


  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怎样的误解,会觉得你念旧。或许你的眼眶在那一刻是湿的,但那是因为你们掉落在冷雨的汪洋里,而油箱已经报警,你们离下一个加油站的距离,不允许你打开暖风。


  “⋯⋯我曾经发了疯地想报复,你知道的。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掉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是你帮助他们阻拦了我⋯⋯你知道的。”


  为了对你说清楚一件事的道理,其实是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的。你不在他们的世界里面,但那里面的道理你都懂。然而他们不懂你。你想告诉他你当时那么做并不是为了救他。可你也知道他现在在帮着她阻拦你,是为了救你。无论这个出发点是多么可笑。


  他、她、他们,全都可笑地错着。


  你没有什么可被拯救的。你想做的也不是报复。因为那扇门并不曾关上。


  门关上你就会告别一个人;门关上你就再不用看到另一边的世界。你的门关上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这一次你听见一声巨响——你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


  砰⋯⋯砰⋯⋯它不停地响,与你心脏的跳动同一频率,震动你左耳的鼓膜,在你的颅腔和胸膛里激荡,强烈到令你担忧自己会在下一个“砰”到来时失去意识。


  身侧的男人有宽大厚实的手掌,小心地轻放在你的肩上:“换我来开吧,你看上去累坏了。”


  你才发现雨势已经弱了,前方道路的视野恢复。你深呼吸,点火,放下手刹。车辆重新开始前行,路面上的水为你分开。


  后座上躺着你们从Maple镇带出来的一个女人,她和你一样,是被这个世界关在了外面的人,你想不通她为什么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但只要你依然有呼吸,这趟旅程中你便不会与John交换,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薛定谔的盒子是关闭的,没有人能看见里面的猫。但你一直清清楚楚地看见门那边的Sameen,尽管她始终拒绝看向你。




*




  曾经,你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一位患者,告诉你他的经历。他说濒死的那几秒被拉得无限地长,足够他完整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你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可你自己的经验不是那样。你也曾走到那个门槛上:时间确实变慢了,就如同你还记得小时候做过的一次不太好的梦,梦中的你试图奔跑,但你的四肢如灌了铅那样滞重,周遭的空气凝结为一块铁板,不容你挪动半分,但你仍然一厘米一厘米地塌下去,直到你的背脊与冰冷的沥青路面撞击。在你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你只不过来得及想到一件事: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世,他们会怎样向她报告你的死亡。


  你从来不是很理解人们说的“遗憾”:你不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什么愿望不曾被满足,有什么重要的事业必须依赖你的存续才能完成;他们编制的无论何种谎言伤害不到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的悲喜与你相关。你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直到一只狗用舌头将你舔回到人间。


  Bear,对了,Bear。Bear可能会找你,找不到的话他会不开心。但他还有Finch,有John,尽管你有些担心这一次他是否能活着出去。他们都不在了他也还有Fusco,有Lee。你救过Lee,他们总该能尽力照顾好你的狗(你想起来Bear不是你的,但你就快要死了,不用在乎这种小事)。


  你救过Lee,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在那一刻被你特别地记起来。你还记起就在几天前,Fusco拦下你们躲藏的那辆货车,你跳下去,Root跟在你后面,你斜眼看见他伸出胳膊去接住Root。你觉得好笑,也有点儿好奇,Root为什么允许他这样做。人间的一些事你还是不明白: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畏惧Root的,不是吗?除了你之外Root是厌恶一切人的,不是吗?但John可以跟她坐在一起吃早餐,她也没有掏出电击枪来放倒胆敢接住她的Fusco。


  你看向Fusco,他也看着你。你那一推非常用力,但你毫不怀疑他能接住Root。你救过Lee,Fusco懂。“你做得好,”你记起来当时他这样谢你。那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死人了,但那没有关系,只要Lee还好好地活着。


  人类是奇特的生物,他们愿意为爱——物件、事情或者人——舍命。你很少觉得自己是人类中的一员,但你现在好像能理解这一点。你和Fusco在这件事上达成谅解:他一定能拉住Root,不教她冲过来,找死。那扇门关上后你也就是个死人了,但Root还好好地活着。


  你最后看一眼Root,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你是个好运气的混蛋。Root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只有你拥有过她的全部。那一刻她的脸被醒悟和恐惧扭曲,甚至显得有些痴傻,即便如此她仍然是美丽的。你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能看见这幅美丽外表之下那种奇异的,暗黑、扭曲、矛盾却又极度良善和单纯的东西,愿意像你这样舍弃所有地保护它。但你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你转身向那个红色的按钮扑过去。


  第一颗子弹击中你;第二颗;第三颗⋯⋯你的身体失去控制,旋转,倒下。你的余光瞥见Finch,这令你惊讶:你还以为他僵在原地已经成了一块化石。没有人不知道你和Root的小秘密,可你刚才的举动依然令所有人震惊,就连Root和Finch那样的大脑也停止了转动,这应该是你在死前还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的事。


  他们此刻全都已经醒过来:Finch和Fusco,他们在拉扯一双手,非常用力以至于面目狰狞,成效却迟缓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你熟悉那双手,它们曾那样细致地在你的周身和体内探索,教你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是多么地快乐。不要把它们扯坏了啊,你想。然而若你不在了,它们会属于谁?


  你拒绝看Root的脸,转而专注地数着射入自己身体的子弹的数量。你体会到那位患者所说的、濒死的几秒钟如何被拉成无限地长。疼痛迟迟未至,而你在期待它们麻木你的感官,淹没你耳边那个在惨叫的声音。


  什么样的事情会教人哭号得如此悲伤?


  疼痛终于袭来的时候,你发现它们全是错的:你很清楚每一颗子弹击中的位置,但真正击溃你的是一个没有来源的巨大的痛,它撕扯着你的每一个细胞。你抬头向上看,Martine 的枪口正指着你的太阳穴,你试图用挑衅的眼神刺激她立刻扣下扳机,好教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如果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你很庆幸你在尝到这滋味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活着的人怎么受得了。


  可是Root活着。她那样敏感,怎么受得了?


  你听到一声巨响,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但它依然没能遮住Root的惨叫。


  


  你在世界黑下去的一瞬间改了主意。


  要活着:你告诉自己。


  活下去。







靛蓝菌:

"When you find that one person who connects you to the world, you become someone different. Someone better. When that person is taken from you, what do you become then?"

(肖根) 一个梗 * 番外 (下)

门减:

致读者:Patience is a virtue.






Grace去世的两年后,Finch一家搬回了美国,Harold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瑞士。伯尔尼的别墅一闲置便是二十年,Harold既不打算再回去,也不打算卖掉,甚至不允许别墅内的摆设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在得知Root和Shaw最后的落脚处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绕了一圈,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


 


John却不打算让他的讲述被任何事打断,追问道:“你就那么确定?”


 


“我反复地观看了录像,每多看一遍,心中就多确信一分,别人也许做不到,但凭他的车技,一定是可以避开的。”他下意识地躲开John探究的目光,“后来,我做了些‘调查’,果然发现他妻子和他离婚后,他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John点了点头,“他想自杀,最后却把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赔了进去。”


 


Harold喝了口酒,试图掩盖他声音的颤抖,“是的,我没法向其他人证明这一点,但我心里知道,是他杀了Grace。”


 


Finch一家离开瑞士后,Harold每年都会派人回来打理房子。那位助理头几年因为酬金丰厚,对别墅里里外外检查得一丝不苟,但过了几年,发现从未有人回来居住后,就变得随意起来。每次不过检查防盗系统,顺便打扫灰尘,对于那些现代的居住设施早就置之不理了。因此,Shaw一打开暖气便发现,供热系统已年久失修。她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修了半天也没有修好,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瑞士的冬天十分寒冷,到了晚上,肌肤和衣袖的空隙间都是刺骨的寒意。Shaw从车上搬来一条厚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Root的羽绒被上。手术后容易困倦乏力,Root又一直没有好好休养,终于安顿下来后,打着点滴,很快就睡熟了。


 


不一会儿,Dr. Frank进来换了袋药,嘱咐了Shaw两句才离开。夜里,只有沙发旁的一盏台灯亮着,她抱着电脑翻看医疗报告时,听见Root翻了个身,好一会儿才说道:“Shaw,我冷。”她的声音又轻又低,透着虚弱和疲惫,Shaw只觉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在Kefiere园区时,Shaw的脸色一直不好,Root以为她心里仍有芥蒂,所以病中再难受也从没有叫过她。她不知道的是,Shaw曾为此有些失望,她明白Root足够坚强,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Root在经历危险和痛苦时,她应该是陪在身边的,就像现在这样,只要她轻轻叫一声,她一定会应她,但那时,Root却从未开口。


 


Shaw合上电脑,问道:“想吃点东西吗?食物能让你暖和起来。”


 


Root望着她摇了摇头,Shaw只得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她没什么睡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隔着睡衣,她仍感到Root身体微凉,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但又不敢抱得太紧。当她温暖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搂过来时,Root只觉就像小时候那样的幸福安心,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她可以放下一切,任由自己全身心地沉溺在最温软的情绪中。


 


Shaw看了眼输液袋,估算着拔针的时间,低头一看,发现Root正出神地看着墙上的一张合照。她问道:“你在担心Hanna?”


 


Root转过脸来,笑道:“别吃醋,Sameen,她已经走了。”


 


“看不出有这个必要,我的上一个竞争对手可是死神。”Shaw看着合照中Harold的笑脸,说道:“明天你父亲就来了,他一定又啰啰嗦嗦地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Root撅起唇角,“因为这个才对我这么好吗?可真让人伤心呢,亲爱的。”


 


Shaw笑了一声,“我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暖被子,要是为了讨好Finch,代价可有些太大了。”


 


她收起那一贯的挑逗,轻叹口气,“我瞒了父亲这么久,他一定很生气。”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Shaw抬起眉毛,“就像你把我骗上床,然后一个人去了匹茨堡拼命。”


 


Root含笑说道:“你不能责怪一个女孩试图保护她心爱的人。”


 


Shaw的目光投向那琥珀色的眼眸里,舒缓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说到这个,Root,你真以为我会在那种时候离开你,去参加一个见鬼的婚礼?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混蛋?”


 


Root歪了歪脑袋,笑容中带着两分俏皮,“我知道你会为我留下来的。”


 


Shaw不由想起Hanna离开前,单独对她说的话,“我不会再出现在Brotherhood面前,但Root曾是我最珍贵的一切,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对待她。”Shaw听完这话心中是有些惊讶的,她之前从未思考过婚姻,和Root婚后的这一年,也大多处于抵触状态,这时被Hanna提起,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只怕并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哪怕在Root赴死前的那晚,她也未能给予她一丝慰藉。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Root苍白憔悴,脸颊瘦削,Shaw想到她所遭受的折磨伤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而这些多少是因自己而起,心中微觉愧疚。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道:“Root,这种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我的意思是,考虑到你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有一个‘可靠的伴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要独自承担了。”


 


她的语气极为温和,也极为认真,Root没想到能从Shaw那里听到这种话,她微微一怔,旋即绽放开一个粲然的笑脸,“人们总是把最爱听的话记得最牢。”


 


Shaw忍不住辩解道:“是你们说话太大声。”


 


Root只是笑着望向她,她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连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让人觉得招架不住,好在那目光很快转向了她的唇角上,但刚一抬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引得她瑟缩了一下。Shaw笑着俯下脸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该好好养伤,Root,连这个也要我代劳实在太逊了”。


 


飞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John说道:“我能理解你那时的心情,Finch,但如果是我,就不会去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那太便宜他了。”


 


Harold看了他一眼,“虽然我缺乏经验,但我知道该怎样复仇,Mr. Reese。”他转开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上,“讽刺的是,他死里逃生后,忽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我去看望他,并交给他那笔抚恤金时,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对Grace的去世深表遗憾,并且他决心放下过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John举起的酒杯停在唇边,因为Harold忽然抬眼直视着他,“我看到他眼神中,有一种忽然想通了,重获新生般的淡然愉悦。”他的眼皮微微抖动着,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卑劣,这么厚颜无耻!”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越说越激动,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忐忑。


 


John像是隐约知道了他忐忑的原因,问道:“Root知道这些吗?”


 


Harold的反应十分强烈,他瞪大了眼睛,说道:“当然不,Mr. Reese!她那时还是个孩子。”


 


“但你最后还是没有杀死他。”


 


“是的,我没有。”


 


正午的阳光,点点碎碎地洒在这片小庄园里,抬头望去,天空高远澄澈,泛着浅蓝色的幽光。Shaw围着周边走了一圈,觉得身上很暖和,在确认了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后,才满意地回到了别墅里。她刚进门没多久,窗外便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不一会儿,便看到了John和Harold的身影出现在停机坪。


 


Shaw一开门就看见父亲竟还不忘记带两个女佣,不由翻起一个白眼,John却耸了耸眉毛,说道:“这可是一间很大的房子,Root也需要人照顾,我这个法律上的父亲总得显得热情些。”


 


Harold却没心思开玩笑,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Root在哪儿?”Shaw答道:“她在楼上午睡。”他本是急匆匆地向电梯走去,听完后脚步一顿,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还是先等她醒来吧。”John见他满脸担忧焦虑的神色,安慰道:“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Shaw也说道:“Root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总算捡回一条命。”


 


Harold没说什么,只是领着他们来到偏厅,他从前一直不想回来,但现在打量着熟悉的陈设时,才发现自己仍是想念着这里的。和宽大豪华的客厅相比,这个偏厅显得十分简洁,旧式的壁炉旁有一架古朴的钢琴,窗台边是一个书柜,里面很多书籍都是有市无价的拉丁文原版。


 


John对这里显得十分欣赏,Shaw估计他正盘算着怎样翻修自己的别墅,而Harold显然对自己的审美情调很有自信,听到John的赞美只是微微一笑。Shaw之前没怎么来过这里,这时才发现壁炉正对的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只有四条淡淡的画框留下的痕迹,她看着那泛白的压痕,思索着到底是怎样一幅画,会让他们单独拿出一面墙来放置。


 


“那是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Root笑着倚靠在门边。Harold见她一脸病容,瘦了不少,但女儿总归是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先前对她隐瞒自己的种种责备也顿时抛到脑后,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欣喜地抢上几步,笑道:“孩子,你没事真是好了!我请了两名美国最好的医生,Mr. Reese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明天就能到。”


 


换作其他人死里逃生后,见到久别的父亲,一定会扑在怀里大哭一场,但Root却像一个没有经历任何惊险,刚刚旅游回来的孩子一样,高兴地抱了抱他,说道:“别担心,爸爸,Shaw已经请了Dr. Frank。”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Shaw皱了皱眉,将她扶住,促声道:“你现在怎么能下床?”Root却凑近来笑道:“我没那么脆弱,Sameen。”Shaw看了她一眼,“一个刚脱离危险期的人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她把Root扶到软椅上,John和Harold对视一眼,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但John随即想到Cole和Elias的去世,Harold想到Hanna的命运,这笑容就像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四人闲聊了一会儿,只觉此刻家人相聚的温馨实在得来不易。Harold甚至提议亲自下厨,John虽然对厨房没什么兴趣,但也十分乐意地答应了。Shaw看时间还早,催促着Root回房休息,但她却想去收藏室找到那幅画,Shaw架不住她三两句甜言蜜语,只好陪着她去了地下室。


 


Root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经常站在那幅画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早熟,敏锐地察觉出父母依偎在画前时,并不像平时的耳鬓厮磨,他们的交谈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但那时正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无论如何也听不懂那些对话,等到她听得懂的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她母亲那样,和她父亲讨论那个话题了。而那幅画,也被当时的管家按照Harold的吩咐,扔进了收藏室无数的画卷之中。


 


Shaw推开那厚重的保险门,一个精致优雅的巨大空间映入眼前,吊灯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看到大多数收藏品都被收进箱子里,堆叠得有些凌乱。Root解释道:“我父亲原本想把这些都搬回美国,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Shaw环视了一圈,说道:“那我们可有得找了。”


 


John带来的女佣就在外面打扫,但Shaw不想叫她进来帮忙。两人坐在地毯上,借着墙边的落地灯,不急不缓地翻捡着。她们从前很少做这样无聊的事,Shaw没这个耐心,Root也不愿浪费时间,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做起来,有一种别致的乐趣。仿佛不久前经历的一场生死博弈,只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一起找到那幅画。


 


厨房里John和Finch正忙得不可开交,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对照食谱,弄了半天才做出一道主菜。John尝了一口,自然是很难吃。他们听佣人说,两个孩子在地下室找东西,也就不急着开饭,取过食材重新来做。


 


Root毕竟刚做完手术,找了一会儿,便感到十分疲惫,Shaw见她微微喘息着,说道:“去靠椅上休息,我找给你看。”


 


收藏室的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隔温墙,面上贴的湖蓝色纹花皮纸已有些暗淡,两人待在里面并不觉得寒冷。Shaw盘腿坐在那儿,把画从箱子里一卷一卷地拿出来,再筛选着尺寸,一卷一卷地递给Root。


 


两人从小家境优渥,生活有专人打理,长大后最多不过整理一些随身用品。在家里翻检多年不见的东西这种事,她们之前很少亲自去做,以后也注定很难再经历。只有现在,没有其他人事的滋扰,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寻常的一对,在这静谧的地下室中,经历着最普通的家常琐事。


 


落地灯上有一个旧式的灯罩,像是把光线最温暖柔和的部分过滤了出来,只照亮了她们身前的一圈。暖黄的灯光掠过Root的绒线外套,描出了一圈优雅的轮廓,她展开画卷时,Shaw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绒毛在光晕中轻轻晃动着。Root就坐在这儿,完完全全地在她视线中,只要她想,一抬头就能看见,而下一刻,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有任何风险,她只觉心房泊满的是从未体会过的温暖餍足。


 


Root忽然看着她笑了笑,“我们的运气不算太差。”


 


她们推开圆桌上的几个陶塑人像,把那张一米来长的画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冷色调的画面上,火车头喷出的蒸汽翻滚着冲上矢状形的玻璃顶棚,弥漫在整个火车站的上空,使厚重的火车都显得轻巧迷蒙。Shaw迫不及待地用单眼放大镜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这是……”


 


“真品。”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在Shaw转过脸来时,向她挑了挑眉。


 


“这么说我在奥赛看到的那幅是赝品?”她笑着摇了摇头,“Harold也曾是个坏男孩,但愿他放过了另外六幅。”


 


Root拿过一个小陶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父亲有他的另一面,我母亲去世不久,他就差点杀死了我们家的司机。如果不是Nathan叔叔刚好来找他,他多半已经下手了。”


 


Shaw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父亲?他甚至不愿杀死一只蚂蚁。”


 


Root笑道:“是啊,在这世上很难找出比我父亲更有道德感的人,那时我就在想,人类多么容易就会越界。只要危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再高尚坚定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Shaw耸了耸肩,“没有人是完美的,如果每个人都从不越界,那么这个世界早就把我无聊死了。”


 


Root微微一笑,她发现她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爱,来自于她父亲的教育,而她对人类脆弱本性最深刻的认识也来自于她的父亲。Shaw说得不错,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Harold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不会希望我知道的,Shaw,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指望人性来约束人类自己是最天真的想法,好在这一点也许很快就能改变了。”


 


“我不认为你父亲会允许系统约束人类,他那一套道德理论能说到我睡着。”


 


“我父亲把这幅画挂在墙上时,他心里就很清楚自己创造的是人类的未来。”


 


Shaw将目光转回那幅画上,阳光穿过玻璃顶,在朦胧的蒸汽中折射出点点温暖明快的色调,蓝天白云之下,晕染的烟雾与空气交糅出一种充满活力的辉煌。她忽然明白了,Harold和Grace站在这幅画前时,看到的并不是圣拉扎尔火车站,而是他创造的那个系统。就像当年莫奈看到火车时的震撼,过去的世界将被彻底颠覆,这个伟大的发明将轰鸣着驶向令人颤栗的未来。




因为二轴障碍,Shaw虽然学习过绘画,但从未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一幅作品的美好,这时,她却不由地轻声赞叹道:“很漂亮。”


 


Root靠近了一步,落地灯的光线映在她乌黑的发际,微微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一缕刘海掠过直挺的鼻梁。她笑道:“谁说不是呢?”


 


楼上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收藏室里静悄悄的,她的手撑在画布两侧,推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蛇杖文身,流畅的线条在紧致的肌肉上突显出一种优美的立体感。Root从身后伸出手去按在她手背上,她稍一侧头,便碰到了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轻拍在颈间,痒痒的,但Shaw并不想避开。她灰色的外套下,露出黑色毛衣的圆领,后颈中有短小的细发没有束进马尾,Root低着头,缓缓吻了下去。


 


Shaw一瞬间僵了僵,转过身来笑道:“你该庆幸你还是个病人。”


 


Root没有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她的手探到她腰后,“否则呢?”


 


她们的气息萦绕在彼此的唇间,Shaw抽空推开身后的画,“以后会知道的。”


 


Root贴上来咬住她上唇,轻笑了一声,“以后?你才是该庆幸的那个。”


 


Shaw挑衅地扬起嘴角,但褪下她外套的动作却十分克制。很快,她便庆幸于这份克制,因为一位不明状况的女佣突然闯了进来,告诉她们可以开饭了。那女佣说完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收藏室,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她们重新卷好画布,将它带出了收藏室。电梯升上一楼时,透过两块玻璃,只见John和Harold正在开酒瓶。Root想到她们二人的父母没有厮守太久,便生死相隔,而她这次活了下来,是命运赐给她们的第二次机会。她看向Shaw,说道:“我们比我们的父母幸运。”


 


Shaw望着她眨了眨眼,“Harold说你母亲的墓碑就在这里。”


 


Root淡淡地说道:“在后面的树林里,我很久没有回那儿了。”


 


电梯停了停才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向餐桌走去,Shaw忽然说道:“明天再去吧”她顿了顿,“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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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么终于填完这个坑了!!





(肖根)一个梗 * 番外 <上>

门减:



“你们确定?”


 


一位ISA特工看了眼身边的女搭档,回答道:“我们比对过了焚化炉里的残渣DNA,实验室的人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想她很难不死。”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Shaw呢?”


 


“算她走运,我们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女搭档抱怨道:“我们就没那么走运了。”ISA要找的人,就算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们也得追到。而Shaw离开了英国,这使得他们的任务变得加倍麻烦。


 


“查到她的踪迹了吗?”


 


“虽然很费了些功夫,但我们还是发现两天前有一架加满油的私人飞机离开了英国。”他的语气中隐约有些得意,“她很谨慎,这架飞机没有任何记录,不过,她加油的时候还是留下了痕迹。”


 


“那么她的目的地呢?”


 


“从仅有的线索来看,很有可能是亚洲。”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两人都是一愣,女特工惊讶地问道:“Hersh,你要亲自去?可你刚中弹……”


 


Hersh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她,“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凭你们两个是追不上她的,马上回总部报告。”


 


Shaw以暴露过去的任务为要挟后,Hersh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伤害她和她身边的人,之后的所有暗杀行动都借由帮派或FBI来执行。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周旋了,因为华盛顿那边已经物色好了新的人选,他必须在下一任Control到来前解决这个烂摊子。


 


Root第一次醒来时,灰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摇晃着,她想自己多半是活了下来。那天花板压得极低,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这里并不是Kefeier的房间,而是一辆欧洲十分常见的旅行房车。她尝试着动了动四肢,只感到浑身酸痛无力,这时,一个头发稀疏的微胖老人给她摘掉了呼吸器,激动地叫道:“感谢上帝!我们成功了!”


 


Root认出那是她的主刀医生,Dr. Frank。他原本是所有医生中最不愿来的一个,但最后却是最不愿离开的人。深入北极是他年少时的心愿,直到一个月前,他才安顿好所有病人,得到一个珍贵的假期,但Shaw却从即将起飞的飞机上把他拉了下来。


 


Dr. Frank一路上都怒气冲冲,但在得知Root携带基因病毒后却显得又惊又喜,如果不是Shaw脸色凝重,他几乎要拍手叫好。他自拿到执照以来,遇到任何疑难杂症,几乎都能手到病除,业内多少杰出的医生,都难以望其项背。但活人携带的基因病毒,他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而Root居然还撑了这么久,更是难得。他本来打定主意,绝不向一个“绑架犯”屈服,但这种在和平年代可遇而不可求的奇特病症,又怎么甘心舍弃?


 


随着对病情了解的深入,他变得更加亢奋而痴迷,甚至为了止疼药的注射剂量,当面训斥过Shaw。Root还记得他那时一出房门就发了火,“亏你还是医科毕业的,不知道止疼剂不利于伤口愈合吗?都这个时候了,病人一疼得难受你就加药?”其他医生都为他捏了把汗时,他却仍在那儿絮絮叨叨,Shaw只得好声好气地向他保证,以后绝不私自加药。


 


Dr. Frank为这次手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眼见Root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只觉之前救活的所有病人加起来,也比不上这次成功给他带来的欣喜若狂。


 


Root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Shaw。他会意地笑道:“Ms. Shaw刚打来电话询问过你的情况,别担心,她过两天就能赶过来。”Root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Dr. Frank,有人在追我们吗?”Dr. Frank听她声音嘶哑,连忙摆了摆手,“别说太多话。Ms. Shaw只交代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说实话,我也不感兴趣,我只负责让你活下来。”


 


Root知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Shaw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转移,而能够这么快找来Kefiere园区的,除了ISA不做他想。她转头只见车窗外一片昏暗,借着朦胧的月光,才看见雪地中高大的树影连连闪过。车内的空间不算狭小,被塞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后,却显得很拥挤。但这对逃亡的人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就像得知Root生命危在旦夕时的悲哀一样,她们的喜悦也来得十分平静,Shaw在电话中除了谢谢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Dr. Frank是个见惯生死的人,他能分辨出,这种平静不是巨大惊喜前的犹疑,而是她们内心的真实体现。


 


比医生还平静的病人不多见,而带着伤来安慰医生的病人则更少见了。Hersh的主治医生就是这样,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的。作为直接面见Control的特工头子,Hersh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但这次他却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博塔尼湾深夜的海浪声轻柔,舒缓,就像哄孩子睡觉的母亲,嘴边哼着的一支安眠曲。Hersh觉得这声音很好听,至少作为他在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果然还留在英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忍着肩胛骨处的剧痛,挣扎着想从潮湿的沙滩上站起来。Shaw抢先一步捡起他的枪,说道:“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美国的忠诚,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任你宰割,特别是你伤害过几乎所有我在乎的人。”


 


海湾附近没有路灯,一片黑暗,天上的月亮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他看清了举起的枪口。海浪仍按着自己的节奏,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但就在Shaw要扣下扳机时,耳机中突然响起了Root的声音,“Shaw,别在这儿杀他。”


 


她稍一思索,便放低了枪口,说道:“好吧,我会让他死在远一点的地方。”


 


“你身后二百米的院子里有一架直升机。我相信你能和那家脾气稍微有些暴躁的丈夫低调协商的。”她们向来很少顾忌什么,但现在不能引起任何关注,稍微高调的冲突都会成为ISA以后的调查线索。


 


“你倒是没闲着,放心,他甚至不会察觉。”Shaw顿了顿,忽然说道:“Root,医生说你下午吐了两次。”


 


她笑道:“新药的一点副作用,已经没事了。”


 


Shaw听见那边传来Dr. Frank的催促声,知道Root又被逮了个现行。她瞥了眼Hersh,转头轻声说道:“明早我再打给你。”


 


远在纽约的两个父亲在手术成功后,才接到了Shaw的报信。二人先是震怒后是忧心,John事先知道些始末倒还好,但Harold得知女儿差点丧命时,第一次在电话里发了火。Root和Shaw竟然隐瞒了这么久,他无法想象如果手术失败,他将连这世上最珍爱的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两人都是爱女心切,John稍作安顿后,便陪着Harold上了飞机。但顾忌到ISA的追踪,他们取道亚洲,然后才折往欧洲。Harold听说Root刚做完一个大手术,更是心疼,一路上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John拿出一瓶威士忌,倒给Harold一杯,说道:“你很少去欧洲。”


 


Harold从舷窗外收回目光,“Grace就是在瑞士去世的。”


 


John想起Jessica,那深邃的蓝眼睛黯淡了下去,“有些人的确很难忘记,哪怕你再努力。”


 


Harold却说道:“不完全因为这个,Mr.Reese”他紧握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当年……我几乎杀死一个人。”


 


John眯了眯眼,“你甚至不愿意拿枪。”


 


Harold确信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惊喜,而非惊讶,撇着嘴角说道:“杀人不一定要用枪。”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另一边的Hersh已经死于飞机故障了。Shaw立刻联系了Dr. Frank,得知由于手术后一直在转移,Root伤口有了感染的迹象,今早不得不就近安顿了下来。


 


Root这一觉睡了很久,却仍感到十分疲惫,她只觉心脏艰难地跳动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好在睁开眼时,Shaw已经回来了。她们在一个豪华雅致的房间里,Shaw微皱着眉头,在手机里低声询问着,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瞥眼发现Root正看着她,忙挂断手机来到床边,轻声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Root笑着摇了摇头,“Hey sweetie,我以为你明天才到,事情解决了吗?”


 


Shaw嘴角向上一扬,说道:“他们将在一架飞往亚洲的飞机残骸中找到Hersh的尸体。事实上他本来就受了伤,一切比我预想的要容易。但还不确定ISA是否派了其他人来,我们仍然要小心。”


 


Root因为心脏损伤,不能长久平躺,她侧过身来才发现,床头的台灯是一尊狄俄尼索斯的精美雕像,外表浸润着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她母亲生前喜欢收藏各样的艺术品,因此Root碰上这些东西总会多看两眼。房间的装饰显示出成熟的审美,颇有古典艺术的格调,但绝不是Shaw的风格,她心中奇怪,问道:“我们在哪儿?”


 


Shaw答道:“Lambert在罗马尼亚的一间房子,本来是为躲他父亲而准备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用上。”


 


Root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问道:“刚才是他吗?华盛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Martine,他们的婚礼泡汤了。”Shaw见她微蜷着身子,问道:“不舒服吗?”


 


Root唔了一声,并不回答。Shaw伸手按揉着她的背脊,安慰道:“过了这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抱歉,没法让你好好休息。”


 


Root轻轻一笑,“我们已经度过了最糟糕的时候。”她稍一思索又问道:“Bentley的元老提前动手了?”


 


“没错,她和Lambert一到华盛顿就遇到了埋伏,碰巧Hersh也同时追查到了Lambert,如果不是两方人马不明就里地混战了起来,Martine现在恐怕就没有机会躲在Brotherhood的地盘清查内奸了。”


 


“那四个元老很聪明,如果等到婚礼结束再动手,就得得罪Brotherhood,反正决定了要动手,倒不如婚礼前更省事。”她促狭地皱了皱鼻子,“差点让你少了个未婚妻。”


 


Shaw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这种良好公民,不打算犯重婚罪。”她取来纱布和绷带给Root换了药。Root坐起身时看见房门外露出的一截原木色钢琴,与她小时候家里的那架十分相似,说道:“他倒和我母亲的品味有些相像。”


 


Shaw回头看了一眼,“我知道你母亲是个画家,不知道她还喜欢钢琴。”


 


Root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外,“小时候,我们住在伯尔尼的别墅里,每天晚饭后我母亲会弹半小时钢琴,父亲就坐在她对面看书。”她回想起冬天的晚上,壁炉里温暖的火焰将钢琴都映成了红色,偏厅里弥漫着果木淡淡的清香。那时她还太小,只知道在一旁扯着钢琴上那块针织方巾垂下的流苏,不懂得眼前温馨宁静的时光,是以后想找也找不回的。


 


Shaw见她淡淡的笑容中透着怅惘的神色,说道:“你的童年很幸福。”


 


Root收回目光,笑道:“据我所知,你的父母也很相爱。”


 


Shaw抬头思索了一会儿,“我记不清了,我的父母的确相爱,但我母亲不喜欢Brotherhood的作风,他们那时好像常为这个争吵。”她微微一笑,“但每次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却不承认吵过架,然后,父亲就会把我抱到外面去踢球。”她从来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过世的母亲,就算和John在一起时也很少提起,但今天却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


 


Root耸了耸肩,“其他人一定难以相信,最后我们一个成了政府特工,一个成了雇佣杀手。”


 


Shaw转头望着她,乌黑清澈的瞳仁里盛满温柔的笑意,“有些事,也许早就注定了。”


 


Root在伯尔尼度过了最幸福的童年,那时,她还不明白家庭幸福的可贵,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全世界的家庭都应该是这样温暖和睦,全世界的父母都应该是这样真心相爱。直到母亲去世后,父亲怕她寂寞,将Hanna领回了家,她才知道原来也会有父母抛弃自己的子女,也会有孩子从未享受过家人的爱抚。


 


她的童年幸福得像一场梦,以至于成年后回想起来常觉得奇怪,自己内心深处对人性根深蒂固的绝望究竟从何而来?


 


她问道:“这地方不错,我们能待多久?”


 


“直到你恢复,除非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Shaw本想说她还不能长途飞行,那地方最好在欧洲境内,但她忽然决定无论她想去哪儿,都一定让她如愿。


 


Root偏过头想了想,笑道:“想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Shaw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如果你不怕小时候的蠢照片被我看见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


 


她俏皮地歪过头来,“很遗憾,我没有那种照片,不过你小学时参加拉拉队的照片我倒是看过不少。”


 


Shaw怔了怔,说道:“John别想在书房里再找到他的酒了。”


 


不过,John有到处藏酒的习惯,就算把书房清空,他也总能在其他地方找到他藏的好酒,譬如飞机的橱柜里。现在,他就正在给Harold倒第三杯酒,平时他也许会稍稍心疼一下,但能够听到Harold亲口讲述他差点杀人的经过,就算用三桶顶级好酒来换,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Harold迅速瞥了他一眼,说道:“Corwin,他曾是我们家的司机。他是个很好的男人,沉稳可靠,车技纯熟,每次拿到薪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的妻子买一件礼物。”


 


John听到司机时就想到Grace去世的那场事故,试探着问道:“是那场车祸?”


 


Harold点了点头,“事故发生后,我给了他一大笔抚恤金,毕竟那时,他妻子刚和他离婚,他又在车祸中失去了一条腿,以后恐怕很难继续从事这个职业。”


 


John抬起眉毛,“听起来不像是谋杀案的发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当所有人都在谴责对面那个酒驾的司机时,我重新看了一遍监控。他是故意的,我确信他是故意的。”


 


“你是说他原本就想杀了Grace?”


 


“不,他想杀了他自己。”


 


在Dr. Frank严格的监督下,Root和Shaw在罗马尼亚好好休息了两天。没有路途劳顿,Root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司机是Lambert的心腹,但Shaw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行踪,还是让他回Kefeier园区了,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出发去伯尔尼。


 


当年Finch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感到心灰意冷,于是便匿名买下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僻静住所,和妻子、女儿一起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Grace喜欢收藏艺术品,出名的,不出名的,甚至是路边一个别致的石头,只要她喜欢,都会带回家。Harold为此专门在地下室辟出一个收藏间,让她存放这些收藏品。


 


三人驱车来到这儿时,Shaw发现伯尔尼的别墅其实是一个湖边的小庄园。那幢房子很古老,看上去有百年的历史了,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衰败,反而有一种安稳感。欧洲的建筑内空很高,所以,虽然这房子除去两层地下室,只有三层楼,但依然显得很高大。房屋和明镜般清澈的湖面之间有一块草坪,旁边还有一块停机坪,只是到了冬天,看不到绿草如茵的景象。湖边停了一艘小船,已十分陈旧,不知还能不能用。极目望去,远处山峦起伏,湖对面是影影绰绰的树林。


 


Root活动仍受到很大限制,她坐在轮椅上,Shaw推她出车内时,她只觉鼻腔间的空气仍是记忆中的那样清新甜美,在这里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而Shaw不得不承认,尽管Reese家在各地都购置了度假别墅,但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的风景。


 


她抬头望去,发现正对湖面的阳台上,竟然有一处人工温泉,不由感叹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父亲那么谈得来了。”


 


Root挑眉一笑,“生命的目的在于享受生命。”Shaw知道那是维斯冠的名言,John也常常提起。


 


两人笑着推门而入,却立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屋子里似乎有人。Shaw一步踱到轮椅前,在宽大的客厅旁闪出一个人影时,立刻举枪对准了她。那人并不意外,只是绕过沙发走了过来,两人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Hanna。


 


Shaw寒着脸,冷声说道:“还记得我放过你时说过什么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Root急忙上前拉住她手臂,“Shaw,这里有警报装置,如果探测到枪声,附近的警署立刻就会知道。”


 


Shaw不耐烦地沉声说道:“去他的警署。”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枪,她倒不是怕引起警方的注意,而是想起Root身体虚弱,一路颠簸本已十分勉强,再经不起另一番折腾了。


 


Hanna在她们进门前便发现Root似乎受了重伤,她来不及解释便关切地问道:“Root,发生了什么事?”


 


Shaw冷冷地说道:“这已经与你无关了。”


 


Hanna看她脸色,忽然明白了,“是ISA?该死的,我那一枪真不该打偏!”


 


“是你打伤了Hersh?”Shaw嘲讽地笑了笑,“总算是开对了一次枪。”


 


Hanna垂下头,说道:“这是我重获自由唯一的机会,我不能让他活到下一位Control上任。”


 


“他不会了。”Root笑了笑,“Hanna,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们,我跟丢了Hersh,所以……所以回来看看。”其实,她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经历了这么多,她既不想回FBI,又找不到Root,猛然间发现在这个世上,竟没有一个归处,最后只能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她看了眼一脸不耐烦的Shaw,问道:“Shaw,我可以和Root聊一聊吗?”


 


Shaw盯着她看了片刻,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别聊太久,她很累了。”转身穿过客厅,往楼梯走去。她走得并不快,耳力又极为灵敏,虽然并不想偷听,但还是有两句钻进了耳朵里。


 


“Root,我有些担心,Reese一家并不信任你。”


 


“我们的事情……很复杂,但我确信Shaw是个可靠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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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太慢,我还是先发一半吧



Shape of My Heart (10)

小驴屹耳:

说明:来到官方剧情410。此前各章都是躲在官方剧情后面但不与它冲突,到了410这里行不通了。有贝贝熊,但没有大锤被铐在长凳上这件事。(有点小遗憾,因为正剧里这一幕太好玩了,三个人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宅总配合她俩演戏,好娴熟。后来编剧还安排大锤说“kiss and make up”这样一句台词,我猜他/她是不是因为正剧里没时间演出来而心有不甘。)




***




(S)he may play the jack of diamonds


(S)he may lay the queen of spades




你就不应该相信Root会履行诺言。“过两天我来看你”——她是这么说的。四十八个小时早就过去了。骗子。




但你饿。饥饿让你忘记了愤怒。Harold几次三番地搞错你的三明治,令你几乎有点想念Root的好了。至少她绝不会让你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各种意义上的。




你走进机器的“房间”:Root这样称呼那一节被处理器、工作台、电缆、风扇、屏幕、键盘、各种机械零件和更多的你不明白用途的电子设备占据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她说“房间”这个字时的语气,好像机器是一个有隐私的小姑娘,需要属于“她”自己的,可以不被打扰地睡懒觉、想心事的空间。几台屏幕都是黑着的,你坚持地盯着你头顶上方最大的那一块看了好几分钟,这几分钟的角力令你相信Root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机器有物理存在、有人格。“她”甚至有一点儿小脾气;“她”在跟你较劲。




一定是肚子太饿的原因,你是先让步的那一个。你不傻。和机器比冷战,没有人赢的道理。“嘿,”你尽量心平气和,甚至还努力友好地冲着“她”点了点头,“在吗?”




有个光标闪了一下。你听见某个角落里响起来处理器轻轻嗡鸣的声音,打破刚才地铁站里的死寂。




“嗯⋯⋯告诉我,外面怎么样了。”




光标又跳了两下,你仿佛看到了Root在用力思考时的样子:她会脑袋歪向一边,微微蹙眉,有时还会咬紧嘴唇。那是Root极少有的严肃的表情,而它几乎总是与机器联系在一起。如果机器也会歪头蹙眉咬嘴唇的话,光标跳的这两下应该就是了。




“ROOT 在过来的路上。十分钟后到。”




“我不是问⋯⋯”你的第一反应是辩解,话到一半自觉理亏,咽了回去。你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学谁:机器学Root还是Root学机器,或者她们原本就都是这样令人讨厌地聪明过头,偏教你遇到,躲不开,甩不掉。




“所以你现在也叫她‘ROOT’了?”你的问话里带着一丝嘲讽,心里却是真诚的好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多地目睹了机器与Root如何共存的那个人,可在此之前你并没有深入地想过她们之间的关系。Root的神对你而言只是永无谬误的号码来源:Finch收到后再指派给你和John;机器与你的直接交流非常少,它们无一例外涉及Root正在做的事情,然而你手机里收到的信息,往往只说明时间窗口和地点,你出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处理的是什么情况。唯独有一次,机器明确地求助,用的是“ANALOG INTERFACE”这一表述。没有这个特别的提示你也知道那一次的求助不寻常,你奋力追赶却还是晚到了一步,只找到一个空空的铁笼,满地的针管和带血的纱布。那之后你再没有迟到过,哪怕你能依赖的交通工具只是一辆你坐在上面都无法踩到踏板的自行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你是自由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不带镣铐的囚徒。如果你、你们所有人,都早一点愿意听Root的话就好了。




你来不及想一想那一刻堵在你胸口的那个东西是否就是人们所说的“悔”,因为屏幕上跳出来的下一行字教你吃惊:“她对你是‘ROOT’。”




“所以,如果是对Harold,你就用‘Ms Groves’,对Lionel,就用‘Banana Nut Crunch’了吗?”这本应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令你恼怒。




“ADMIN拒绝与我讨论相关的话题。执行人FUSCO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好吧,”你愤愤地说,“总之,你洞悉一切、无所不知。你考虑到所有人的需要。可你把我关在这里,违背我的意愿。”你用了指控的口吻,试图掩盖一丝心虚。你无从得知两天前的那一幕机器是否“看到”:Root向你保证过机器知道界限,不会进入你们的床榻、记录你们的欢爱,但那天你做的显然是与欢爱毫无关系的事。如果这场囚禁是对你伤害模拟界面的惩罚,你的抗议很难做到理直气壮。




“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是这样。然而你留在这里,并不是我的意思,也不符合我的计算:在执行人风险度与团队任务效率之间进行权衡之后,你继续在阴影地图里工作是更可行的选择。”




机器确实很像Root,跟她们的谈话你无法预测走向,只能期待惊喜。“那么这是谁的意思?Root?Harold?他们都为你工作不是吗?”Finch倒是常跟机器对着干,他那一套原则不到世界毁灭的前一秒大概是不会动摇的;但那个笨蛋,她什么时候忽视过机器的计算?




“是你自己,首要执行人SHAW。”




偶尔当Root陷入胡思乱想模式时,你会在她脑袋上拍一巴掌,把她拍回到正常人的思路上来。假使机器真有人身的话,那一刻你很想扳着“她”的肩膀用力摇一摇。或许你伸手去扯掉某根电缆,能收到同等的效果? 




“谢谢提醒。”讽刺,机器懂吗?




“ROOT 五分钟后到。”句点打完后光标又快速跳了两下,像极了那个女人自鸣得意的笑。




等五分钟又不会饿死,你这样说服自己,咬了咬牙。






*




你等来的是一只将你道歉的计划彻底破坏的贝贝熊。








这种事情你已经很习惯:你从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亲吻的那个人是谁。Root喜欢用扮演她假身份时的装束,无中生有一般从空气中凝聚成形、显现在你面前,你觉得她是在故意探视你对不同服装类型的喜好。你没有告诉过她你其实最喜欢她原本的样子,因为老实讲她的任何一种样子你都喜欢。然而你是成年人,医生、战士、靛蓝特工;Root没有底线可你得有。你不可以亲一只熊。




一只瘦瘠的、并不可爱的熊:贝贝熊必须肥肥胖胖。她这个样子一路过来也不知道惊吓了多少通勤的市民。




“Root,你不用做这些。”你费了些周折才把她拉住,迫使她在你身边的长凳上坐下。Mr Berenstein的身体仍然在轻微地起伏摇晃,你知道Root闷在里面呼哧带喘的,但她迟迟没有揭去头套,只是将两只爪子服服帖帖地搭在自己的大腿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因为头套太沉,还是因为对自己刚才幼稚的表现感到一点点羞愧。(Root,羞愧?)最后是你不耐烦了,伸手把她的脑袋从那套有史以来最可耻的服装中扒了出来。她的脸涨红,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目光穿过凌乱不堪的头发碰到你的眼睛,像躲在云朵后面的星星。如果不是眼眶下的阴影过于明显,这张安在Mr Berensteine身体上的脸差不多也可以用“孩子气”来形容,结合刚才那怪异的舞蹈表演,你有一点儿相信这只熊是能在儿童派对上“大受欢迎”的了。




“我是想、或许这样能逗你笑⋯⋯你就不生我的气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近乎胆怯的小心翼翼,是你很难与Root的形象联系在一起的。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把贝贝熊先生的脑袋在抛向Bear窝的方向。




“我没有⋯⋯已经不生气了。”五分钟足够你想清楚了:没有人在继续限制你;没有人限制得住你。有些东西——比如Bear的安全——比你自己是否能随心所欲更重要,就跟Root此刻披着一身蠢得要死的熊皮你依然遏制不住地想亲吻她一样,是无可奈何的。或许你应该现在就用亲吻堵住她的嘴,因为她那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开始那场她准备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谈话”了。你从她和Martine在酒店枪战那一天起便知道它终究会来,实际上,你已经成功地回避了这么久,才是没有料到的事。




她说出那个字来你要怎么回应才好呢?再艹她一顿?可她今天是只熊。




“我非常抱歉,Sameen⋯⋯”她尝试用熊掌抚平漫天飞舞的头发,好几下之后才意识到其效果南辕北辙,沮丧地放弃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但请你理解为什么我会那样做。”




你的愧疚是更大的,耐心地听她把想说的话说完是你可以做到的吧,你这样告诉自己。地铁站里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除了噼噼啪啪继续炸响的静电火花,就只有你们的呼吸声在辽阔的空间里回荡。你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变得大胆,最终稳定地停留在你的侧脸上。你做了几个深呼吸,要求自己不要从凳子上弹起来、跑掉。








“⋯⋯Shaw,你知道‘ROOT’这个名字的意义吗?”








什⋯⋯什么?






这场谈话,应该是关于她和你之间这些事情的。




应该是关于你没有的“感情”的。所以你才回避这么久。




不是吗?






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有点懵。






***






(习惯性地过3000字就停摆。这一集要两章才写得完。)



【翻译】【肖根】How Badly Did You Have To Break Her?(二)

秋乙一:

电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是否原创:译文,授权走第一节


作者:auchterlonie


翻译:秋乙一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4945948?view_adult=true


配对:Sameen Shaw / Root


分级:Explicit (诶你懂得)


特殊题材警告:


    囚禁、折磨描述,思维控制,PTSD,自我厌恶,强迫“治疗”,轻度breathplay,轻度捆绑。


    以上警告是作者打的,请确保不会引起不适之后再进行阅读


Notes:


    本节高虐,做好心理建设再继续。【不过不要怕,最后可以一句话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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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还没从一系列的噩梦中缓过来时,便发现自己的处境出乎意料地好了许多。他们把她移到了一个新房间里,将她绑好,然后接上成群结队的显示器和针头。这代表又即将有什么新的实验,但接着……他们便离开了,只剩她一个人在房里,没有Martine,没有问题,只在床尾放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被绑在床上,没其他事可干,只能盯着时不时便飘过几个单词的显示屏。屏幕角落里的计时器能帮助她集中精神——如果她敢移开视线,计时器便会从二十向下倒计时,然后触发器便会将她的世界塞满疼痛。会持续几天,每二十秒一次。


但和Root一起的日子让她能极其轻松地放空脑子、分散注意力,所以她眼睛盯着屏幕,任由思维随处游荡,在心里希望这个滑稽游戏能早日结束。但其实那些词也没那么困扰,只是些十分随机的东西,比如“频率”或者“风动”之类,中间点缀着“遵守”和“服从”,有时又根本没有任何单词,只有成串的数字或代码。


Shaw没花多大力气便明白他们想让她说些通讯系统的事,毕竟,Martine一直想知道Root是如何与theMachine保持联系的。虽说现在无聊又疲倦,但也比其他情况要好上许多,有些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愉悦。比如屏幕上闪现出“耳蜗”的时候,她的思维便会飘到Root身上,可以想想她们一起时Root的那些可笑的行径……


“十次全中,”她根本没注意到的一个技术人员在对着麦克风说话,“她对‘耳蜗’这个词有突出反应。”


Shaw脱口而出,“什么?”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根本没在处理周围正发生的事情。


一会儿后,Martine走了进来,“人工耳蜗……有趣。”


Shaw在锁链下不安地扭动了起来,她立刻觉得自己像是得了幽闭恐惧症,“你在说什么?”


“你刚刚出卖了你的女朋友。”


“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话,”Martine继续说,“你辨认出了我们给你展示的所有系统,但你只对一个词有着持续兴趣,而这,就能说明什么。”


“你是怎么……”Shaw刚开口便重新闭了嘴,她大约可以猜出答案……


“没错,Sameen,触发器能辨认出你对刺激的反应。你的反应出卖了你,也总会出卖你。”


「这群婊子养的……」Shaw边想边忍不住的惊慌起来。她难道就这样出卖了队伍里的第二个人吗?就只是想到了她而已就行?「婊子养的……」


她不能任由其发生,绝对不能还像上次那样无所作为。等Martine走后,她找到了机会——技术人员将锁链松了些,以便推出针头,她立刻将他的头按着撞在了床的金属把手上。她用另一只手把手机从他皮夹克里拿了出来,然后拨通了她自己的号码。如果她真的了解Root的话,那么这便是她唯一还确认能够拨通的号码。


「你好?」


“Root?你在吗?是我,我需要你帮忙……”但Shaw只来得及说出这些,疼痛便如闪电般传过全身,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身体都在自行分解。


她挣扎着开口,“不……Root……Root……”她不清楚手机是否还在,不清楚连线是否已经被中断,也不清楚自己说出的话是否还称得上是连贯的单词。这次同Martine每次带来的那些疼痛一样,由恐惧诱导,来势汹涌,总让她极度虚弱。在她倒地之前,她只来得及让自己避开那堆器械。


“我说你能去哪儿,你才能去哪儿,”Shaw听见了走廊里Martine的声音,然后几双有力的手便将她拉了起来,“带她到厢车上去。”


他们反绞着她的手将她推向了电梯,然后Martine才终止了她的疼痛。Shaw咬牙说:“如果我没能杀掉你,Root也会。”


“那我们就得摒住呼吸拭目以待了。”Martine将针管扎入了Shaw的脖子。


疼痛被一股眩晕得令人恶心的感觉所替代,Shaw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因困扰而融化掉。等她意识到自己已不在电梯里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厢车上。


她挣扎着转过头看向窗外,看着城市公路渐渐变成了被大雪覆盖的林间小路。一股寒意立刻笼罩住了她全身,她可以猜到他们要去哪儿。Samaritan已经拿到了它想要的东西,她便会同世界各地许多被擒的特工一样,被送往一个无名之地的无名坟墓中。


当他们终于停下时,她想着自己能否如Harold一样,在面临处决时拿出自己的尊严……但接着她便觉得还是算了,她可不是绅士。


在他们解开手铐的下一秒她便从车门冲了出去,将守卫推倒在了地上,在这扭断他的脖子后,她掏出他的配枪迅速射中了另一个守卫的脚踝和膝盖,然后立刻滚入了车底当作掩体。她从另一端滚了出来,彻底了解掉他,开始在他身上找厢车的钥匙。就在这时,树林深处里传来了枪声,冲击力让她的背直接撞在了厢车门上。


她防御性地朝开枪的方向射了几枪,但她根本没看到任何目标,所以她爬回了厢车下面,将枪对着树林的方向水平举起,在林间寻找运动的痕迹。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转而专心倾听其他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阵安静的旋转声,然后才意识到了自己是被那天杀的树林里一个天杀的无人自动岗哨射中了。很明显,他们要去的并不是个什么无名墓地。


她挣扎着爬回了厢车的另一头。她的计划是通过副座爬过去然后短路点火,这样比寻找钥匙再挨上一枪要好得多——她的失血量已经不能让她考虑太多。但她刚从车下爬出,她便听到了金属门打开的声音。她朝声音方向转过头,但只来得及看到地面突然出现的正方形空洞,脸上紧跟着便挨了一记重击,让她重重向后倒在了雪地里。


地堡里出来的两个守卫迅速将她翻了个身,将双手反绑在了背后,然后其中的一个将电击枪扎入了她的脖子。Shaw觉得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那个正中她脸的豆袋(还有断掉的鼻梁和可能的脑震荡)已足够让她失去反击的能力。


她被马马虎虎地拽进了地堡里,从一条长得令人吃惊的走廊里拖入了一个空荡荡的监牢里。他们将她的手拷在了墙上,膝盖锁进了地上的一个铁环里,然后才去上面收拾同伴的尸体。几小时后,他们才回来处理了她的伤口。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个人都没再看到。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也需要几天来呕吐和适应。这种时候谁会想要个观众?去他们的,她屁事没有。


***


监牢冰冷又不舒服,基本供给几天一次还定量,这些Shaw都可以忍受;得在一个小桶上小解,同时看着蜘蛛在墙上结网,这些也没那么困扰;身体因忘记做点伸展运动而经常性的麻得毫无知觉,屁股因常坐在粗糙坚硬的水泥地而酸痛难忍,这些她都可以不介意。不管是几天、几周,不管他们要把她在这里关多久,她都可以忍受(环境再差点也无所谓),因为她可是那见鬼的海军,而这样的小事不会让她困扰。


但……不,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寂静。


它就像压在她身上的什么物理压力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更糟糕的是,她承受得越久,她便越发的难以约束自己的思想。


她经常想着Root,并希望她还安全。Shaw觉得她很可能还活着——没人比那疯女人更足智多谋了。要给她下套会比Harold难上许多,但话说回来……她也无从确认。这个事实在一天天的蚕食着她。


她的思维最终无可避免地转到了Harold身上。对于一个偏执的隐士而言,他太容易信任别人。那女孩双重出卖一定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是如此绝望地想去相信别人,或许根本就没意识到那女孩会是个间谍。


在Shaw刚认识他时,他还十分的谨慎。但他们成了朋友(马马虎虎还可以算得上是家人),他学会了关心她,即便他没有任何理由需要这样做。他因此学会了向陌生人敞开心扉,而他很可能便是因为这个天杀的原因而死。


是Shaw的错吗?是她帮着卸下了他的防线吗?是她让他变得脆弱了吗?


他在被Samaritan的探员架出去时微微挺身的样子让Shaw痛苦得想死。那录像很短,但Shaw确定,他在面对行刑队前还一定会整理自己的西装。这动作太过悲剧又太过……Harold。不管形势有多危机,他都会确保自己的形象,因为他是个天杀的绅士,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一样。


这个想法奇异地给她带来了些安慰——Harold是以自己的方式、带着尊严和敬畏而死。如果他真的死了,她很高兴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


但这点安慰并没能持续多久。Shaw经常在半梦半醒间思考着Harold那样的人有多大几率会对她这样的人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更不用说还愿意将生命托付于她;她思考着自己这样的人又有多大几率会对他予以回报。


Shaw十分清楚自己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她也思考着自己有多大的几率会在他最需要她的那一刻辜负他。


Shaw这一生里干过许多破事。但出于某种原因,当她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时,她确定辜负Harold是她这辈子干过的最为糟糕的事。这个想法一直折磨着她,比Martine的所有手段加起来还要狠。


****


「Shaw,我们在沉睡巨人的腹中,别把他吵醒了……」


Shaw在某个早晨被惊醒了,然后发现Greer正站在她的监牢门口。就他的脸色来看,似乎有什么大事对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毁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他只说了一句话:“你要出去一躺,把自己弄干净。”他给了她干净的衣服,但在她上飞机前,他都没告诉她任何新信息。


Alexander Mitvenyenko是她还在ISA的时候追捕过的一个幽灵。他是一个活在阴影里的恐怖分子,总在幕后操纵着他的各类网络。每一个机构都想要他的头颅,但在做到这点之前,他们需要知道他是谁以及长什么样。


在几年前在“Research”追踪到他在明思克的网络踪迹时,Shaw差点便追到了他,但两颗子弹和一个计时精准的炸弹阻止了她成功得手。但就她的认知而言,她估计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见过他并还活着的特工。


所以当Shaw坐在密歇根湖畔、诅咒着那个决定在这个“暖冬”都会结冰的湖旁建城的白痴时,她明白Greer在那天早上为何如此生气。或许想把她当成实验对象,但Samaritan还需要她做些别的。


一个安静的提示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手机上——那是她和Samaritan的交流界面。手机提示她可能载着Mitvenyenko的巴士马上就会到站。Shaw没有武器,但她的任务并非放倒他,这有其他的特工负责。她只需要盯着每一个走下巴士的人——如果她认出了他,触发器便会发现,然后警告特工们。她只需要看着那个即将走向死亡的男人就行。


这实在太扯淡又太无聊,但至少她可以呼吸点新鲜空气,还可以喝点咖啡,或是那个愚蠢的飞机上存着的酒。所以她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听话囚犯的本分,静静坐着。


巴士停了下来,乘客开始一个个地往下走。Shaw十分漫不经心地盯着那儿看,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还记得Mitvenyenko到底长什么样。毕竟,当时那个炸弹让她昏迷了三天,在那时她都没能给出太多的描述。但话说回来,新鲜空气和美酒还是值得让她继续看起下去。


但接着,一个高瘦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而Shaw的下一口气便立刻被梗在了喉咙里。


她的头发被盘在了脑后,脸上也遮着围巾,但那绝对是她。Shaw的心脏以与刚才的平静截然不同的频率开始加速。Root还活着,而且还就在几百英尺之外。她或许是在调查一个号码,或许也在调查Mitvenyenko,或许……或许她知道Shaw 在这里。


枪声响了起来,乘客们从巴士周围四散开来,惊慌地寻找掩体。直觉让Shaw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开始寻找开枪者,她看见飞机上她的一个看守在迅速地远离现场,顺手将一把枪丢在了垃圾桶里。Shaw回头去看那辆巴士,发现刚才正站在Root前面的男人倒在了地上,而Root却不知所踪。


几声安静的提示音把她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手机上。


^谢


^谢


^你


^请


^回


^机


^场


「艹」,是Samaritan认为她认出了那个男人吗?是她看到Root时的反应导致了一个无辜男人的死亡吗?她朝尸体跑了过去,希望能看到那张脸,这样她至少可以知道那人是否真的无辜。但突如其来的疼痛立刻接管了她的全身,让她倒在了地上。疼痛消失得同出现一样迅速,但Shaw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个滋味,被其强度震得不能动弹。因此,在她的两个看守过来把她往车里架时,她并没能做出太多反应。


她扭转头搜寻着Root的踪迹,但却只能在惊惶的人群中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在车开走的途中她也没放弃搜寻,但依然没发现那个女人的身影。


甚至等飞机起飞时,Shaw都紧绷着身子,等着什么事发生。她一直期待着Root出现——或许会伪装成飞行员或是空乘。天,那个女人还可能会占领机场调度塔,想办法让他们降落——


但等到飞机到了巡航高度时,Shaw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没人来救援的现实。或许Root根本就没看到她,因为如若不然,Shaw有理由相信那个疯女人会炸掉半个机场来救她。


Shaw向后倒在了椅子上,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不管有没有触发器,有没有炸飞她脑袋的警告……如果天杀的Greer没把她变成现在这个安于现状的囚犯的话,她完全应该做些不一样的反应。


Shaw找到了飞机里存着的酒精,边喝边诅咒Greer,直到她已没办法说出连续的句子。


然后,她打算劫持飞机。


***


“Ms. Shaw,那是个十分聪明的计划,”Greer承认说,“酒精放缓了你的反应速度,也放缓了触发器的反应速度。但我想最为重要的一点,则是它首先放缓了你的反应速度。你难道真的认为你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劫持一架全是武装特工的飞机吗?”


Shaw没回答,只耸了耸肩,但她迅速便后悔了。这个动作对于她遍体鳞伤、捆得结结实实、同时还没从宿醉中缓过来的身体来说简直太过了。她感觉自己在顺着支撑着她的那堵墙慢慢下滑,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无力阻止。当她终于摔在地上时,她闭上了眼,听着Greer的声音慢慢接近。


“我现在明白了,我一直都对你太好了,”他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与她齐平,“我给了你太多不错的东西:温暖的房间、不错的食物……而这些对于一个实验对象而言都完全没有必要。”


“没错,”Shaw有些口齿不清,“你把红地毯拖出来的时候确实太过了。”


“对,考虑到这一点,我已经让Samaritan决定好了你的最低限度需求,然后做了些恰当调整。你会被送到新房间里去,然后技术人员们会重新开始工作,”Greer站了起来朝门走去,“Ms. Shaw,我很想说希望你能活下来,但实话说……我已经从你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数据,所以我根本就不关心。”


他在试图用这句戏剧性十足的话让她觉得糟糕些,或者管他是什么的目的,但Shaw只笑了一声,“Greer,对,我相信你不关心。”


不管有没有醉,Shaw都知道自己差一点就劫持了那辆飞机。她还活着,代表她在当时已虚弱得没法杀人,而这便告诉她,她还有机会逃脱,她只是需要等待。


Greer也笑了一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Ms. Shaw,在你又有任何想法之前,请一定记住Samaritan生来就是来探测目的的。而多亏了你的触发器,这星球上或许没人比你更容易被监测到。你会一直呆在这里,不是因为它戒备森严,而是因为你在有任何想法那一刻,我们都会知道,而我们会做出对应的反应。这个说法足够‘戏剧性’吗?”


在他离开后的好一会儿,空气里都还回荡着他的话。Shaw仔细考虑着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而等她终于失去意识时,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想法——不管她如何应对,她都一定完蛋了。


***


Shaw的处境有了些变化,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时,是她在醒来时发现脸上有泪水。一开始,她没意识到那是泪水,但她的监牢里没有任何可以漏水的管子,也没有任何可以漏雨的窗户,天气太冷导致空气根本就不可能太过潮湿,而在昨晚,她便已经不情愿地喝光了她最后那点饮水配给。所以,她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只除了最为荒诞的那个——她在睡梦里哭了。


在记忆里,Shaw从没记得自己哭过。即便在孩提时代,她都可以在父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的几步开外,瞪着干涩的眼睛吃三明治。那一连串的儿童心理咨询师都没明说过,但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产生泪水这种东西。她从没相信过它们,事实上连想都没想过,但现在,她却经常地开始想。而其结果便是,比起一个恶毒的AI在通过她脑子里的一个芯片制造泪水的事实而言,它们从她脸颊上滑过的感觉还更让她觉得陌生又恐惧。


她静静地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思考着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很明显,Greer那个改造她大脑化学反应的威胁成了现实,而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更糟糕的是,她不理解到底是什么触发了那些眼泪。她没有梦到父亲或其他什么的——而这个,从临床学上来讲,也应该值得她的一些眼泪。不,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梦到的是Root。


若要明确些的话,也不太是Root……但Root在那儿。Shaw梦到了地铁站,她靠在长椅上吃着一个三明治,享受着她人生最后一滴甜辣酱落在舌上时的芬芳。她闭上了眼,而等她睁开时,Root就坐在她旁边瞪着她,眼神带着饥渴,笑容扭得怪异。


Shaw从满嘴的食物中挤出了一句话,“这是我的。”


“当然,sweetie,我绝不会剥夺你的这份娱乐,我也不会剥夺你其他的任何东西。”Root紧跟着抛了个媚眼,让Shaw翻了个白眼。


这个梦还有些其他的东西,但就这一段最为清晰。Harold、John和Bear都在,或大笑或高声吠着。他们刚救了什么人,也正在战争即将永远胜利的那一方。当Root厚颜无耻地在食物的间歇里凑过来吻她时,Shaw都不觉得介意,因为那感觉真的太对了。


这有什么好值得哭的?


太荒谬了,Shaw摇摇头,重新蜷成一团以抵御寒冷。


她真的完蛋了。


***




“嘿,sweetie,在忙吗?”


“有点……”


爬过50码的导风管对于Shaw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但她不能按原路把队伍带出去。几个男孩都一团糟,而Root则是那副事情即将变得异常糟糕的表情。这场景一般来说还挺有趣,但现在,Shaw还有活要干。


她成功在Martine进入走廊前把他们带进了电梯,因为Martine是个绝对的业余选手。


但电梯并没有开始工作,也没有向上——当然不会,他们的气数已尽。Harold可以一整天都按着那个按钮,但它依然不会动弹。这便是机器小队的命数。


就当下的情况而言,事情已经到了极其悲惨的程度,但Shaw的专长便是处理“极其悲惨”的事件。对面有一个超驰控制按钮,而她需要做的便是过去按下它,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Samaritan的人,好让整个队伍有时间脱逃。


那些人快要过来了,而Shaw知道过去按那按钮估计会很疼。但这就是工作,疼痛于她而言从不是问题……


她正要动作,但Root拉住了她,“Sameen,如果你觉得我会让你……”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


作为一个聪明万分的女人来说,Root有时真的很蠢。比如,Shaw绝对不会让Root走过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她怎么就不明白Shaw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不过就算她确实不明白——因为真的,她有时候真的挺蠢的——她难道不明白他们会对她做些什么吗?


没错,她擅长用枪——两把更好,或许和Shaw一样好——所以Root可能可以够到那个按钮并拖上和Shaw差不多的时间……但那又怎样呢?Samaritan绝对不会杀她——她太有价值了。不,他们会折磨她,而她会最终崩溃。


Shaw宁愿死,都绝不会让这发生。


但Root还是不明白不是吗?她一定会干些蠢事,她总是在干着些情绪化的蠢事。她又会掏出一个电击枪或者一剂针管又或者一把刀,然后Shaw又会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Root出去扭转局面,同时从不思考换Shaw又应该怎么做。


,如果这女人没那么蠢的话她还真说不定会爱上她。扭转局面的人应该是Shaw,活下去的人才应该是Root。


所以Shaw吻了她,粗野蛮横——基本用的是牙齿而不是舌——但这成功地让Root闭了嘴、愣了神,也提醒了Root她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提醒了她Shaw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为什么事情必须得这样发展。


那个吻还在她的唇上缠绵,Shaw按下了按钮,然后随着子弹倒下。她的耳里充斥着Root的尖叫,当她抬头看向Martine时,她期望着那尖叫声能掩住这最后的一枪。


Root会活下去,这样就够了。Shaw没有遗憾,她也不会害怕。她已经道了别,而这便是个完美的结局。


……只除了它并不是结局。




同时Shaw也并没有在那个电梯里。


Root在不同时间里不同工作中的声音围绕着她,和她一起等待着结局,什么结局都行。「所以就算你不怕下次会发生什么,别人会怕,关心你的人会怕,你最好记住……」


“我知道,Root,我知道,所以我才那样做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Ms. Shaw,不明白什么?”


Greer的声音将她从梦中惊醒,Shaw挣扎着抬头,看见他正站在楼梯最高处的门关旁。然后,她才渐渐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又尝试了逃跑,而这次到了楼梯口,接着Greer便切断了她对四肢的控制,让她直接重重落在了地上。然后她便保持着落地时的姿势,被直接扔在了这里不闻不问。


过了多长时间了?她的喉咙干得发疼,而身上似乎有些湿,可能是有血也可能是有些其他她不愿意说的东西,毕竟,她现在看不到,也没法动。


那么这便代表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那个混蛋,不仅把她晾了这么长时间,还打搅了她的好梦。这段时间以来,Shaw能喘口气的时间真是太少了。


“Ms. Shaw,你逃不掉的,我们谈过这个话题了。”


“而你也不会杀我,”她挣扎着回击,“我们谈过这个话题了。”


“我觉得你似乎还没明白,再在楼梯上呆一段时间或许能帮你想清楚。”


“随便你……”Shaw边咕哝边闭上了眼。她不关心Greer想干嘛,她只想回到Root那里。在那儿,她才会觉得温暖。


所以她任由自己的思维飘了回去。


「嘿,sweetie,在忙吗?」


「有点……」


***


每个人都有崩溃的临界点。有人会假装它不存在,就像你只要足够“坚强”便永不会崩溃一样。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便是所有人都会崩溃,区别只在于时间和原因而已。


对于Shaw而言,这个诱因并不是疼痛或是这些时间以来她一直有的某个奇怪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孤独?或者其他什么差不多愚蠢的东西)。不是它们,而是一个更加简单的事实——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了。距离芝加哥密歇根湖边的那次事件已经过了好几天、几周(几个月?)了,事情没有任何变化,而这证明Shaw基本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他们不会来救她了——他们很可能都没再找她了(如果他们真的尝试找过的话)。


自楼梯事件后她又尝试着逃跑了一次,但正中腹部的一发子弹让她再也不愿意尝试。Greer根本就懒得点屏幕瘫痪她的事实证明他已经不太关心她的死活了,但她还活着,代表他也没准备要杀她。但这还是很能说明问题。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在医学院里时的那些实验用动物——还活着,但不是因为它们有用,而是留着以防万一有用。它们过得十分凄惨,除了疼痛和死亡之外,它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期待的东西。而Shaw却找不到自己和它们有什么不同。她逃不掉,而如果她能对自己足够诚实的话,她也不想再逃了。


一定是触发器改变了她对事情的态度不是吗?不然,这便代表她已经崩溃了。


代表她什么都没有了。


但出于某些原因,当她在寂静的监牢里努力抵御寒冷时,当她看着自己的头发一天天地变长而肋骨一天天突出时,当她数着日子忍受着那些实验时,她发现自己依然在想着Root……而这让她撑了下去。她开始期待那些能自由地沉浸于梦里的日子,她可以看到Root的微笑、听到她的笑声,她可以让这些东西来陪伴她。它们奇异地让她没再想着要如何了结自己。她已经不再对墙另一头的生活抱有任何希望,但如果她坚持下去的话,她至少还有Root。


没错……她确实是崩溃了。


***


Shaw知道这只是另一个梦而已,但她并不在意。


「早上好,sweetie……」


她睁开眼,视野中,Root撑在她旁边的枕头上对她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早上好,”Shaw回答,“如果还能这么说的话,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下午了吧。”


Root探身来吻她。同Root每次来拜访时一样,这个深吻让Shaw一直暖到了腰。


“嗯……在上次之后,我觉得我们有资格一直睡到现在,你不觉得吗?”Root问。


Shaw点点头,将Root拉近了些,让女人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Shaw轻轻耳语,“我冷。”


Root微笑了起来,笑容带着淘气。而随着时间流逝,Shaw发现自己已越发地爱上了这个笑容。“那就让我帮你取暖,sweetie……”


Shaw便又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


TBC


电梯:(三)


甜在于:下一节,马上立刻就是根总实力帅气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