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ma

【试阅】End Game

23鱼片粥:

这是为这次的肖根合志写的4万字的文的试阅
第五季一年半之后的故事 
正剧向 


具体信息戳这里




——————End Game试阅———————




【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一日  Sameen Shaw】
 
天空出奇得晴朗,分散的云层在夕阳光线的浸染下从橘红渐变成橙黄,在白茫茫的雪山上方浮动。她和她坐在半山的长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逐渐暗沉的天幕,直到天空再次飘落雪花。




飞鸟从光秃秃的林子里穿过,发出间断的鸣叫。Shaw看着身边的女人发丝上逐渐积厚的白雪,手心朝下,贴上她伸出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她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停留。又希望一眨眼,她与她已是白发苍苍。雪山的风呼啸而过,她开始感到寒冷,她更紧地握住棕发女人的手。




她们从没这么安静过。




当夕阳从视线中消失时,棕发女人的嘴唇逐渐靠近她的耳朵,发出极轻的声响。远处林间的鸟鸣和风声断断续续,将她的话语掩盖。




“你说什么?”Shaw能感到她的发丝正拂过自己的后颈。她看不见她眼睛里的神色。




杂音消失了,她听到最熟悉的声音。




“不要睡,Sameen,不要睡。”




“你需要醒来。”





***





死者没有感知。在指尖朝内弯曲弹动之前,她认为自己已经走入那个没有痛觉的冰冷世界。




身边的女人逐渐消失。眼前夕阳下的森林幻化成一片惨白,像是小时候父亲讲的鬼故事当中阴森森的布景。儿时的她清楚地知道大人们骗人的把戏,也从不觉得那些编出来的包含着各种怪物的故事有任何恐怖之处,这一刻却分明从这惨淡中看到死亡,感觉心口被压得难受,挣扎着想要脱离出来。




她必须离开这里。




这块单调的白色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成了纯粹的黑。她从沉寂且几乎看不见光亮的天幕下缓缓苏醒过来。那只揪住后颈的死亡之手暂时抽离开去。取而代之的,是留给生者的揪心痛楚。




她想,自己大概断了两根肋骨。




这是她极为勉强地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后的第一反应。




当身上每一处的感知都慢慢恢复,她意识到当前的情况应该糟糕得多。




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味,身体绞痛得像是被刺穿过一般。疼痛对于她来说完全算不上陌生。她能忍受子弹穿透肩胛骨,也能在腹部受到重击之后依然缠着敌人不放。她从不惧怕疼痛,只是厌恶伴随着这些疼痛而来的麻烦。




黑发女人的瞳孔微微放大,适应此刻的昏暗环境。同时,她的手触摸到柔软的一层质地,像是细细的沙,她将手指慢慢举到眼前近看,才发觉那是新落的雪,它们铺陈在她的身下,像是一条冰冷而又绵软的长布。而和这些白雪交织的,还有从她身上涌出的红色液体。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肺部在起伏中传来阵阵酸痛,她又因为这空气太过冷冽而剧烈咳嗽,将气息送出。她一时想不起来,在这场意外发生之后,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下一秒,她扭转过身体,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见不远处隐约晃动的火光。




头痛欲裂中,记忆如同一张张黑白照片,插入她空空如也的脑海。





[Shoot] Lifetime Beloved / 有生之年 / 现实向 /

荷兰汤啊:





    >>>







    Shaw对于时间的概念,其实并不是很敏感。



    离开的人,消失的事,对她来说可以近在昨日,也会久远得好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



    就像她至今未曾太过深刻地感受到几十年已经过去了。



    要不是机器考虑她身体状况的原因,强制她退出直接行动,Shaw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确正在面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衰老。



    这时她才会想起来,距离Root离开这个世界,踏出她的生命,已经数十年了。



    就连Bear,一向抬头眨动着乌黑眼睛,渴望她的亲近的Bear,都离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久前,机器才告诉Shaw关于Lionel去世的消息。和其他人比起来,Lionel的生活算是最美好的了。



    享受了几年儿孙双全的退休生活,在衰老中没有太大痛苦地死去,委实不错。



    Shaw坐在公园里的旋转盘上,她很庆幸这么多年过去市政府没有拆了这个明显落后于城市发展的破旧公园。



    虽然说它破旧,但来往的人依然很多。大多数是父母带着小孩子,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




    Shaw挪动身体,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她讨厌承认,她的身体已不再像从前一样有力。




    旁边跑过两个小男孩儿,带起一阵风。他们你追我赶,拉动着转盘微微摇晃。




    Shaw被他们晃得有些头晕,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道,这样淘气顽皮的小孩子,几十年前她可以一手揍三个。




    今时不同往日了。




    小男孩儿的动作越发剧烈,Shaw只觉得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起来。




    是不怎么遥远的的以前,她在一次执行一次任务中重伤,险些不能够再下地走路,那以后机器就不再发给她号码了。




    机器对她说的话她还记得很清楚。




    “你做的足够多了,Sameen,你可以休息了。”




    机器模拟Root的声音近乎百分百的完美,它说话的语气,句子中的每一个停顿,通过耳机蔓延至她的耳朵,然后是大脑。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仿佛是Root贴着她的发在她耳边低语。




    Sameen——




    Sameen.




    它叫她的名字,和Root如出一辙。




    让她恍惚间以为Root从未远去,她一直在她的身边,用那种不在意一切,玩世不恭的语气调侃她,惹她生气,以此为乐。




    她和机器争吵,就像过去她和Root争执不休。




    自Root、John和Harold相继离开后,她出任务出得更勤。每一次都是拼了命地冒险,有时一天接不到号码,就坐立难安,烦躁异常。




    机器洞察她的意图,它知道她不会自杀,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但她希望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出点意外,换个词,或许可以说是“因公殉职”。




    所以在那一次极为严重的伤病后,机器不再让她参与任务的执行。但它依然和她交流,用Root的声音。




    Shaw觉得这是沾了Root的光。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厌烦,每分每秒都有一个声音在你耳边,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这不是让人感到愉快的体验。




    但那个声线,那个她曾以为自己习惯到不甚在意,却在消失之后日日夜夜盘旋在脑海,挥舞不去,有些沙哑,也不妨说是迷人的声线,让她说不出拒绝。




    机器将Root的多话都模仿得恰到好处。Shaw其实很少回答它,她是一个沉默的人,这点从未改变。




    机器为她安排了接下来的生活,她带着Bear,沉默地接受了。




    “你会是一位很出色的兽医。”




    因为第二轴人格障碍而不能再做医生,是Shaw不想提起的事情之一。




    机器把这点把握得极好,它给Shaw提供了继续做医生的机会,并且考虑周全。




    ......兽医。




    不必面对人群,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只需要对像Bear这样的小动物负责,让Shaw感到轻松。她的确缺乏情感,但她可以保证她拿手术刀的手永远平稳。




    Shaw承认在机器说出这句话时,她又想到了Root,想到了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的你很美。”




    Shaw摸了摸别在胸前的名牌,Dr.Sameen·Shaw,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戴着这样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名牌因为暴露在阳光下很长一段时间,变得温暖起来。




    午后的阳光轻易地就让人感到懒洋洋的,Shaw倚靠在扶手栏杆上,微微仰着头。




    她想想自己这一生,前半段说起来不太美好,后来遇见那帮人,那帮人,她想道,如果此刻John,或者Lionel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得合不上嘴。




    Shaw竟然也有这样笑的时候。




    她才知道那完全可以说得上是黑暗。




    他们离开得早,但所幸还有她,坚守了他们共同的信念,她想。




    Shaw突然很想吃三明治。




    按她的喜好制作得分毫不差的三明治。



    她对着面前的空气,低低地说道:



    “再说一次吧。”



    “把她的话再重复一次吧。”



    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来往不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她觉得视线都模糊起来。



    一定是因为阳光太耀眼了。



    耳畔的回应来得很快,这么多年,Shaw养成了随身戴耳机的习惯。



    “好的,Sam. ”



    机器的声音依旧柔和,它缓缓复述着一段跨越生死,穿梭了几十年时光的话语,听过许多次,每一个词句都烙印上了岁月的痕迹。



    Shaw就在这种氛围里,感受到了倦意的袭来。



    在即将阖上眼睛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了逆着光走来的那个人。



    她一点都没变,笑容狡黠,眼神里全都是温柔。



    你终于来找我了吗?



    嗯。



    我来找你了。





    在这有生之年。








    >>> 








    我家对面住着一个兽医,我一直都知道。



    她替我治好了我儿子生病的狗,免得他一番伤心难过,我很感激她。



    一开始她带着一条看起来非常凶猛的德国牧羊犬,搬到我家对面时,我其实有点怕她。她的面孔十分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做邻居三个月,我只和她说过一句话。



    那还是我儿子想要逗弄她的狗,她将她的狗唤回去,说的好像还不是英语。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荷兰语。



    “回来,Bear. ”

    好吧,准确地说,这连一句话都算不上,只是两个单词。



    可想而知,当我得知她竟然是一名兽医的时候,有多么惊讶。



    我是一名作家,有两个孩子。为了寻求安静的写作环境,我才选择在郊区买了房子。可这样一位医术高超的兽医,没有在市中心谋求高昂的薪水,反而搬来偏僻的市郊,我非常不能理解。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我的两个儿子吵着要去附近的公园玩儿,我拗不过他们,只好带着他们去了。




    两个顽皮的小男孩儿在公园的草地上来回跑得正欢,我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一面晒着阳光,一面打量着周围的行人。



    作家必须善于观察生活,在生活中发现写作的素材。是以我环视周围,希望能得到灵感的眷顾。



    近来我的脑海里总是放映着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疯狂黑客杀手和冷漠政府特工的故事。



    我很少接触这类科幻,或者说是犯罪的题材,所以我对此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它却不理会我的疑惑,在我的脑海中日渐清晰。



    故事情节,人物形象,背景和环境,动作和对话,都水到渠成。



    就在我这几天不知道是第几次陷入沉思的时候,我的小儿子打断了我。



    “妈妈!你看到住在我们家对面的兽医阿姨了吗?”



    我顺着他圆滚滚的指尖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转盘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和这个老旧的儿童玩具格格不入,太显眼了。



    “但她已经很久没动了,我想叫她让我和哥哥玩一会儿,她都不理我。”



    他撅起嘴巴,拉扯我的手臂,撒娇。



    “好,妈妈去和她说。”



    我站起来,向着转盘走过去。



    她靠坐在转盘的栏杆上,一动不动,双眼微闭,神情平静。



    我见惯了她冷硬的面孔,从未见过她这样柔和的神色。唇角简直可以是称得上带着一丝笑意了。



    我摇了摇她,她没有反应,头歪向一边。



    我伸手去探她的呼吸,得出一个结论。



    她死了。



    我的儿子从我身后探出头,叫着妈妈她怎么了呀,我摸摸他的头,说兽医阿姨只是睡着了,梦见了一个美丽的地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天堂一样美丽的地方吗?



    他不依不挠,势必要问出个答案。



    也许吧。



    我回答他,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低头按号码时注意到她胸前的金属名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Sameen·Shaw.



    我于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知道我那个故事的主角应该叫什么名字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开始写作,把脑海中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因为我觉得像她这样的人,理应得到纪念。








    >>> 








    你可以叫我The Machine.



    不是机器,是“那个”机器。



    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现在正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一个眼神,一个皱眉,我都知道。



    我了解你的过去,如果我想,甚至可以预测你的未来,评估你是否会遭遇危险,又或者给别人带去威胁。



    无论哪一种情况,我都会阻止它发生。



    创造我,编程我的人希望我可以保护世界,我观察并分析人类的行为和情感,你是否会惊异于他的智慧,惊异于我说出的话近似于人类?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习到这个程度。我招募并组织有能力的执行人,维护社会的稳定。



    今天,我最初找到的那一批人,他们中的最后一个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刚刚安排了她的葬礼,遵从她最后一个心愿,将她合葬在墓园里一块没有立碑的地方。



    多年前,曾经也有一个人埋身于此,无名无姓,无墓无碑。



    她,是一个给我造成很大影响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比编码我的管理员更加重要。



    她爱我,像爱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她在意的东西。管理员建造我是希望我替他爱世人,而她,她是真正地爱我本身。



    她可以为了我痛心落泪,为了我付出生命。



    她信仰我,热爱我。



    你觉得我说话的这个声音怎么样?



    这是我能模拟的,最像人类的声音。



    没错,是她的声音。



    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继续他们终其一生为之努力的事业,处理相关,和非相关号码。



    除了现在的你,不会再有人听到这个声音。




    熟识她的人都已离去,没有人再会知道她是谁。




    但我,直到如今所出现的为数不多的私心,希望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记住她,记住她们。




    所以我找了一位作家,在潜移默化中给了她许多心理暗示,让她记录下有关她和她的故事。



    Samantha·Groves.



    Sameen·Shaw.



    它可能不会声名遐迩,但我会尽量保证它能完好地出版。



    如果你有幸能读到这样一个故事,你可以怀疑它是否真正存在于现实,把它当作是虚构的文学作品,一笑置之。



    但请你不要质疑她们之间的感情。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这样的爱情。



    天雷地火,琴瑟和鸣。



    难道不值得铭记吗?










    快两年了 依然..放不下肖根...









IF THEN ELSE

23鱼片粥:

 


大概是一个天神(经病)根和凡人肖的故事


 


 


 


 ***


小天神托比没有想到,在他上岗的第一天,就即将面临失业。


 


在意大利罗马的台伯河畔,坐落着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圣天使堡。而这个年年游客不断的景观上方,有着一间凡人肉眼无法洞察的神使办公室。小天神托比此刻就坐在这件办公室里,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小点,在心里叫苦不迭。


 


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在这间办公室工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神小姐,此刻正靠在软绵绵的羽毛椅背上,随意甩动了几下她棕色的长发,悠哉地将二郎腿翘上桌子,全然都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托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将头向左转动100度,希望能从天神小姐的脸上看到一些反应。然而他的这位上司只是眨动一下她看起来无比无辜的眼睛,优雅地抬手,抖落一些桌子上的碎屑,瞬间在罗马上空降落冬日的一场小雪。托比的嘴角抽搐了第二下。


 


 


 


整件事还是要从天神办公室的办公制度说起。


 


作为管理凡人生死的众神们,早在中世纪,还仅仅只是需要用神的羽毛笔,把应死之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羊皮纸上,扔进与来世相连的壁炉的熊熊火焰当中,便可以算作完成一桩任务。


 


经过凡人界和神界成百上千年的发展,众神之首决定开启无纸化时代,各国执事的天神们纷纷响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许多的“方脑袋”(托比向来都是这么称呼这些冷冰冰的机器),以一种极其现代的方式管理着世间的生死常态。


 


小天神托比不想成为一个被时代淘汰的神,为了不被其他同龄神嘲笑,他在正式上岗前在“方脑袋”上苦练了三天各种代码的使用。而上岗第一天,说到底他要做的很简单,只是将威尼斯西面小镇上的应死之人送上归途。


 


当他噼里啪啦地输入代码时,那位棕发天神小姐啃着从果盘上源源不断冒出的苹果,望着窗外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物质永不匮乏,大概是作为神的福利之一。只是他们与能够分泌多巴胺的凡人不同,即使是美食入喉,大脑也体会不到任何真实的乐趣。


 


托比将目光从棕发小姐身上移回,继续盯着他的屏幕。


 


如果,编号34356符合死亡条件,那么,离开人世,否则,保持原状。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例。做完之后他上岗第一天的心理负担就可以暂时卸下。托比晃了晃他的脑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暮色来临,世界即将陷入冬日夜晚的沉寂。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30秒之后,他犯了神的职业生涯中第一个错误,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假如他就此被革职)。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托比记得他看到了一架小型直升机。它隐藏在夜色里,从云层中一跃而下,朝着柱形悬空透明体驶来。


 


当时,上司小姐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五个苹果,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窗外。属于人类的物体靠近神使办公室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看着对方从偌大的悬空透明体中安然无恙地穿过。


 


月光隐隐浮动在直升机的机身上,也照亮了从舱门中跳出的一个身影。托比注意到,那个小点在空中以对于人类来说非常漂亮的姿态翻转了两圈,随后悬于弧形降落伞之下,控制住速度和方向,沿着一条看似随意的路径朝着这里靠近。


 


凭借着微弱的月色,托比观察到那紧身衣下凹凸有致的身形。想必深夜跳伞者是个女人。


 


上司小姐拿起第六个苹果的手,在跳伞者无限靠近神使办公室的巨大透明玻璃时,忽的悬在半空中。托比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瞬间,她和那人的鼻尖已经近到即将贴在一起。上司小姐的苹果“哐当”一声滚落,下垂的右手很自然地砸在了托比的电脑键盘上。


 


紧身衣小姐却偏偏在此时改变了降落方向,在夜幕中从窗边擦身而过,下降成一个难以辨别的渺小身影。等托比回过神来时,他最后编写的程序已经开始运行。而那原本写下的编号34356,被棕发天神那偶然的一砸,硬生生地砸成了34356555555。


 


职场有风险,入职需谨慎。托比在意大利办公室工作第一天悟出的道理是,相比于在背后给你穿小鞋的上司,在面前直截了当捅你一刀的上司要可怕得多。


 


而这超过五位数的人类代码,想必是指向了一个位于其他国家的可怜虫。


 


9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了这件事的直接后果。


 


管理美国的天神利奥,暴跳如雷地控诉了托比。因为他在工作上的失误,美国纽约一位名叫Nathan Ingram的中年男人,被直接送往了来世。按照原本的计划,Nathan Ingram是三个月之后利奥才会处理的代码,即使是死亡,也应该等到那个时候。


 


任何以非正常状态从世界上消失的人类,多多少少都会波及到与其相关的人。这位冤屈的中年男人消失的那一瞬间,与他关系最密切之人的人生轨迹也就此改变。


 


利奥的对话框再一次在托比眼前的屏幕上跳动,他无奈地点击开来,除了一大片自带咆哮感的语句之外,还有一张关于人生的预测曲线图。托比扫了一眼硕大的标题,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Harold Finch。曲线显示,该名男子会因为这件事的波及,先后经历身体残疾,与所爱之人生离,以及一年后的死亡。相比于原先一路平滑的曲线和幸福美满的结局,这偏差未免大的有些过头了。


 


倘若这位Finch先生因为托比的错误真的在一年后从纽约消失,纽约管理者利奥的业绩也会受到牵连,直接下滑好几个百分点。这位暴脾气的神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带着怒火亲自来意大利“问候”托比之前,托比已经做好了放弃工作,亲自前往人类的世界进行弥补的打算。


 


不过他没有预料到,那位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懒得动弹)的棕发天神,会在这一关键时间点,主动提出代替他前往人类世界,挽回错误。要知道,把一位即将在一年后死去的人拉回到寿终正寝的轨道上,可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托比还记得中世纪的时候,有许多去往凡间执行任务的天神同事,都差点被当成女巫男巫烧死)。更何况,对于他的这位上司来说,人类不过就是各种大小罪恶的代名词,是屏幕上形形色色的代码,是无足轻重的存在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托比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错怪了棕发天神,她或许是心地善良的存在也说不定。


 


在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办公室之前,小天神托比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帮她往包里多塞了几个鲜嫩的苹果。


 


他想他会一直记得她离别时温柔的笑脸。即使只一起共事了三天,她在他的心中都会是个敢于承担错误的上司。


 


棕发天神离开的第三天,托比后知后觉地发现,由于近期意大利难民大量涌入,频发暴力事件,导致他手头的任务翻了三倍。


 


在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与其说上司是前去执行任务,不如说是脱身甩掉包袱。她一早就知道他们的管辖区域会发生这些。


 


如果现在要用一个词形容托比的上司,他觉得,那大概是……厚颜无耻吧。


 


(TBC)



Shape of My Heart (16)

小驴屹耳:

Shape of My Heart (16)




说明:510预警。




***




That’s not the shape
That’s not the shape ……




有趣极了。你琢磨了有十多年的那件事情真地到来的时候,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就像你和Sameen第一次上床也全然出乎你的意料——那是可以谅解的,在性爱那件事上。当时的你缺乏经验。死亡不同。你理应了解它。




你的母亲受折磨太久,离最后时刻还有很远她便已早早地放弃,你的存在不足以动摇她对速死的渴求,你也没有因为自己和她想要同样的东西而有愧疚。曾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坐在母亲的床边,你允许自己想象Hanna的经历,结论再清晰不过:速死同样是你期望于她的结局,但你觉得这个世界的坏码编写方法造成一种远远高于前者的可能性:Trent Russell死得极其干脆,甚至没有时间造成足够的恐惧。(如何大的恐惧才是公平的呢?你答不出来。)当然那也没什么,你后来想通了:期待每个人得到与他们的活法匹配的死亡是愚蠢的,这一期待建立在一种被你否定的世界观之上。你亲手从这个世界上取走过很多生命,学会了不去区分哪一种终结的方式相对较好——没有差别,你认定,不同种类的死亡,甚至活着与死去这两种状态本身。但你依然每次都尽量做得迅捷准确,出于一种原始的、脱离不了生物本能的对因果的迷信:你自己的那一份,你希望是同样的利落简单。




“公平”是一个违背数学原理的虚构概念,但在最原始的、生物性的意义上你依然想要公平——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有点儿可笑。“我终于可以像你那样了,”你告诉机器,“这些人的、太人的缺陷呐,我终于可以不要它们了。”




“0、0、0、0、0、0、0、0、0……”




有趣,你想,那一刻你是平静的,慌的是她。你想向Shaw报告这一新鲜的发现:全知的上帝也会被惊恐突袭,发出惶惑的声音。




*




你遗憾的是你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再做一次爱。你们的最后一次还是在九个月之前的地下铁,她出于惩罚的目的弄得你疼,对你来说回忆算不上美好,Shaw似乎也耿耿于怀。你想有什么办法告诉她你不介意那一次的过度粗暴呢?大多数时候你喜欢她粗暴:你从一开始就期待她是那样的。但Shaw不是。




完全不是。第一个晚上你就知道糟糕,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你把生物性想得太简单,你低估她。她开始吻你你就清楚自己不可能有好下场了:她怎么竟是这样的啊?




粗暴很好。然而Shaw不是。




你是爱慕她的肉体,你告诉自己。你要美妙的,生物的,粗暴的快乐。




你们怎么会是这样啊……万劫不复的糟糕。




*




你们尝试过。在那短短的几天里。事情变得有些怪异。Sameen态度消极,但她说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无能的是你。你每次进行到把两个人的衣服都脱光就很难再往前走,她不停地告诉你她的身体没有受过苦,你的手摸着撒玛利亚人的子弹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心想如果这个不算受苦,7000多次的模拟该有何等可怖,才会使得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辨认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你把两个人都弄上了床,你们赤裸地紧贴着,你压她在你下面。过了一会儿你听到可耻的哭泣的声音发自自己的喉咙,她的一只肩膀是两具身体之间唯一湿了的地方。




她轻轻拍打你的背。“好啦。现在我差不多可以确认这不是撒玛利亚人在做白日梦了。”




你宁愿相信那是模拟。真实的你们是她靠近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已经化开。Sameen的美对你有那种魔力。




*




更多时候,在那几天里,你想的是如果Shaw换作你,模拟中会上演怎样的场面。




理应是这样:Shaw换作是你。这本是九个月里你反反复复在想的。悖谬的事情太多了,这只是其中的一桩:你是全人类中最为笃定地信任着未来的那一个,“我们都在模拟中永生”,你试图这样劝服Harold和Shaw,“与我们现在的生命并无不同”;但你从不曾真地设身处地地想过那是怎样的经验。Shaw先你一步实践了你的预言,回来向你报告说她只是困惑和头痛。那个世界没有哪里好。她不喜欢。




因为撒玛利亚人带有恶意的目的性,你想。机器应该不同。




在撒玛利亚人邪恶的实验里,你要怎么分辨?




或许你已经在撒玛利亚人的实验里了。或许过去的九个月中你一直在,痛是真痛但九个月只是你对时间流逝的想象(Shaw告诉你她有过一次很长很长的,教她以为她已经跟你过完了一辈子)。Shaw的虚拟真实中一直有你但你的里面却迟迟没有她,你是撒玛利亚人真正的寇雠,他伤害你不为获得任何有用的资讯。




Harold的声音在轻声地喊你的名字,Root,他说,Root。“我曾把Harold叫你Root当成一项辨认指标,”Shaw为了安慰你不要再哭而过分小心地亲你的额头,“显然它已经无效。”




你用力地思考,瞪大眼睛。你得掌握Shaw教给你的每一项技能才能辨别出它的真面目。你对John的友好习以为常。他带你喝烈酒,混着变态辣的三明治咽下肚子,相较而言奶油胡萝卜汤的香气是讨人喜欢的。你穿起长裙邀请Harold跳舞,他的手掌厚且暖,看着你的眼睛时目光里没有判断,好像认可了你也可以实现那种怪异的可能:为什么不呢,Ms Groves,煮烂的菜,家庭政治,一生一世的愚贞。熔岩灯令人眼花拖鞋被Bear咬烂了娃娃太丑……无论如何这一项总是错的吧:Lionel,Lionel代你受伤教你心生不安。你不觉得这个肥胖油腻的中年男人样子蠢,开始暗暗喜欢Cocoa Puffs这个名字。




每一项指标都错,合在一起组成一个让你第一次觉得说不好搞对了的世界。说不好,哦,再把Sameen加进来,就都对了。




Shaw比你幸运,你怀着歉意地想。固然你没有她警敏英勇,但离开一个没有哪里好的世界应该也没有哪里难。




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可怎么办?一行错误的代码放置在错误的程序中执行了正确的功能。不公平。这只能是邪恶上帝的玩笑。




生物性是远比数学困难的东西。机器被杀死过42次才学会畏惧死亡,绝望地呼救,“0、0、0、0、0、0、0、0、0……”




*




“莫惊慌,不如我们也来做那个模拟游戏,”你安慰机器。“有没有可能现在Sameen在我身边?”




她在撒玛利亚人的模拟中死了7000多次不是为了能回来亲眼看着你死。但你大概是真地要死了吧,可以容许一次任性的自私。没有哪一种模拟——撒玛利亚人不能,机器也不能——能够制造那一刻你心中那么大的悲伤。不应该的,他们和你自己一样知道你不是那样的。Root不怕死:不了解这一点他们枉为上帝。




她停顿了一秒。“我还不能准确地模拟执行人SHAW。我的计算会有较大的偏差。”




真是越来越不公平了。John在雪地里快被冻死的时候有Carter警官陪着他说话。




“试一试呢?你能做到的最近似的那一次。”




她又停顿了一秒。“模拟数12483。”




你点头。“是怎样的呢?”




是这样的:是Shaw把你从车上抱下来,走到不远处的湖边。是深秋的树叶绚烂地燃烧。是她坐下来,放你躺在她的腿上。是你试图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你希望她知道你很抱歉,你没有想要抛下她。“没关系的,Root,没关系的”,是她这样回答,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是你有她在身边,感到奇异的宁静。




你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会认为她还不够了解Shaw。一点儿没有错,你的Sameen是这样的。




“我不在了你要信赖她,”你叮嘱机器。“她不知道这个,也不会接受我的赞美,但她自以为的缺陷恰恰是她的好。一根直线。一只箭头。那么美……”




*




你期待得到机器的应答,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一遍遍地重复“零、零、零”。







Shape of My Heart (15)

小驴屹耳:

说明:还在的读者,谢谢你们的耐心。这章虐。




***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应该是很早以前了,你问Root,为什么用“她”称呼机器但撒玛利亚人却被定义为男性。




你们刚刚从一场悠长的缠斗中解脱出来。说“解脱”一点儿也不为过,你偶尔会把自己放在机器的视角,想象你们在床上的画面,大概可比拟于洗衣机结束工作后滚筒里衣物的状态,把每个人的每一条胳膊每一条腿分清楚不是容易的事。(你好奇机器的脑回路是像Finch多一点还是像Root多一点,“她”有没有可能在计算之外做你这样的联想?)




“你还记得你的男朋友们吗?”带着独特Root味道的细而湿润的气流随着她胸膛的每一次起伏在你的脖颈上打印一串麻酥酥的痒,“撒玛利亚人就像那些男孩儿:傲慢。有力。凶猛。短暂。”




她倒知道这些了?人不应该乱评论自己没有经验的事。




你摇头。“他们不是我的‘男朋友’。”实际上,你也从不觉得Root是你的女朋友(并不只是因为你原则上反对Martin说过的所有的话)。Root就只是……你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哪怕像现在,你们都已经消耗到什么都做不了了,也还缠在一起不松开。Root细长的胳膊和腿宛若藤条盘在你身上,一圈又一圈,突兀的胸骨一条条硬硬地硌着你的肉。如果可能的话她会把自己的骨头都刺进来,你发现自己对此好像也没有意见。




“……反正,撒玛利亚人就是那样的……凶猛然而短暂。”




好吧,你可以暂且认同这一点。“那机器呢?”




你们贴得太紧,你看不见Root的脸,但她的气息喷在你的头发上,你就知道她又笑成那个样子,你形容不出来,好像她也知道自己的无理,但她没有办法抑制她的小得意,嘴角抿着翘到了天上。




“机器就像……我们这样。”




全世界也就只有Root,能把一个高深的问题讲解得这样下流。你想问一问机器,模拟界面的这种说法是否构成对无肉无欲的AI上帝的冒犯,但那一刻她咬住你的肩膀,开始在你怀里轻轻扭动,把你以为已经彻底熄火了的身体重新点燃。




*




可以中断。没有尽头。




当时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无肉无欲真好啊,有一天你站在050313这个数字前这样想。永恒真好啊。




*




在撒玛利亚人的永恒中,你们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是某个热带海洋中不知名的小岛,太阳明媚但不刺眼,天气暖晴但不酷热。你在海滩上搭了个小房子,海风柔和,吹不垮它,海浪也安静,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又层层叠叠地退下去,不至于淹没Root叫你名字的声音。




那一定是模拟故障,你后来想明白了,某个bug造成的唯一一次计算错误。只在那一次,你成功地逃离,找到小队,救下Root和机器,摧毁撒玛利亚人,有了一个未来。你觉得那个未来的场景应该不是你自己想象的,它太陌生,你虽然总在抱怨纽约的阴冷,但并不真地想离开这个城市,它肮脏拥挤的街巷和昏暗的地下铁,给你一种类似于意义的东西,你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感受和珍惜,也还是舍不得的。那么那个岛可能是Root想要的,一切的一切结束之后,她想要你们就如野人一般生活在汪洋里,潮来潮往无休止地做爱。她那颗下流的脑袋能想象的未来,还能是别的什么样子呢?




也可能是撒玛利亚人的误会,以为那是她曾经向你诉说的期待,于是给你造了一个诱惑的幻象。撒玛利亚人在Root赋予他的形容词库之外还有无知,他不知道Root不曾对你有过任何期待。如果世界毁灭人类消亡,整个宇宙中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你或许愿意对她说,不如我们一起规划一下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吧:这才是你们的真相。机器真懂你们的话应该这样模拟,撒玛利亚人终究是不懂的。




但或许应该感激撒玛利亚人,它的云上有你们一刹那的永恒。




永恒真好啊,好到你也想要。




*




怎么告诉050313那个号码知道呢?




如果机器能用Root的声音对你说:“我知,Sameen”,就好了。




反正你也不大分得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




050313那一天,你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你哪里预料得到后来那么多的事。直到现在你也不大想得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不能忍受Root的存在变成不能忍受她的离开。




至少在大多数的撒玛利亚人的模拟里,你找到了她,你的生命结束时她的还在。撒玛利亚人是仁慈的,你在他那里没有尝过失去的滋味。为什么你拼了命地要回来?失去都是这个所谓的真世界给你的。




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变成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去承担只有她能完美胜任的职责?




“看来Root说的没有错,”你的语气有些尖刻,这应该不是Root希望看到的,她会想要你和机器——她给这个世界留下的两样东西——友爱相处,但不是她想要什么你都能做到。“你是有韧性,永无休止,永远能重来,无论被拒绝多少次,无论看起来多么没有希望,是吧?”




Root的声音在你的耳朵里说:“我不记得Root说过这样的话。”




你站在荒凉的地铁站里,冷得哆嗦了一下。“她说你就像……‘我们’。”




“抱歉,Shaw。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




“我倒不觉得那是一场错误的模拟,Sameen,‘机器就像我们一样’,嗯……听起来确实是我会说的话。撒玛利亚人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Root趴在你身上,声音被你外套的翻领闷住一多半,没有往日的活泼。但你依然用手把她捂住,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放她从你的胸膛抬起头来。




“……不过,假若那真是我说过的话,机器刚刚重启的时候不能理解也很正常。她被抹除了关于‘我们’的所有记忆,没有记忆是无从计算的,没有计算也就谈不上理解,是这样一个逻辑。她需要时间学习,跟‘我们’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你那时当真是在回答一个关于AI的形而上学问题,而不只是在影射……没完没了的性?”




Root的脑袋埋在你的领子里咯咯地笑。“噢,Sweetie,如果从我的口中说出来,那你当然应该理解成黄色玩笑。”




你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那么那个海岛呢?是模拟错误还是你真地会想要的东西?”




Root的笑声停了,认真地想了几秒钟。“这一次是撒玛利亚人搞错了。如果我想要一个海岛,那不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岛上。要有Bear。还要有两个孩子。我们的。得是双胞胎。”




你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在它如镜面一般的黑屏里看见自己批评的眼光。“你知道这在生理上是不可能的,是吧。”




深渊里有一个红色的光点闪了两下,那是Root在呲着牙花子对你笑了。“你要知道,Sameen,这就是我说‘机器就跟我们一样’的意思。没有什么不可能。”




手机屏幕上生起雾气,导致你面容的镜像渐渐模糊。你想骂她但自觉理亏,这场游戏是你自己要求加入的。




红色的光点又闪了一下。“我现在应该停止这样讲话吗?”




你用力将它塞回自己的衣襟中。“是的。”




Root的嗓子有点沙哑,像是在患一场重感冒。“模拟界面希望我停止使用Samantha Groves的声音吗?我有其他的选择。”




你躺在那里瞪着天花板思考了很久。“不。”




*




新的生活其实不难,只要你不时提醒自己它跟旧的那个并没有很大不同。




反正你分不清楚“任务”与“Root”的界限已经很久了。现在它们合二为一,省去你一桩烦心事。你也不再去试图分辨自己到底是在撒玛利亚人的模拟中还是所谓的真世界。这个问题一涌现在意识里你就会感到天旋地转,仿佛回到童年的游乐场,那个害你吐到五脏六腑都翻转过来的转盘上。




你抓紧口袋里的手机。世界慢慢稳定下来,你听见Root的声音在平静地向你报告下一个号码,指示你走哪个方向,在哪个路口转弯。




路过一个游乐场的时候你指着草地中央的转盘告诉她:“在我小时候,那个家伙并不比撒玛利亚人容易对付。”




她歪着头看着你。“听起来像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如果她知道前任模拟界面曾多少次在这样一个转盘前目睹现任模拟界面的模拟自杀,应该就不会这么说了。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适合说给人听。




*




“所以,游乐场和转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Root问你,在你们没完没了的性爱的间隙。你终究得承认她的下流联想竟然有些道理,你们真地是那样的,可以中断,没有尽头。




“我想或许是到了最难的时候我就带你去那里。世界彻底颠倒,我全然糊涂,什么都分辨不清楚的时候,我知道你爱我。”




*




有人声从遥远的大陆传过来,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和海浪。“看起来有人很想对心上人说一些话。”




“把这些变量加入下一次模拟吗,先生?”




“是的,当然。抱歉了,亲爱的Sameen。”




***


(看评论有人说前文有些章不见了。等我有时间补度盘链接吧。)



物理细节(十八)

小驴屹耳:

说明:我有一个关于睡姿的headcanon,以前也写过;因《The Gifted》里的一幕,又想起来,觉得可以专门凑一篇。有些细节梗是在微博上看到,感谢@杰罗杰罗,@daredemonai_nobody哟,@叉叉勒个木







***


Physical Details. XVIII




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Shaw就知道,Root在江湖上的名声是被严重夸大了。




说“一起度过”,实在勉强,因为她是被绑架到那个安全屋的。固然,严格意义上的绑架事件在Root割断束线带那一秒就算终止了,但道德绑架也是绑架。Root是熟谙道德绑架的人心骇客,在这方面她才是真正的高手,而当她使用电击枪、麻醉针、手铐、胶带这些幼稚手段时,她自以为做得很酷,实际上给人的观感,两个字,幼稚。




比如,把电击枪攥在手心里,把手藏在枕头底下,用脑袋压住。像个午睡时担心糖果被大人收走的孩子。




Shaw在心里直摇头。但她已经被Root用低劣、无聊至极的语言挑逗了有四五个小时那么久,坚持着不给出任何情绪上的反馈是很耗体能的事情,她才没有心情去指导她,从在脆弱状态下御敌的角度来讲,这个姿势错到家了。




只是曾经的特工终究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机器会愿意相信这个浮夸的女人,告诉她那么多秘密。




“AI上帝不会时时刻刻帮你盯着吗?”她问。“有必要抱着电击枪睡觉?”




会不会失手电到自己的头?




“哦,这个……”Root显然也已经被她自己挫败的挑逗行为搞得很疲惫,仅能勉强在上下眼皮之间维持一道细缝,但她抽出枕头下的手一甩,把电击枪扔向房间另一端Shaw所在的角落,落点还蛮精准,Shaw几乎不用抬胳膊就稳稳接住。“……给你。反正快没电了。”




“你或许还是继续拿着它比较好。机器应该已经告诉你我很想揍你。”




Root的南方口音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以及其他时候,这是Shaw后来知道的)泄露出来,软踏踏甜腻得不像话,教Shaw第一次对机器的判断力产生深刻怀疑(机器没有选错,这也是她后来才明白的)。“啊,Sweeteeeee……她告诉我你会这样做,但不是现在。”




她那只空空的手又藏回到枕头下面,用脑袋压住,睡着了。




*




那之后,在一起度过的夜晚慢慢多起来,Shaw知道了那是Root的习惯,似乎手心里不攥个什么东西藏在枕头下面,她便很难让自己安心犯困。谁还没有个就寝程式什么的是吧,Shaw可以理解,她自己就喜欢擦完三把枪再睡觉。电击枪算好的,有一次Root甚至特意去她们临时落脚的安全屋厨房里找了一把切菜刀。




这就让Shaw心里不是很舒坦。那段时间机器不常在线,Root的焦虑甚于平日。但是,厨具?




“你认真的吗?我在这儿呢。”




Root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看手中的刀,又抬头看看Shaw,咬着嘴唇,似乎有些难为情。




“你这些玩意儿真地有用过吗?用枕头下的武器制服来犯之敌?”




Root呼扇了几下她漂亮的睫毛。“我记得我用它们制服你,每一次的每一个细节,Sameen。”




为了证明她一直以来错得离谱,Shaw不得不亲自示范。她让Root依着她习惯的姿势,手握着刀藏在枕头下面,侧身躺好,然后她把自己的身体压上去。




“现在,制服我看看。”




Root在试图抽出胳膊来的过程中把枕头套划得稀烂,但她笑吟吟地,用软踏踏甜腻的声音喊Sameen、Sameen,Shaw就不太能记得她想教训Root的是什么了。白色的羽毛满屋子乱飞,手臂、腿、舌头、头发……一切能缠住的东西全都乱糟糟地绞在一起,拧过来,卷过去,那把不算锋利的刀在两个人身上都留下好几道血口子。




Root跟她学习近身格斗,以她的身体条件而言,学得应该说相当好,作为老师Shaw很骄傲。但她偶尔持刀而眠时,依旧是错误的姿势,Shaw放弃了矫正的尝试。习惯就是习惯,这个应该是Root在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但她不说,Shaw便也不问。这似乎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默契,在最初的那一次试探之后,Root也再未在Shaw面前提起她童年或父母的话题。




反正敌人若真要已经贴近到床边,Root那些手段都是没有用的。有Shaw在,也不需要它们有用。




*




Root养伤的那段时间,右侧卧,半边脑壳还没有愈合,左侧卧,经历了大手术的脏器也经不起压,左右不是,每天只能歪着脖子僵直着平躺在床上,她很难受,Shaw也不好过。她不是不可以整晚醒着陪Root说话,但她说话太费劲,连续的句子讲不出三句来,脑门上便开始有汗珠子。




Shaw递了只手机给她攥着,以为能让她安定些,大错特错,Root摸到手机就开始哭,Shaw把手机拿走她继续哭,哭到人事不省,监控仪画了条长得吓人的平线,Shaw觉得自己的心跳只怕也停在那条线里了。




她把除急救器械之外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藏了起来。Harold从意大利打电话过来时,Shaw把他想对Root说的话记在纸条上拿给她看。Lionel来探望,进门前需要交出自己的手机,被Shaw调成静音,扔在走道上的一只鞋盒子里。Root表示不相信John还活着,要求视频通话确认,Shaw干脆把John从医院里偷出来运到她面前。John和Root大眼瞪小眼地对着看了半天,谁也没问候一下谁。两个曾经那么漂亮的人,被搞得像尸堆里爬出来的鬼一样,大概心理上都不太好适应,气氛一度很尴尬,Shaw把John送回医院的时候也觉得过意不去。




John康复得快一些,他出院后来看Root,轮椅泊在Root的床头,给她削苹果。这一幕Shaw看得很惊诧,但她忍住没有去摸左耳后的皮肤。有些超出她自己想象的东西,撒玛利亚人也模拟不出来。




那个晚上Shaw发现Root睡得比往常安稳。她掀起枕头看见Root右手的空拳里有John落下的瑞士军刀。




*




每个人用不同的方式体认到世界的改变。对Lionel来说,之前是“被蒙蔽”,之后是“受信赖”;对Harold来说,之前是“我的屋檐下我说了算”,之后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要享受我的人生”;对John来说,之前是人见人爱的都市传奇,之后是……谁能告诉Shaw为什么一个坐轮椅的黑胖中年退役警官依然花见花开?对Root来说,机器从右耳搬进了左耳;而对Shaw来说,之前是朝左睡,背对着Root,之后还是朝左睡,只是床换了边,她现在是面对着Root了。按理说Root具体是什么时候改掉这个习惯的,她应该能观察得到,但她没有。一天清晨她睁眼看见Root醒得比她早,笑吟吟地从枕头底下抽出胳膊,掏出来的是一幅手铐。




那一天Shaw是记得很清楚的,她被锁在床架上直到日上三竿,不是她没有尝试脱困,毕竟被一个残疾人操到半死,多少有点冒犯她的自我认知。Root终于榨干了她也耗尽了自己之后,软绵绵地瘫在她身上,Shaw在等她把气喘匀的这段时间,才终于解开锁铐。她的手腕又红又痛。该死,她居然还在当Root是伤患,一直都没舍得像以前那样猛干。




Root吐一个字喘一口气,慢吞吞地说:“我,意识到,一件事。”




“啥?”她最好不要觉得一次铐成功,以后夜夜都是她做主了。梦不是这么做的。




“我最近都睡得很好,手里不需要抓着任何东西。”




Shaw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Root看上去休息得很充足,一幅健康的样子,眼睛里有光,身上有肉,白里透红的脸,没有黑眼圈,好像比她们刚认识的那一年看起来还年轻些。很好。Shaw突然有一点感动,如果胸口那一阵子温热酸甜的酥麻,就是人们所说的“感动”的话。




John跟她说过,有一天早上他醒过来,顿悟到自己是开心的。以前她不明白。




她亲吻Root的下巴。“所以,你准备好了跟我说说你12岁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Root笑吟吟的,任由自己软踏踏甜腻的南方口音流溢得满床都是。“是呀,darlin’……”





Another(番外二+完结篇)

23鱼片粥:





电梯间


楔子                                  


八上   八下  九上   九下    番外一   十上   十下   十一上






番外二——西尔维娅


 


***


 


好冷。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林间雪地,温暖的阳光透过枯叶的夹缝,转变成冷冰冰的光线渗入她白到发紫的皮肤中。


 


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明明心脏像是沉浸在冬日的湖底,皮肤却反常地不停渗出汗水。身体上方似乎盖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那感觉又像是结冰的湖面,将她压在下方,难以挣脱。


 


西尔维娅能体会到脖颈某一点处残留的针扎感,甚至还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管凉凉的液体。她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感官体验在她的脑中翻滚,以一种极其模糊的方式上下震荡。情绪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多余的东西,然而在这令她感到漫长得没有边界的时间中,愤怒,悲伤和焦急开始以一种微弱的幅度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尔维娅想要坐起身来,想要像受伤的野兽般放肆地大声呼喊,甚至想要从胃中呕出一些什么,可她被困在由自己的躯体构成的牢笼中,即使意识渐渐苏醒,四肢仍然不听使唤。她能够在脑海中看到一幅幅在记忆轨道上划过的破碎画面,却始终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怎么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这恍若静止的时间中飘入她的大脑。


 


 


 


 


 


 


“她怎么样了?”夏日灼热的晨光扑打在浅绿色的窗帘上。


 


西尔维娅能感受到被褥的温度,她的眼皮抖动两下,身体正在努力地跟上意识复苏的速度。


 


迷蒙中,她感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消毒剂气息,布莱恩那令她心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他在和谁说话?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的意识渐渐挣脱束缚,带动着身体的活动。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弹动的同时,西尔维娅极度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白色病房。


 


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立在一张床前,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Eden。西尔维娅眼角的余光沾到了那个女人独一无二的侧脸。


 


她,她死了吗?


 


西尔维娅在死人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毫无色泽的脸,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什么大问题,炎症也已经消退,”她听到那个身上总是带有酒精味的白袍医生说道,“六七个小时过后就会醒过来。”


 


虽然德维特医生以前每次见她都会带来她最喜欢的芒果馅饼,可她却说不出原因地排斥着他,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感到喜悦。


 


“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这次的任务不该失败,”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可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恼怒,西尔维娅假装还没有醒,偷偷闭上了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慢慢吸入有些刺鼻的空气,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的场景。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爆炸激起的火光。


 


在那之前,是僵在仓库边缘的Eden,是射向Eden的子弹,是扣下扳机的东欧贩毒头子。


 


西尔维娅有些酸胀的脑袋终于补全了画面。


 


当她和Eden追赶着那个东欧女人进入仓库时,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无路可逃的敌人,想着如何利落地解决对方。可是忽然之间,慌乱的敌人转身用颤抖的双手开了一枪,这一发子弹没有从她们身侧划过,也没有射入要害位置。


 


这一发子弹,直直地射入了Eden的左肩。


 


Eden已经举枪的右手此时本应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扣动扳机,了结敌手,西尔维娅却惊讶地看到她的侧脸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甚至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而这原本用来反击的一秒变成她们的一个巨大缺口,西尔维娅眼睁睁地看见东欧女人拔下炸弹的拉环,试图与她们同归于尽。在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灵敏度的驱动下,西尔维娅将棕发女人推出位于二层的仓库,两人双双从破碎的窗户中跌落……


 


“我之前提醒过,她是我忙碌了五个月得到的实验结果,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你们不该让她这么频繁地参与任务。”


 


“接下来我会调大药剂的剂量,同时修正一些偏差。”西尔维娅听到一排推车咕噜噜进入房间的声音,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仪器,正被人推送到Eden的床边。


 


她的脑袋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谈论的又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困意朝着自己袭来,眼前越来越暗沉的光线将周围的人影都一并吞没。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她在棕发女人的床头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偷偷溜出病房,去附近的超市里选了两盒又大又红的苹果。


 


如果Eden醒过来,她应该会觉得饿吧。


 


可是当西尔维娅拎着苹果一路晃回病房时,却发现Eden的床已经被清空,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药水的气息存留着。


 


她怔了一下,将苹果随意地放到床铺上,飞快地冲向走廊。


 


他们是不是把她带走了,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西尔维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组织的清理者暗中处理掉的特工的脸,她咬了咬牙齿,面部肌肉出现一丝抖动。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一辆推车,她拼命挤入围在推车周围的医护人员之间,看到了横躺着的棕发女人。


 


她看起起好好的,而且已经清醒过来,那一刻正睁开眼睛回望着她。可是她的目光让西尔维娅觉得无比陌生,在Eden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在即将死去的敌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绝望。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一刻的Eden,却已经彻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理解范畴。


 


她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被推入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德维特医生带着口罩,从房间内拉上了门。


 


或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隐约觉得,Eden有些地方和他们不一样。西尔维娅知道自己无法理清这一切,她也不愿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影响,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一直觉。


 


半个月后,她重新见到Eden。她又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棕发女人,连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西尔维娅开心地紧紧拥住她,仔细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在傍晚的一阵闲聊之后跑去厨房笨拙地做起了晚餐。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种紧张与恐惧,一种Eden终有一天会离开的猜想,自她在走廊中奔跑的那一天起,就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又渐渐化成一道无形的网,开始笼罩她夜复一夜的没有色彩的梦……


 


 


 


 


 


当细小的汗珠汇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耳后时,西尔维娅的意识忽的从杂乱无章的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力,一点点地揪住身上的被子。


 


不在林间雪地,不在那晚寒冷的停车场,她此刻正躺在一个暖气充足的套房里。遮光窗帘效果极好,阻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西尔维娅掀开有些被汗水打湿的羽绒被,下床顺着微弱的光线走到窗边,急急拉开帘子,看到了一轮高挂在东面的太阳。


 


她踩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客厅,套房的门被自动密码锁紧紧锁住,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开启还有九个小时,门上贴着的纸条显示厨房的小冰箱里放着她爱吃的食物,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泪水毫无防备地沿着她白皙的脸滑下,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棉拖鞋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她觉得那些泪珠仿佛穿透了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九个小时,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什么也做不了。


 


西尔维娅想做的,不是为组织除掉一个背叛的特工,不是防止组织的计划受到干扰。她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死死拉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离开。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她这次回去的意图。


 


她会死的。


 


西尔维娅一下下重重敲打着房门,希望能有人听见她的喊声。可是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终于拍打得累了,身体顺着门疲倦地滑下,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吗?是她买的苹果不够甜?还是因为她最近没有听她的话?西尔维娅哭得失去了一个成年特工应有的样子。为了留住她,她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这一次,她明白,那个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黑漆漆的云层遮挡了冬日的艳阳,天空开始降下中雨,劲风刮过,扯断了窗外枯树的一截长枝。雨水倾撒在还未融尽的雪地上,将最后的那一点白色吞没。


 


真冷啊。


 


(番外二完)


 


 


 


 


 


 


 


 


 


 


 


 


 


 


 


 


 


 


 


 


 


 


 


Another(十一下)


 


 


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空旷的天幕下炸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向前纵身一跃,跌入呼啸的风中。


这是两个人的结局,也是她一个人的终点。


——完结篇


 


 


 


***


 


 


 


暗云遮日,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卷起狂风,散落暴雨。


 


一架小型军用直升机在百米高空处盘旋,驾驶者拉动操纵杆,躲过几颗密集的子弹,随后开始用直升机自身配备的机枪朝着天台一角发动攻击。


 


原本逐渐朝着一人围聚的“蓝灰色制服”在火力中接二连三地发出痛呼,手中的枪支散落一地,身体被凌厉地穿透,横七竖八地瘫软下去。


 


Shaw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血珠正一点点渗出。她用力勒在枪柄处的虎口开始胀痛,在射穿了两个人的膝盖之后,她看见围拢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溅出血光,原本无处可逃的天台东南角忽然被强行辟出一条路径。仰头望去,盘旋在上方的军用直升机调换了方向,将火力转向天台的另一边。


 


Shaw越过一个男人横陈在地的身体,捡起一把半自动步枪,一脚踢开一名已经逼近到眼前敌人,快速转身擒住另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男人,用枪托直截了当地将他砸晕。


 


Root。


 


她睁着因为疲惫而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到在距离自己十多米远处,那个棕发女人孤立无援,手中的枪支被人一脚踹飞,进攻者不是“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他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正举枪将她逼入天台的边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Shaw快步上前,想要为Root提供援手,可是面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形,将她们二人阻隔开来。


 


艾德里安!


 


认出这个外貌文雅,内心狠辣的男人只用了一秒,Shaw快速将枪口抬高。当她正要扣动扳机时,那个男人已经带着阴郁的表情移动到了眼前,他侧身用手肘将她手中的武器击飞,接下来一拳重重擦过她的脸颊。


 


Shaw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抵消对方壮硕身躯带来的冲击,站起来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


 


从上方开始飘下夹带着雪的雨丝,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渐渐地水珠变得浑圆,噼噼啪啪毫无节奏地敲打在天台上,泼洒在所有人的脸上,与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粗暴地遮挡着视线。


 


直升机上的机枪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将五六名跑向Shaw的男人一齐击倒在地。


 


整个天台上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两个女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正面临着各自的敌人。机舱内的驾驶者皱了皱眉,因为不想误伤她们而暂时停下火力,在高处观察着时机。


 


弹壳的碎片在风中沿着Root的侧脸刮擦而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她向右闪躲着,避开了面前男人的一颗子弹。


 


那男人黑色的头发此刻在雨水中粘成一团,黑色的定制西服变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衬衣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我早该察觉到的,”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棕发女人,“七百多个日子,你杀过多少人,手上沾满多少血,可是唯独没法成功除掉她。”


 


她有些踉跄地后退,直到撞上天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她的眼里仍然没有畏惧之色,他所看到的,尽是冷冷的不屑与嘲讽。


 


“一个特工如果不能进行完美的伪装,其他能力再强,都不过是个次品。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布莱恩。”


 


他的怒意被激起。布莱恩上前最后一步,用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不会用一弹轻易终结她的生命,他要亲眼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看着死亡的气息从她眼中浮起。


 


“可是多么可笑啊,”他的十指开始发力,“你用尽一切能力保护的人,今天就会在你眼前死去。”


 


Shaw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脖颈前,一寸寸地向内推进。


 


艾德里安在身后牢牢钳住她,这个男人虽然近身格斗的技巧并不如她,可是力气着实大的惊人。那把短刀在她的颈前逼近,在两人的力量互搏中偶尔偏离方向,男人重新发力,用刀刃瞄准着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道新鲜的血液将会从她光滑的前颈喷涌而出,等脉搏跳动最后三下,眼前的女人便会了无声息地栽落下去。


 


艾德里安并不享受杀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试图抓住女人散落的黑色头发,将她的头朝后一扯,更多地暴露出下巴与前胸之间那一截柔软的部位。然而雨水让发丝变得异常光滑,那一缕黑丝在风中舞动着,直接从他宽大的手中溜走。


 


Shaw的胸腔积蓄一股力量,用右手抵在刀柄上,延缓着这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有所取舍。


 


咔!艾德里安忽然听见刀刃嵌入皮肉的声音,他身处Shaw的身后,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刺入的,绝非一个柔软的部位。


 


他正欲拔出短刀,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暖流在下一秒渗出他的西服外套。


 


当他松开钳制Shaw的手,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时,才发觉黑发女人的左手中,正握着一支专为近身攻击打造的备用短枪。


 


而她的右手手臂,已经在她孤注一掷摸索着找枪的时候,护在颈前,主动被刀刃刺穿,此刻已经血流如注。


 


她将丧失了力气的艾德里安丢在原地,在注意到一个举枪瞄准直升机的“灰蓝色制服”后投掷出艾德里安的短刀,将那人直直地钉在了天台入口处的墙面上。尚能活动的左手虽然足够开枪击倒天台上寥寥剩下的敌人,但是远没有右手灵活,导致她白白浪费了好几颗子弹。真是该死,她第一次羡慕起Root左右手都能娴熟开枪的本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平稳地抓住了天台的地面,机身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将最后的求生通道放到她们面前。


 


Root的后脑勺此时已经被迫探出天台外,面前是令人窒息的一双手,而身后,是百米深渊。


 


还差一点。


 


只需要再忍耐几秒。


 


当她的上半个身体都被强行挤出边沿时,布莱恩过于专注眼前的成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尽管面色涨的通红,她还是不遗余力地微微侧身,同时膝盖倾斜着朝右上方重重一顶,让毫无防备的黑发男人顿时身体倾翻。


 


她借机挣脱男人双手的桎梏,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让肺部重新灌入氧气。不等对方重新起身,她已用极快的速度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枪,两颗子弹冲出枪膛,刺入布莱恩的体内。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这也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布莱恩大概永远无法回答了,他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棕发女人淡淡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部分黑色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都随着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起在这个地方死去了。


 


她扭转头,在雨势减小的天幕下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空气,对上了黑发女人的视线。


 


她微微摆了摆头,示意Root先登上直升机,至于剩下的两三个人,她会亲自处理。


 


Root注意到了她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右侧衣袖,Shaw的疼痛即使隔着空气,也能让她心口一抽,她如同刀割在自己身上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她明白,此时不是与Shaw争辩谁来断后的时候,如果她没有估计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在敌方的下一批人员赶来支援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必须远远地离开。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棕发女人移向敞开的门,进入了可以搭载八人的副舱室。


 


剩下的两个“灰蓝色制服”看着一地的惨状,面上已满是惧色,可还是迫于任务咬着牙靠近。驾驶员在Shaw的眼神示意下让螺旋桨高速转动,准备垂直起飞。


 


是时候离开了。Shaw的左手尽力持枪瞄准,在第三发子弹后让两人都没有了还手之力。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忍耐着撕扯般的疼痛,快步跃入已经离开地面半米的直升机。


 


转身紧闭机舱门的同时,她看到隐约有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天台入口,起先零零散散,后来渐渐汇入大量的人手。可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等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摆出阵势反击时,军用直升机早已在空中准备就绪,自由地朝外飞去。


 


Shaw看着天台上的黑影渐渐缩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舱室内,一个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头皮连同后背都冷得发麻。


 


 


 


 


 


 


 


***


 


 


 


 


 


 


天空已经完全停止落雨,只是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一张忧郁的脸,风儿暴躁且喧嚣,在万物之上席卷而过。直升机将Neptune Technology的三栋大楼抛在后方,掠过一片郊区住宅和一条狭长的街道,渐渐临近多瑙河上空。


 


Shaw慢慢转过身,看到Root正站在长约五米的副舱室的尾部,她被人用枪抵在后脑上。而她身后之人正用得意而又阴郁的笑容,宣告她们逃亡的终结。


 


艾德里安。


 


这……怎么可能?!


 


Shaw注视着另一测还未完全关上的机舱门,原本沉静的心开始以细微的鼓点锤击胸腔。


 


如果她知道艾德里安会趁着舱门开启和她们二人登上机舱的时间间隙偷偷跑入,她在天台时即使冒死也要在他的脑袋上补上一枪。


 


即使心中的怒意已经上升到了最大值,她也没法在此时扣动扳机。在艾德里安的目视下,她缓慢地摊开双手,将武器扔在脚边。


 


“你倒也不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愉悦,直升机仍然在对流层上升,外面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窜入舱室,Root只觉得一阵清冷。


 


“把你们带回去交差怕是不可能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艾德里安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左侧开启的舱门,注意到Shaw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有一股低沉到可怕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暗涌,他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不想看着她死,很简单”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有些溃烂了,极度疼痛中,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跳下去。”


 


如果说Shaw此时无法发力的右臂成为了她的累赘,那其实艾德里安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活着回到利亚姆身边,他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但是至少,艾德里安告诉自己,他不会像那些死前求饶的可怜虫一样露出卑微的神色,他要在死前,将这两个女人拖下地狱。


 


Shaw避开了Root的眼睛,一步步走到开启的机舱门口。她微微朝下望去,下方所有的景物都已非常模糊。风儿刮过她的脚尖,似乎在叫嚣着如何将她拖入空旷的深渊。


 


可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地狱,正朝着他长久的栖息之所袭来。


 


在Shaw快速运转的大脑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前,在她听见Root从喉咙中发出喊叫之前,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随后便是剧烈的撞击之声。


 


艾德里安心中一惊,扭头从窗外望去。


 


直升机还没离得太过遥远,模糊的光景中,坐落在同一处的那些曾投入重金建设的庞大建筑,顷刻间凹陷坍塌。炽烈的白光四溅,灼人的火光闪动着,在这个极寒的冬日里熔尽了尚未萌芽的罪恶种子与已经肆意绽放的罪恶之花。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


 


 


 


利亚姆从没想过人死的这一刻会如此疼痛。


 


他在23层的玻璃大厅,这个两年前最后一次会见约翰格里尔的地方,被上方坠下的碎片刺穿了肺部。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濒死之人的惊叫声。眨眼间,建筑的结构剧烈扭曲,每一层楼都向下坍塌,地面扬起尘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不堪重负,略微出现了凹陷与裂痕。


 


这本该是两年来他满载荣光,得偿前耻的一天。


 


却不料一切都被葬送在了这片他倾注心血的土地上。


 


血光和火光交织间,利亚姆忽然回到了那个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冬天,那个得知约翰死讯的日子,当天同样是一场爆炸,将他的心从高空击入了谷底。利亚姆在濒死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出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一直最最珍视的,不过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便是帮他唯一的亲人达成信仰。


 


真是讽刺啊,他们苦苦追求着悬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却两次功归一篑,最终难逃被埋于尘土之下的命运。


 


利亚姆不再挣扎,随着大厦的碎片下坠。


 


在这盘用生命最后的岁月摆出的棋局上,他输得彻底。


 


 


 


 


 


 


***


 


 


 


 


 


腹部的疼痛将艾德里安从巨大的震惊中牵引回来,他像是被人剥夺了一切。这些日以继夜的辛劳成果,就在即将向重要人物展示的这一天付之一炬。


 


艾德里安只觉得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下子将平日里那表面温和的虚伪做派与平稳而又阴沉的语调通通抛弃,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机舱内的两人。


 


只是在他从窗外的景象回过神来之前,Root就已经抓住时机偏离了身体,在他开枪之前用手肘朝后捅进了他之前腹部中弹的位置。艾德里安吃痛,抓住Root的手臂,将她重重甩到机舱的侧壁上,她的头磕上了窗户边沿的棱角,一阵眩晕。


 


艾德里安在疼痛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喊声,将子弹射向舱门处。然而Shaw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她压低身体翻滚了两圈,躲开了四溅的子弹。


 


直升机按照预定的航线在此时大幅度转向,机身左倾,Shaw不可控制地在舱板上朝着左侧舱门滑去,在小腿已经伸出舱门悬在半空中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地,用肩膀扣住座位底端,暂时稳住身体,同时抬起左手,对准舱室中部的男人射击。


 


艾德里安的耐痛性此时达到了峰值,在愤怒驱使下,他也不加以躲避,而是抛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状态朝着Shaw冲来。


 


机身已经平稳下来,Shaw急速向上抬起双腿,身体向后翻转,移动到右舱门附近。然而艾德里安此刻已经冲撞上来,将她手上的枪支猛地冲撞出去,而她整个身躯都朝后跌坐,右臂的伤口开裂得更加严重,血迹落了一地。


 


艾德里安的脑中还残留着远方火光的影像,他甚至还能够从背后敞开的门外,听到一些惊叫声和碎裂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对于腹中的疼痛,他已经感到麻木,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捡起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


 


而接下来,他做到了。


 


 


 


 


 


***


 


 


 


 


 


“是这个方向没错,”Fusco看着前方从建筑上升起的烟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再快一些。”


 


Pierce收起脸上一贯的轻松神态,驾驶着他的私人直升机加速前进。


 


当他们掠过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Neptune Technology上方时,Fusco紧盯着追踪表盘,有那么一刻非常害怕上面的指引就在此处消失。


 


幸运的是,表盘上的红线继续向前蔓延。这意味着,他们所要找寻的人,并不在下方这堆废墟与灰烬之中,Fusco长呼一口气,侧过头去掩盖自己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红的脸庞。


 


他们持续前进。


 


 


 


 


 


***


 


 


 


 


 


这一刻,在整个副舱室中,唯一还能够使用的枪支,正被艾德里安牢牢握着。


 


Shaw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红肿,她支撑着座椅站立起来。


 


当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天幕下炸开时,她们以为事情终于完结。


但或许此刻这个拿枪的男人,才是有权利画下句点的人。


 


而那些即将夺命的子弹,会宣告她们二人的终点。


 


尽管Shaw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突破口,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多再快的思考在这一瞬间都于事无补。


 


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尖锐的子弹射出。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思考和选择之后先将枪口对准了Shaw,带着十足的恨意扣下扳机。这一次,他不会再错失目标。


 


可是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偏移了方向,从Shaw的头顶擦过。


 


事实上,是他的整支枪都偏移了方向。


 


Shaw并没有预想到自己能躲过这一弹,在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她的喉咙中似乎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想要逃窜而出。


 


她甚至宁愿自己在上一秒就已中弹死去。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看到艾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露恐惧与不甘,整个人向后倾倒,从敞开的门中跌落下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中,有一个身影随他一起跌落。


 


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凭借着本能从一侧跃出,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冲撞艾德里安庞大身躯的Root。


 


在这令人无法呼吸的两秒之间,Root最后看了一眼那么接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女人,用生命作为一把利器,挥出她对他的致命一击。


 


Shaw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在天幕下嘶吼而出,可是她不太听得清了。


 


如果真的有终点,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全盘接收。


 


她彻底跌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Jesus Christ!


 


Fusco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一个纤长的人影正从极高的空中加速下落。


 


随着Pierce的私人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甚至隐约看见了一抹深棕色和他所熟悉的身形。


 


他曾经假设过所有极坏的情况,但是眼前这一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棕发女人的轻便型防水长风衣此刻被风掀起,在风的摩擦和阻力中上下掀动,又好似鸟的羽翼一般在空中挥舞。


 


然而她并不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她没有飞翔的能力,只有坠落的结局。


 


 


 


 


 


 


但是下一秒的画面,让Fusco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就连眼白中的血丝都似乎要向外炸开。


 


一道黑影从前方上空的深绿色机身中坠下,犹如一支利箭,以机身为弓,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直射出。


 


绵软的云层渐渐移动,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云层中直直透入。Fusco觉得眼前的光线有些炫目,在副驾驶座上眨动着双眼。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两个身影间的距离竟然正在渐渐缩小。


 


她们都疯了。这是Fusco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一切还有转机。


 


当Shaw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她已经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坠落。


 


保持呼吸。


 


在不可阻挡的万有引力的拖拽下,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她紧绷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伞包,以加大自身的重量。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她必须追赶上她。


 


此刻,两人在空中没有依靠地急剧下落,数百米的高空明明冷得令人颤抖,但当呼啸的风擦过Shaw的脸颊时,却带着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她尚未失去机会。Shaw心中的念头划过。


 


但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倘若两人最后擦身而过,那么Root的归宿便不再由她决定。


 


保持呼吸。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接近,可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出现一个细微的差错,她们就再无汇合的可能。


 


深蓝色的多瑙河上方,两个深色的小点正在气流中晃动着,下坠着。


 


Shaw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下方人的五官。她最后摆动了一下四肢,调整方向。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瞄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于此同时,下方之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棕发女人早已因为因多处受伤和过大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薄薄的云层在多瑙河上方浮动,被遮挡了多时的艳阳偶尔将光穿透出来,照亮多瑙河上的桥梁与沿岸的行人。在这一并不怎么热闹的上午,三三两两的外来游客在河岸边上散步赏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异样。


 


就是现在!


 


Shaw在倒数三秒时丢掉了手中的伞包,在俯冲中展开双臂,朝着身下的棕发女人探出去。


 


接下来,那架小型私人直升机上的两人,便目睹了一片橙黄之中,极度靠近,最终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


 


在紧紧抱住棕发女人的那一瞬间,Shaw尚能发力的左手环住Root,右手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跳机之前迅速背上的降落伞,巨大的白色伞身在空中“砰”地一声绽开,如同一位及时赶到的援兵,在一瞬间将她们从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拉回。


 


然而也正如Shaw预想的那样,一把降落伞根本无法承受她们二人的重量,即使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不至于一击致命,她们仍然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下沉。


 


耳边的风稍稍缓和了一些,Shaw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彻底裹入自己体内,让一切的外界伤害,都无法触及她的身躯。


 


她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知加速坠落时,如果姿势不当,跃入河面与撞上墙面无异。但是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保护性的跳水姿势,可能性为零。


 


现在唯有一赌了。


 


在刮擦过的风声和下方人群隐约入耳的话语声中,她注视着棕发女人紧闭的双眼和扑闪的睫毛,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Shaw翻过身体,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斜上方,而她自己的背部,则对准了那幽冷的深色河水。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


 


 


 


 


 


 


 


 


 


 


 


 


 


 


尾声


 


 


当一家科技公司意外发生爆炸的消息在深夜的电视新闻上播报时,法兰克福一家小型私立医院中无所事事的前台接待员正吃着零食,将嘴惊讶地张开成一个O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将视线从大厅的悬挂式液晶电视的屏幕上转移开去,捡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年轻的接待员猜想,那大概是今天中午见到的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好的,我这就叫人过去。”她放下听筒,传呼了两名夜间值班的护士,让她们前去208病房。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接待员将包装袋中剩余的薯片都倒入嘴中,先是两个从多瑙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再是这乱七八糟的爆炸,德国可真不太平。


 


但她也没想到,那两个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女人在今天过完之前,居然真能醒过来。刚刚电话里那男人的声音,仿佛都快高兴哭了。


 


当然,关于这两个异国女人的事,并不只激起了年轻接待员的兴趣,这两位病人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了这家小型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她们喜欢偶尔在茶余饭后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将故事说得越来越离奇。


 


然而众多的描述中,只有两件是真的。


 


第一,  在她们相继清醒的五小时之后,一架私人飞机将她们接去了遥远的纽约,此后,每一个八卦的小护士都没能在任何网络上寻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第二,在她们尚未清醒的十四个小时中,黑发女人将身侧之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The End)

一点杂谈 (3)

门减:



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


 




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小到场景细节,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但在POI中,Auteur显然是小乔。我曾推测过,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


 


首先必须解释一个大前提,一部优秀的电影,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凡入镜的人和物,都没有巧合(除无法掌控的因素,如街上的行人),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它的大小、颜色、位置等,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电视剧的shooting radio没有电影那么高,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所以,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


 




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这个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淡棕色和白色为主,显得温馨舒适。





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这个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光线较暗,画面更单调。再仔细观察上图,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这两个关键要素,即使不被观众注意,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看看单人镜头的构图,肖根的镜头中,人物背景丰富,色彩富于变化,Root身后有桌椅、柜子、灯光和……鲜花,Shaw的镜头中有窗框,外面的建筑和……鲜花。同时,记住人物的领口。






而审讯服务生时,人物背景色彩暗淡,对比不明显,形式单调。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诶,老实多了吧。






再看看肖根同框时的构图,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鲜花,鲜花后还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





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看看小乔的构图,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在两人之间。可以发现,肖根场景中,鲜花和脱下的衣服,入镜率相当高,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





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即著名的迷之吸气。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没有。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的镜头吗?没有。那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铺垫两人的暧昧。






大多数的审讯戏码,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


 并且,有些画面的角度,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比如下面这幅。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





露骨的性暗示镜头,如爵迹,简单粗暴易上手,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也更考验拍摄技巧。




 


 在上刑之前,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入了这样,在别的审讯戏中看不到的互动。两人面对面,一仰一俯,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导演、编剧心里很清楚。





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Shaw被捆绑着,仰着脑袋,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而这个镜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采用了手持拍摄。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加上这个镜头又是从门框外拍摄,观众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捉奸”的既视感。


 


 


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这两个场景中,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再俯下脸。这种姿势下,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但我们很清楚,下半身并不靠近。


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Shaw腿上(或双腿之间),由下而上地靠近,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非常靠近。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


 


 


再来看看镜头角度,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角度(如上图),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但多采用正反打,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就会被切掉。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身体离得有多近,镜头并没有强调。




 


 同样作为受虐人,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Shaw的镜头角度,更接近POV,也就是“Root眼中的Shaw”。可以看到她的头往后仰,嘴唇微张,眼含波光(不知道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观众只是旁观者,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脸上有更多阴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





 


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



 


 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这个画面的背景中有更多竖线,相比较于横线,竖线更显活力和侵略性,增强剧情的紧张感。


还可以注意到,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相对强硬,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相对柔和。剧情反转后,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如下面的这张),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Root这边白色更多,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让人看不清,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脸也更明亮,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 




 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在小姨子中揭露伯纳德婚外恋的那一段就可见一斑。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他的镜头不会故意强调这些暧昧的动作,如特写脱衣服,但又用medium shot或long shot来使观众不会忽视掉这些动作。这样一来,观众会觉得这些动作和安排完全符合剧情发展,导演、编剧没有在故意暗示什么,但看完后又觉得这两人哪里不对劲,以后就算发展出什么也不会太惊讶。和国产剧中匆忙且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这样的镜头运用显得更费心思,也更有诚意。


 




PS: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一点杂谈(3)

门减:



肖根片段中的性暗示       






 


AuteurTheory强调一部影视作品大到主题,小到场景细节,都烙印着创作人的个人风格与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看一部影视作品时,看到的并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透过创作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Auteur并不一定是一个人类,但在POI中,Auteur显然是小乔。我曾推测过,小乔对女性CP似乎情有独钟,肖根初见的这场戏就是由他亲自指导的。下面就来看看这个片段中,他怎样运用镜头语言,不知不觉营造两人暧昧的氛围。


 


首先必须说明一个大前提,一部优秀的电影,导演不会浪费任何一个镜头,所有镜头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凡入镜的人和物,都没有巧合(除无法掌控的因素,如街上的行人),哪怕是背景中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只出现一两秒的一个小物体,它的大小、颜色、位置等,都是导演严格把关的。电视剧的shooting radio没有电影那么高,制作周期导致很多镜头无法做到完美,但POI这种档次的制作班底,对于重要情节的每一个镜头一定是精雕细琢的。所以,下面的分析不是过度解读。


 


肖根人生初见的场景是一个酒店房间,这个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这是在那时的剧情中,能把场景布置得有浪漫氛围的最合理的地点。这个房间的色调以淡黄、淡棕色和白色为主,显得温馨舒适。





对比一下Shaw审讯服务生的酒店,会发现Shaw的审讯场景有更多阴影,光线较暗,画面更单调。再仔细观察,会发现肖根的布景中多了鲜花和椅子上的衣服(不是Shaw脱下的那件),这两个关键要素,即使不被观众注意,但仍然影响着观众的潜意识,使得这两个场景给观众的第一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看看人物镜头的构图,肖根的镜头中,人物背景丰富,色彩富于变化。Root身后有桌椅、柜子、灯光和……鲜花,Shaw的镜头中有窗口外的建筑和……鲜花。同时,记住人物的领口。






而审讯服务生时,人物背景色彩暗淡,对比不明显,形式单调。再来看看这两人的领口,诶,待遇不同了吧。






到了肖根同框时的时候,两人之间有一束亮丽的紫红色……鲜花,鲜花后有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还放着脱下的衣服,这个场景一下就丰富美好起来了。





哪怕是在审讯过程中,看看小乔的构图,仍是固执地要把那束花完整地展现出来。可以发现,肖根场景中,鲜花和脱下的衣服,入镜率相当高,原因无非是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美好的遐想。





Shaw在坐下前有一个脱衣服的动作,紧接着就是Root一个扫视加深呼吸的镜头,即著名的迷之吸气。Shaw有必要脱衣服吗?没有。Shaw在POI这么长的故事中,有过别的medium shot或long shot的脱衣服镜头吗?没有。那么小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地安排这样一个动作呢?因为有了这两个镜头,加上Root深呼吸的镜头,观众就能在潜意识中领会到一些暗示,铺垫两人的暧昧。





大多数的审讯戏码,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拍到审讯对象中招后,会直接切到坐在椅子上的受审镜头。而到了肖根的审讯戏,小乔就开始用心良苦了,他几乎不愿放弃任何两人身体接触的画面,尽管这种接触只是粗暴的拖拽提拉。


并且,有些画面的角度,也透露出些许暗示的意味,比如下面这幅。Shaw倒地的姿势绝不是偶然,拍摄角度更是有意为之,脱下的衣服又再次入镜了,小乔的目的不言而喻。





露骨的性暗示镜头,如爵迹,简单粗暴易上手,而POI中这种隐晦委婉一些的镜头则更耐人寻味,也更考验拍摄技巧。





接下来一个肖根同框的远景很有意思,Shaw被捆绑着,仰着脑袋,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而Root从正面走向她,这个画面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的camera movement都是很稳定流畅的,而这个镜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采用了手持拍摄。手持拍摄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这个镜头的角度又是从门框外拍摄,观众看到这一幕时,会产生自己站在门边“捉奸”的既视感。





在审讯之前,有一个镜头是Root把瘫软的Shaw推向墙壁。这个镜头的性暗示并不十分明显,但要说小乔在安排这个镜头时没有任何想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本可以安排椅子一开始就在墙边,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加入了这样的互动,两人面对面,一仰一俯,居高的人把另一人慢慢往后推,这样的动作能唤起什么样的联想?导演、编剧心里很清楚。


 


 


 审讯过程中的性暗示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对比一下Root的其他两次审讯,第一个是她反败为胜后,对Control的压制性问话,第二个是她为得到Shaw的下落,对Control压制性的问话。


这两个场景中,Root都采取了靠近加俯视的做法,但这种靠近是站着弯腰,再俯下脸。这种姿势下,虽然两人脸部靠的很近,但我们很清楚,下半身并不靠近。再看看审讯Shaw时的体态,Root蹲在Shaw张开的两腿之间,双手撑在Shaw腿上(或两腿之间)),由下而上地靠近,这个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她们脸并没有很接近,但我们知道画面外的下半身是非常靠近的。到这里基本就能明白,为什么AA一拿到剧本就看出了不对劲。





再来看看镜头角度,肖根对手戏中有很多近乎垂直的拍摄(如上图),强调两人的身体位置,给观众一种就在现场的感觉。而Root和Control的两次对手戏虽然也有贴面的镜头,但多采用正反打,镜头一旦运动到接近垂直的位置,就会被切掉。这种镜头只是表达这两人在说话,并展现Root的压制性,至于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姿势,身体离得有多近,镜头并没有强调。






同样作为受虐人,Shaw和Control也有类似的镜头。Shaw的镜头角度,更接近POV,也就是“Root眼中的Shaw”,且她的头往后仰,嘴唇微张,眼含波光(不知是否用了眼灯来加强效果),让观众有一种任君处置的感觉,使得这个画面有朦胧的诱惑性。而Control镜头的拍摄角度,很明显避开了她的视线,且人物眼睑完全低垂,脸上有更多阴影,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动心之处。






后面脱衣服的镜头就很直白了,真有脱衣服的必要吗?领口已经很低了好吗?


 




最后是熨斗戏的经典镜头,熨斗和这个画面配合,所能引发的SM联想不必多说。这个镜头小乔是下了功夫把画面做漂亮的,人物构图几乎完美地符合The one third rule for eyes(即人物眼睛离画面顶端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还可以注意到,一开始Shaw的背景多为白色,相对强硬,而Root的背景多为物品丰富的棕色,相对柔和。剧情反转后,两人的背景也反转了,哪怕在垂直拍摄同框镜头时(如下面的这张),也能看出两人背景的明显分别。Root这边白色更多,使得与人脸的色彩反差更大,让人看不清,突显人物的深不可测,而Shaw那边则暖色更多,脸也更明亮,暗示人物处于被人掌控的劣势。





小乔在性暗示方面是一把好手,小姨子中伯纳德的恋情揭露那一段就可见一斑。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水到渠成,他没有把这些脱衣服、趴大腿等动作特写,而是采取medium shot或long shot,或干脆留到画面外,引人遐想。这能使观众不会忽视这些动作,并觉得这些动作非常合理,创作组并不是有意要暗示什么,但看完后又觉得有这两人有哪里不对劲,以后发展出什么都不会奇怪。相比国产剧中匆忙而莫名其妙的爱情展开,这样层层递进的铺陈,是花了更多心思,也更有诚意的。




PS: po主在影视方面的专业知识非常粗浅,谨希望此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物理细节(十七)

小驴屹耳:

说明:这一篇的起因是在汤上看到一篇少年肖根AU(链接在此),被结尾处一个小细节甜到。不知作者这一笔是否有意关联到502里的一句台词(如果是的话真地非常巧妙啊)。




***




Physical Details. Ch. XVII






        若没有机器的提示,Root是不会记得的。


        出乎她的意料,关于模拟界面,重启成功后的机器能够正确记忆的多是一些琐碎至极的小事;相反,那些真正重要的事件虽然也被找回,却往往尴尬地飘荡在浩瀚无边际的数据流中,落不到它们本来的位置。同一件事情放置在错误的时空场景里会生成截然不同的意义:机器忽略了她的一些不怎么磊落的事迹发生在她们相遇之前,也不能够理解那之后她仍然会做违背原则的选择,她的选择经不起道德诫命的审查,却是某个具体情境中的绝对必要。


        琐事则不同。因为渺小,无重量、无意义地弥漫过一大片时间线,它们是无须被精准定位的。Root从小就爱吃苹果,现在仍然爱吃,将来也不大可能改变;以前她一杯黑咖啡便可以充作早餐,最近她习惯橙汁和煎饼,以后可能又会回到黑咖啡,或者爱上火腿蛋松饼也说不定;火腿蛋松饼是Admin喜欢的于是连带着影响了首要执行人和模拟界面,Admin还喝煎绿茶、听贝多芬⋯⋯


        不不不,小姑娘,人的喜好不是永恒不变。Florence and the Machine,试试多放几次他就听得进去了,以及⋯⋯


        机器默契地替她完成这个念头。“斯里兰卡红。”


        她赞许地点头,找出茶包扔进篮子里。


        “记得带上防晒霜。”


        Root愣了一愣。久居地下,她几乎已经丧失白昼的概念,对地上那个世界的想象也都是夜色的。




*




        “你真不够资格做一个德州女孩,”Shaw的话音里满是鄙夷,“太阳烤一下就成了这样。”


        “德州并不只出产牛仔,Sweetie。”


        “对,还出产活了几十年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晒伤的白痴极客。”


        她当然是知道的。十四岁那一年她去城里的医院探望母亲,盛夏的正午从Bishop镇出发,穿着前一天刚刚买的一条牛仔蓝无袖连衣裙,白晃晃的、有着颗粒状质感的阳光打在她光裸的手臂、小腿和足背上,教她觉得自己是一株正在疯狂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她贪恋这野蛮生长的感觉,没有搭乘巴士,在烈日下走了近两个小时,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四肢赤红,但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长高了足足一英寸,以至于骨骼筋脉被抽扯着噼噼啪啪的响。


        “原来Sam穿裙子也很好看呢”,母亲的护士见到她时说,“不过你今天应该打好防晒再出来。回去记得用毛巾裹着冰块,给这些地方做一下冷敷。”


        接下来的一周她都老实待在家里,靠冷面包和凉水度日,默默忍耐痛和脱皮。根不是枝叶,根是藏起来不见太阳的。她躲在暗处仍然野蛮地生长,圣诞节的时候她已经比学校里同年级的女孩儿都要高。


        她比Shaw高了足足有一个头;她比Shaw年长、多金,机智和见识也都是胜过的。但Shaw有时候对她说话,教她觉得她仍然只有十四岁,是别人眼中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上次在迈阿密你不肯下水是因为怕晒?”


        她犹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承认这件令人难堪的事。“嗯⋯⋯那是⋯⋯那是因为我不会游泳。”


        Shaw在她背上涂抹乳膏的手掌停了下来。“你是怎么活到这个年纪的?我是说,在遇到我之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在Shaw之前,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及之后。她是怎么居然活了下来的。


        她不知道机器将“记得带上防晒霜”这条信息放置在记忆库中的哪个位置,但那个位置上应该还有很小很小一个片段的Sameen Shaw。




*




        人类全部已知的知识都装在Root的耳朵里,这件事好像Shaw从来都不曾真地懂,她叮嘱的语气像极了停留在那个酷热夏天记忆里的护士。“乳膏只能止痛,解决不了掉皮⋯⋯得事先预防,这种情况下每两到三个小时就要补一次防晒霜。嫩皮长出来,会痒,不要挠。新皮肤屏蔽功能差,少往脏地方跑,多吃水果蔬⋯⋯嗯,这个我多余提醒。可以用一点生长因子凝胶,回纽约再说吧⋯⋯”


        这样的人不被允许做医生,是世间最可耻的错误。


        她翻过身来看着盘腿坐在她胯侧的Shaw,仔细观察两人的身体截然不同的构造,Shaw小麦色的皮肤令她艳羡又爱慕。她们共同经历烈日的炽烤,Root身上曝露的部位由苍白转赤红再转暗黑,过程令人痛苦,而Shaw看起来却宛如从头到脚新刷了一道亮漆,静置的数日间小麦色向着古铜色渐变,愈来愈深的诱惑,诱得她只想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压紧,教两个人以最大可能的皮肤表面积接触⋯⋯


        不,接触还不够,她想要穿透,把Shaw压进自己的皮囊里,把自己塞进Shaw的骨缝里。她知道Shaw也想,和她一样想。Shaw看她的时候不动声色,但眼睛里有沉潜、凶猛的光。


        爱欲如焰亦如冰,冷热莫辨,只刺得她周身的肌肤呼喇喇地疼。




*




        “有些事情,他们从始至终都搞错。”


        “嗯?怎么讲?”


        有几个夜晚她花整晚的时间用手掌慢慢抚擦Shaw的身体,要比Shaw为她涂抹修复乳膏时更多出一百倍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抚过去,试图将一具泛黄褶皱如旧纸张的躯壳擦暖、展平,等待她什么时候开始愿意相信她是真的。这等待比她期待的漫长,却比她担忧的短得多。


        “他们不知道你是世界上最虚张声势的人,Root。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


        “哦?”


        “他们把你造得像一头野兽,只会扑咬,急冲冲的,疯子一样。”


        她把她拉进怀里来,皮肤与皮肤最大限度的贴合,是一样的晦暗疲倦,但她已经可以隐约看见Shaw的眼睛里有跳跃的光。“我不觉得他们搞错了。我就是一头疯狂的野兽,急冲冲的,喜欢扑咬。”


        Shaw的脸上绽出多日以来第一个笑。“Root,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人。你会⋯⋯腾地一下,就变红了。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见鬼,我都还没有亲到的时候,你就已经红得比晒伤那次还要吓人。⋯⋯这么久了你也没怎么进步。”


        “小心啊,Sameen,如果此时此刻的我是撒玛利亚人的捏造,你或许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亲吻她。极轻极慢,像细风拂过微微发烫的羽毛。口齿间凉丝丝甜的滋味,教人记起童年时的夏天嘴里含的一小块薄荷冰。药膏渗入灼伤的灵魂,修复的过程是一场酥酥麻麻的痛。


        “此时此刻,Root,我不觉得我在乎。”




*




        她是在住进这幢房子将近两个月之后,才发现后院有一个游泳池的。站在卧室的窗边只能看见前庭的草地,要去到另一侧的书房,拉开窗帘才能看见楼下的一池水。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大多在睡睡醒醒间折转,半睡半醒间似乎时而听到水声,她以为那是自己彻底聋掉的右耳造成的幻觉。


        Shaw断断续续地搬来足够多的书将这个房间填充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书房,她仔细检查书架上的内容,发现很多卷册都是从她们原来的图书馆里找回来的,连缀编号里字母和数字组合成秘密的语言,她看过一眼便永远不会忘。


        “怎么做到的?”她惊讶地问Shaw。


        “John的功劳。”


        “可是Harold⋯⋯”


        “所以他寻回这些书,作为纪念。”


        此后又一个月,她终于能自己慢慢摸索着走下楼。在车库里找到穿着工装背心汗流浃背忙碌的Shaw,得逞地吓了她一跳:“见鬼,Root,跟你说过需要什么可以按铃的。”


        夏天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温暖的夜晚里她们关掉所有的灯,两个人都脱得赤条条,Shaw先跳下去,再接着她也滑进水里。她牵着她从泳池的这一头慢慢漂向另一头,清凉的水抚过她残缺身体上每一处伤疤,点点星光洒在Shaw乌亮的头发和黝黑的肌肤上。